2、第二章 鲜活，灵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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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疾？沈清梦忙跑到楚望舒身边，她想问楚望舒药在哪里，可她说不出话来，楚望舒也完全没有力气睁开眼去看清梦的字或是手语。
楚望舒一直死死攥着拳头，竟未发出一声痛呼。
沈清梦今日采的草药，便有一味是用来制作缓解心疾的药。她扶起楚望舒，把他挪去床榻，又把药箩拿了进来。
楚望舒被心口剧痛绞得浑身发颤，意识一度混沌。沈清梦捏开他的嘴，送了些味极苦的东西入嘴，又把他揽在怀中，一下一下轻抚着楚望舒的心口，又固执地掰开楚望舒紧握的拳头，握在手中。
沈清梦看着渐渐昏睡在自己怀里的楚望舒，伸手抚了抚他微皱的眉头，莫名有些心疼。
原来书上说的那些话，大概都是真的，眼前的人还真是个病秧子。
阁楼内仍旧有些冷，沈清梦并没有看到炭盆在哪，只好扶楚望舒躺下，盖上被子。她本准备离开，刚转过身却被床上的人抓住衣角。
沈清梦回过头去，便撞见了楚望舒的眼眸。
那双眸子虽有些黯淡，但却生得温柔又漂亮。昏暗的光线下，沈清梦似乎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楚望舒的声音还是很虚弱：“抱歉……”
沈清梦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这人为什么总是道歉？
沈清梦蹲下身，坐在楚望舒床边。她替楚望舒掖好被子，又轻轻拍了拍他。
【我拍你，睡觉，你睡熟了我再离开。】
沈清梦略有些期待地看着楚望舒，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
楚望舒点点头，“多谢。”
嚯，他竟然能看懂。
楚望舒侧躺在床榻上，面朝着清梦。清梦吹灭了蜡烛，一手和楚望舒相握，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样亲密的姿势自是有悖伦理纲常，清梦也未曾对旁人如此。她想，大抵是平日里接触的男子多为镖队的壮汉，第一次见到如此娇弱的公子，难免让人心生怜惜。
楚望舒只是轻轻回握住沈清梦的手，缓缓闭上眼。
女孩的手并不细嫩，掌间还有一些薄茧。但是她的手很暖，短短几刻钟，似乎捂热了楚望舒整个冬夜。
第二天一早，楚望舒缓缓睁开眼，阁楼中除了他以外又空无一人，就好像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楚望舒缓缓坐起身，看到床边还散落了一些细碎的枯枝。
那个姑娘，不是梦。
夜里发生的一切似走马灯一般在脑中回想一番，楚望舒嘴角不禁牵起一丝弧度。
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很想与这个从房顶上掉下来的女孩多相处些时间，于是便把人留了下来。却没想到自己突然毒发，倒害得小姑娘担惊受怕还要照顾人。
门外传来了婢女的声音：“国师大人，饭食奴婢放在门口了，您多少用一些。”
楚望舒轻轻应了一声，却丝毫未动。
所谓国师，不过是一个为皇家开疆拓土以及挡灾的工具，而工具失灵了，自然需要惩罚修理一番。
楚望舒三日前应皇帝之命，替三皇子卜卦，却未道破他的血光之灾。三皇子丧命的消息传来后，皇帝一怒之下断了楚望舒半月的解药。
三皇子驻守在西南部，整日里寻欢作乐白日宣淫，前些日子竟抢了沧宁国最小的公主为妾。
他死，理所应当。
沧宁女君留了他全尸都在楚望舒意料之外。
皇帝这几个儿子……死一个，算一个，都没什么可惋惜的。
不过是半月绞痛，楚望舒并不后悔。
许是身体虚弱，楚望舒近来嗜睡，白日里昏昏沉沉，到了夜晚便坐在窗边看看星星，并非占星，仅仅是对着天空出神。
他不懂楚氏一族为何一直做国师，或许是因为推出一人，可保全族安居。但如今，楚家这一辈，只剩楚望舒一人，而他所谓的族人也只有一个完全没有卜算能力的母亲。
皇帝把楚母接进皇城，养在的行宫，就在灵台山不远处，可却从不让他们母子相见，实则只是为了牵制住楚望舒。
那年大庆收复全部失地，竟要继续进攻他国，楚望舒并不想以他的能力做迫害他人之事，遂卜算后并未道破全部，有所隐瞒，大庆落败。
那是自楚望舒被立为国师以来，唯一一次见到母亲。
皇帝把楚母带来占星阁，当着楚望舒的面，对其施杖刑，以示惩戒。
一杖落下，楚望舒抄起桌上的剪子直对着自己的喉咙，跪在皇帝身旁，声音颤抖：“陛下若责臣办事不利，尽管罚臣，臣无怨无悔。若陛下执意为难母亲，臣大可自戕谢罪。”
皇帝示意侍卫停手，看着身旁跪倒的少年，目光中还带着些鄙夷：“楚卿，可是在威胁朕？”
“臣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条命随时可献与陛下，”楚望舒说着，手上用了些力，剪子的尖端破开皮肉，血液渗出，在白色的衣襟上绽出点点红晕，“可若连累母亲受苦，身为人子，亦难苟活于世。”
皇帝看着楚望舒，迟疑片刻，似在思考些什么。他对着太监招招手，让其递给楚望舒一个瓷瓶。
“那便如楚卿所愿。”
皇帝看着楚望舒服下药，便站起身，嗤笑一声：“此毒名为灼莲，半月需服一次抑制毒素扩散的解药，否则毒发时心如刀绞。
这半月，便以示惩戒。”
楚望舒已经记不得那日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占卜过后的反噬与灼莲发作的痛楚一同袭来，那半月他几乎未曾醒过。
楚望舒卜算后说得话真假掺半，皇帝奈何不了他，只能在事后断他半月解药。
这是第七次。
今夜，似乎比昨夜更冷一些。
楚望舒坐在窗前，望着远处雪白的一片。
灵台山依旧是孤寂的，冬日里更是无甚生气，虫鸣不见，鸟兽约摸着也寻了个能避风雪的小窝躲起来。
昨夜那抹浅红色的身影突然打破了这漫长的孤寂，鲜活，灵动，恍若梦境。
*
在灵台山上蹿下跳一整天，又在占星阁观察了国师大人一夜的沈师傅，赶在天亮前下了山。
沈清梦先是把采来的草药一股脑交给了李记药铺的掌柜。而后，小姑娘拿着银子，兴高采烈的去了成衣铺子。
将银子换成披风，又去找王绾绾蹭了顿饭，沈清梦才回到镖局，洗漱一番，睡觉！
昨夜下了雪，如今街巷间安静了不少，镖局里也没什么声响，沈清梦一觉睡了四个时辰才朦胧地睁开眼。
很好，天已经黑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沈清梦闲来无事，又跑去王家饭庄打杂。
外面虽然冷得很，但食客只多不少，这种天气，那些稍微有些余钱的百姓们反倒更愿意窝在暖阁里三五成群喝酒吃肉。
“清梦！快来吃肘子啦！”
沈清梦刚收拾好暖阁的空桌，便听到了王绾绾的呼唤。
无论生意多好多忙，白婶和王伯总是会单独给清梦和绾绾开一桌，至少一荤一素一汤，多年来从未变过。
沈清梦美滋滋夹了一大口连着皮的肘子肉塞入口中，而后很是激动的夸赞着：【白婶这肘子做得越来越好吃了！！！】
王绾绾很是赞同：“那是，我娘这手艺，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
“这孩子又胡说了，你吃过御厨做得菜？”白婶看着两个丫头吃得开心，脸上也挂着笑：“慢慢吃不着急啊，我先去招呼客人了！”
提到御厨，沈清梦忽然想起了昨夜那人。
她嚼着口中的肉，放下筷子，似是思考了一番：【我还真感觉御厨做的东西可能不太好吃。】
“嗯？清梦你不会是背着我飞黄腾达进宫了吧？”王绾绾一脸诧异，压低声音凑到沈清梦耳边：“但皇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听说那老皇帝前些日子因为三皇子死了，发了一通大火，隔壁张婶家的姐姐本是在宫里当差，也不知道是做错了什么事，前儿个忽然传张婶去领尸体，丧葬费少得很。”
沈清梦少时多数时间跟着沈宁走南闯北的押镖，待在京城的时间不多，对这些街坊邻居不甚了解。
她略微顿了一下，才想起来王绾绾说的是谁。
不同于王绾绾，沈清梦见的生死要比她多上不少，对一个已经不记得样貌声音的人，心中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我只是昨夜在山上见了一个人，那人瘦得可怜。】
若是御厨做的菜好吃，怎么也不至于把人养这么瘦吧？
昨夜，灵台山——
王绾绾忽的睁大了双眼：“你你你，你昨天看到……”
沈清梦点点头。
那山上活人本就少，能让沈清梦有兴趣的人也就那个叫楚望舒的国师一个。
“阿弥陀佛，你夜闯占星阁，没遇见什么危险吧？”
沈清梦摇摇头。
如今想来也奇怪，那么大的占星阁，竟然没人发现她这个不速之客吗？
通常，饭馆关店前，会把看起来还能吃的剩菜烩在一起，再拿上些剩饭馒头，送去给那些乞丐。
多几个人在这冬夜里有一口饭吃，便能少死几个人。
正值壮年的或许还能去做些力气活谋生，可那些老的小的……
王记饭庄不是什么太大的铺子，维持生计绰绰有余，可若是说想去把所有的乞丐都救起来，那只能算上痴人说梦。
今日是沈清梦和王绾绾一起去送的饭菜。一路上，沈清梦却一直心不在焉。
王绾绾拎着已经空掉的食盒，挎着沈清梦走在街上：“梦啊，不会还想上山吧？”
沈清梦点点头。
她们正路过那家成衣铺子，沈清梦忽然站在了门前。
“你还没给沈叔买披风？”
【买好了。】
但是似乎想给另一个人也买一件。
……
沈清梦再次来到占星阁的小阁楼时，依旧畅通无阻。
那扇窗开着，男人靠在窗边闭着眼，衣着还是很单薄。
沈清梦在窗外疑惑的看了看。
国师大人，怎么真没有侍卫？
小姑娘略显熟络地翻窗而入，轻手轻脚关上窗，鹌鹑般蹲在楚望舒对面看着他。
楚望舒看起来，不像是睡眠很好的样子，只是她一番动作下来，这人也丝毫不见醒来。
沈清梦把手揣进袖子里，用自己的胳膊暖了暖，而后大着胆子，抚上楚望舒的额头——
嘶，肯定是发热了。
不是没醒，是烧得有些迷糊了。
沈清梦拿出披风，小心地披在楚望舒身上，而后在屋子里搜寻了一番，却并没有发现炭盆，甚至连水都没有，只有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只好把炭炉点燃，将茶热一热。
火焰燃起，阁楼内除了自窗户纸渗入的月光外，又多了些光亮，小炭块燃烧的细微声响此时显得静谧又有些破碎。
渐渐的，茶叶的香气溢了出来，沈清梦才站起身。
因为她闻不出来香气，鼻腔里充满的只是一股子苦味。她着实，分不清茶水和在路边随意扯的草叶子泡水这两者间有何分别。
沈清梦回到窗边案旁，坐在楚望舒对面，拄着头看着他。
眼前的人贵为国师，有屋安居，不愁吃穿，分明应当是人上人才对。
可偏偏，他看起来，还没有街上那些乞丐过得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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