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神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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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晌午，王绾绾在饭馆还没有等到沈清梦，便觉有些反常。忙过了午时，她便带着食盒去到镖局。
沈清梦房间的门还紧闭着。
王绾绾把食盒敞开，蹲在门前，轻轻扇着风。
不出片刻，沈清梦便闻着味打开了门。
四喜丸子。
香！
总是同镖局里那些人在一起，无论是下馆子还是坐在林子里啃炊饼，沈清梦吃相绝对算不上优雅，但往日里也没有太生猛。
今日这……
“清梦，谁惹到你了？”王绾绾刚在饭馆里忙了许久，当下着实不算太有食欲，只是小口咬着菜叶子：“不应该啊，你这么好的脾气，谁能让你生气？”
沈清梦平日里是个没脾气的，说的更贴切些，是个没什么心肝的。从小到大，她都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能当天解决的事绝不等到公鸡打鸣，凡事皆不在心头放太久。
就譬如，前些年有人在饭庄闹事讹了五两银子，还借机掐了一把王绾绾的腰，当晚沈清梦带着面具把那人堵在巷子里暴掐了一顿直接抢了他的钱袋。
沈清梦放下筷子，一边嚼着口中的肉，一边比划着：【没人惹我，只是有些没面子。】
不会说话就有这点优势，打手语不耽误吃饭。
王绾绾听此不禁摇摇头：“唉，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确实不大礼貌，男人啊，手里有点钱就狂傲得很。”
沈清梦面带纠结的摇摇头：【倒也不是。】
“那他是怎样拂了你的面子的？”
【叫我别去了。】
“啊……”王绾绾咂咂嘴：“那便算了吧，爬山也怪累的。这几日饭馆生意好，不如来陪我干活，沈叔也快回来了，该制备些过年的年货了，哪有闲工夫理那劳什子的国师。”
“不过那国师到底是何模样，听传言都说是个貌美的？”
沈清梦很是认可的点点头。
“你画下来给我看看？”
姑娘们飞速把饭菜吃光，而后展开纸张。
但王绾绾忘了一件事——沈清梦的画工，当初把先生气个半死。
沈清梦停下笔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
王绾绾则是看着眼前的画像尽力去理解：
“大眼睛，双眼皮，鼻梁……比较挺？还有颗痣，嗯……”
真解读不下去了。
【他很美。】
美？这个字，无论是用来形容男子还是用来形容沈清梦的这幅画，都很……一言难尽。
但王绾绾说的是对的，沈宁第二日便带着镖队回京了，又正临近年关，沈清梦作为沈家镖局唯一的女主人，忙得很。
她根本没时间去想灵台山顶，那个小阁楼里的男人。
很快，便到了小年。
镖局里整整摆了三桌，王绾绾和沈清梦换着桌猜拳喝酒，好不热闹。
沈宁看着两个丫头，不禁笑着摇摇头，而后拎着酒壶喝了一大口。
当初想着也算积德了，便把这丫头捡了回来，谁曾想在镖局长大的丫头真肆意生长成了如今的模样，哪怕自小便被他送去书孰，也一点书生气没沾染上，反倒还能把王绾绾也带得同她一般。
好在老王大哥没来找沈宁算账，还觉得自家闺女如今不错，至少不会被旁人欺负了去。
灌了一大圈酒后，王绾绾有些醉了，连走路都半靠着沈清梦，沈清梦只好和沈宁打了招呼，便去送绾绾回家。
临近年关，街巷上总是会比往日热闹不少，商贩热情叫嚷，孩童追逐玩闹，喧嚣又温暖。
把王绾绾交给白婶后，沈清梦站在街头，向远方望了望。
那座孤山，还是没有任何光亮，烟花在空中绽放，总是会短暂的把灵台山照亮一瞬，而后只余下模糊视线的烟雾和火药的呛人气味。
那人，是不是还自己一个人，靠在窗边望天？
难道国师，只能是大户人家才能与他门当户对吗……
沈清梦一直都清楚，在这京城中最不缺的便是达官显贵，当初上书孰的时候，那些公子小姐们便有几个瞧不上她的。
可他们给沈清梦使绊子，她便抓些蜈蚣小蛇悄无声息地扔到一个幸运同窗脚边，然后捧着书，欣赏人上人的尖叫声。
镖师的收养的孩子怎么了？哑女又怎么了？那些人需要沈家押镖的时候不还是上门来说好话，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总得再夸上沈清梦几句。
这些日子里，沈清梦还是会想起楚望舒。
沈清梦知道一个人若是心生厌恶，他的眼神该是什么样的。
可楚望舒不是。
他不大会扯谎，所以眼神飘忽不定，那时根本不敢直视沈清梦的眼睛。
胆小鬼，就该有个大侠带他走出魔障！
那便，再给他一次机会。
姑娘家追人又怎么了？整个沈家镖局千宠万娇的小姐，有什么不能和国师在一起的！
况且，沈清梦仅仅是感觉有趣，想见到他想带他玩，至于什么旁的，倒是也没有太大想法。
……
灵台山上，从来就没有任何节日的氛围，无论冬夏。
楚望舒又坐在窗前看着露台上的麻雀，手中还拿着沈清梦丢给他的那个香囊。
他今日撒了一大把米，小麻雀们此刻正啄得欢快。
大概只有这些飞禽，可以无拘无束。
楚望舒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香囊上的绣纹。
那个姑娘，如今正和家人一起，欢聚一堂吧。
她会再出现吗？
楚望舒不禁自嘲般摇摇头，真可笑，分明是他把人赶走了，如今还在期盼些什么？况且，远离他，才是最安全最明智的决定。
天气更冷了一些，楚望舒却丝毫没有关上窗的想法，至少这些风中，有自由的味道。
他就这样吹着冷风，望向远方，再听着麻雀啄食米粒的声音，靠在窗框浅浅睡去。
远方炸开的烟花传至此处已经没了什么声响，山上也没有火药的味道，只是烟花在空中闪着，忽明忽暗，与满天的星光融在一起。
咚——
一声闷响，吓跑了所有的麻雀，也惊醒了浅眠的楚望舒。
他有些迷茫的睁开眼，只看到露台上的姑娘拿着食盒，有些傻傻的笑着。
那食盒上有一张大大的字条。
【我又来啦！】
她身上多了几分酒气，不似前两日那般轻盈，但从那树杈上跳过来却还是很稳健。
沈清梦翻了进来，点灯，关窗，给楚望舒披上披风。
【又吹冷风。】
【还穿这么薄。】
【怎么一点都不听话。】
【这披风不好看吗？我花了不少银子的，不穿就浪费了。】
楚望舒木木的看着沈清梦皱着眉头比划手语，却并未回应，而是困惑的开口：
“你……今日为何来这里？”
沈清梦被问的有些懵，颇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这棉花还扯了新的话题，好在，棉花公子没有继续下逐客令。
她嘿嘿一笑，并未回答楚望舒所问，然后从食盒中拿出饺子和糖瓜递给楚望舒：【尝尝。】
这完全没人味的占星阁丝毫没有过年的气息，沈清梦暗暗决定，明日带些红纸来，给楚望舒剪窗花，装饰一下这个冷清的阁楼。
沈清梦找来纸笔，写着些什么。她猛地抬起头，却发现楚望舒只是看着她，并未动筷。
沈清梦伸出手捏起一个饺子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没毒，很好吃的。】
刚刚沈清梦跑回家，去厨房现包的。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还未散尽，着实味道不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望舒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真的并不是怕有毒，学着沈清梦的样子，也捏起一个饺子，扔进口中。
国师大人大概是第一次这么不修边幅的吃东西，脸颊有些鼓，许是为表对这饺子的喜爱，咽的急了些，倒弄得整个人都有些发红。
他指尖还沾了些面皮的黏意，有些无措地悬在空中。
沈清梦笑了起来，她眸中还带着些醉态，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让人不自觉的，想同她一样，眯上眼睛，傻傻的笑一笑。
她拿出帕子，轻轻擦着楚望舒的指尖。
【慢些吃，我不和你抢。】
楚望舒轻笑，点点头，“嗯。”
那盘饺子只是寻常馅料，确实比不上占星阁做得精细，但吃起来，却感觉是楚望舒未曾尝过的美味，或许，是书中所说的……烟火气。
大概是因为不能言语，沈清梦写字很快，她放下笔，把纸递给楚望舒。
【沈清梦，年十八，京城沈家镖局养女，喉咙不能发声，识字，喜欢看话本，善武，会做简单的饭菜，不善女红，未曾婚嫁。】
楚望舒看着纸上的字，越发不懂沈清梦想表达什么，却还是接过纸笔，在一旁工工整整写下与沈清梦相应和的信息。
【楚望舒，年十九，北地楚氏一脉独子，有占星卜算之能，识字……】
楚望舒一时想不出来，有什么喜好或是擅长，他的人生中似乎只有占卜这一件事。至于有什么不愿做的事情，那倒是许多，很难一一说明，似乎也不大方便在这时写下来。
最后他只落下四个字：【未曾婚嫁】
沈清梦拿过这张写下两人信息的纸，吹干了墨迹，叠成小方块收进衣服里。
别的无所谓，未曾婚嫁就足够了。
楚望舒看着沈清梦，说道：“清梦，满船清梦压星河，很好听的名字。”
【诗句？】
楚望舒点点头，“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好听！】
这名字是沈宁花钱请先生起的，镖局里那些铁柱狗蛋一类的名字，又或是翠花二红什么的，沈宁实在是不忍安在这么水灵的小姑娘头上。
但沈清梦还是头一次听人说这句诗。
有文化着实不错啊，但当初那教书先生读诗句怎么不如楚望舒这么好听呢？
【我明晚还来找你如何？】
楚望舒看着她，神色困惑，却并未接受但也没有拒绝。
沈清梦见楚望舒没有应下，接着比划道：【喜欢，就要点头。】
眼前的姑娘神情雀跃，情绪似乎丝毫没有受到他那日逐客令的影响，一张漂亮的脸蛋上挂着的尽是笑容。
楚望舒看着这笑颜如花的人儿迟疑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问道：“姑娘可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沈清梦点点头，在纸上写下了楚望舒这辈子都未曾想到过会用来形容他的两个字：
【神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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