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资人穿回古代搞教育》闲容

29、第二十九章 “你早知我

　　四季楼。

　　夏望舒刚一坐下就抬手叫住小二想要点菜。

　　那小二忙说就来，然后一甩肩上的汗巾，从怀里掏出快小臂长的菜单，“客官，这些是你对面这位公子方才点的。您看看，您还加些什么？”

　　她闻言抬头看了李溢一眼，适才远远地跟着她身后，还以为是他不情愿，结果竟然是在跟小二说话。
　　她低头瞄了一眼，个个都是她的喜好，连茶水都是她爱喝的窨花茶，而不是他一贯爱喝的那些又苦又涩的茶，摆明了是要哄她开心。
　　但她可不吃这套。她今日打定了主意要诘难他几句，于是拍桌扬声道：“谁允许你随意揣度本公主的喜好了！”

　　他低头受着，没有应答。

　　那小二见状，以为她这话是不要了的意思，上前弱弱问道：“客官，那这些是换掉？”

　　“不必。”她嘟囔道，何必跟吃食过不去，而且还是自己喜爱的吃食，“就先要这些吧。”

　　“哎好！”小二也没在意这些，点点头就极有眼色地退下。

　　门一关，公主就傲起头，发问道：“你去远安侯府授课了？”

　　一目了然的事情，李溢没有反驳，“是。”

　　“求学为何不去文书院？还得让你每日都去远安侯府教？”

　　李溢眉毛一挑，看向夏望舒道：“公主怎么知道我每日都去？”

　　被挑破的夏望舒眼神一躲，理不直气却壮道：“你管本公主怎么知道的！少转移话题，回答本公主的问题！”

　　他轻笑一声后慢条斯理道：“因为苏禇楚也有教授之心，她希望我能为远安侯府的人讲学。”

　　“所以你便去了？”

　　“是。”

　　夏望舒猛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那除了远安侯府的人，还有别的人知晓此事吗？你兴教学之风，不怕被那些偏激蛮横的武将报复？你知不知道……”

　　“春闱重启了。”
　　李溢径直打断她话后抬头看着她，眼神中那股坚定与壮志雄心作不了假。

　　“什么？”
　　她忽地窜起身，眼睛瞪得圆圆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噔噔。”
　　小二叩门，为两人上菜布盘。

　　这倒正好给了她一个缓冲和思考的时间。

　　待门重新关上后，她也终于冷静下来，停下脚步，眼神直直地望向李溢，语气严肃道：“父皇也知晓此事？”

　　“正是陛下允诺的。”

　　她思忖了一瞬便问也不问地笃定道：“是你向父皇提议的。”

　　他眨眼应道：“是。”

　　她甩袖重新坐回李溢对面，面上原有的天真烂漫在此刻不复存在，月牙形的眉毛微微压下，带着点不可蔑视的威严道：“你早知我要来找你？”
　　尾音虽然上扬，但却字字透着肯定。

　　“为何没有提前告诉我？”

　　李溢挪开目光，看向远处道：“告示已经贴出，殿下若是出宫必然会看到，何须云直再叨扰多嘴。”

　　夏望舒眉头一皱，立马想起来，“那日你进宫，就是去找父皇说这件事的对吗？你既然特意过来找我，为何当时不同我说？”
　　她抿起唇，明显有些气恼道：“李云直，你凭什么认为你自己可以独当一面？藏书阁你不让我去，文书院之事你也避着我。如今科考在即，你明明有机会告诉我，为何不说！你以为事事都把我摘除在外，就能让我安心，就能让我如意吗？你明知道跟随父皇的那群武将对你有多虎视眈眈，巴不得揪住你的错处将你一脚踩下，你还要执意提春闱，兴教育。你就不怕他们对你伺机报复？你能有几条命同他们对抗？！”

　　面对公主的质问，他却仍旧一份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在她面前永远不会露怯、永远不会慌乱、永远都是从容镇定的神色。

　　他倾身斟茶，将茶盏递送到恼怒得背对着他的公主手边，语气温柔地有恃无恐道：“云直不是一向有公主庇佑吗？”

　　夏望舒眼眶泛红，俨然是要被李溢气到想哭了，愤然接过茶水一饮而尽道：“谁要庇佑你了！”
　　她没好气地转过身，不愿跟他站在一处，嘀咕道：“等那些武将找来，就让他们把你抓走！反正你细皮嫩肉的也打不过，等他们教训了你，让你清楚了好歹。我就再不会烦心了！”

　　李溢不仅不生气反倒从胸腔闷出几声笑，踱步到夏望舒身边，稍稍偏过头问道：“那殿下舍得吗？”

　　她对上李溢的那副盈盈笑脸，嘴硬道：“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你既然固执己见又冥顽不灵，就该吃些苦头。”

　　他煞有其事地叹气道：“原来云直在殿下心中……是如此不得看重之人。”他目光微斜，观察着公主的反应道，“我还以为昔日的同窗情谊该是刻骨铭心呢。”

　　“李云直！”
　　公主气得直唤他名字，连头发丝都跟着翘起几根，摇摇摆摆地昭示着主人的不满。

　　李溢上前一步，脸色柔和地看向她，语气里带着解释与讨好道：“公主怎知这不是陛下的意思？”

　　他循循善诱道：“那些武将是跟随陛下的老臣不假，也的确立下了不可磨灭的从龙之功。可其中有人居功自傲、目中无人。甚至借着自己功臣的身份将一些懦弱无能之辈送入朝中。此事陛下会不知道、不清楚吗？可若是真对他们动手，一来伤了兄弟情谊，二来寒了忠臣之心。该如何做才能让此事得以圆满呢？”
　　说罢他便低头望着她，答案不言而喻。

　　夏望舒嘟囔着，瘪瘪嘴道：“所以父皇让你来做这个坏人……”

　　李溢却摇了摇头道：“不，是功臣。教书育人一直是臣的心愿，公主不是一直明了吗？陛下既然给了臣这个机会，我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那……苏褚楚呢？她与你同走一条路，她会不会有危险？”

　　“她聪慧机敏，身边又有远安侯做伴，想来贼人近不了身。”

　　柔和恳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条与众不同的路，必然是荆棘载途。可一旦越过，就可得见璀璨光明。春闱……只是开始。臣想要做的——是文武并重。”
　　李溢短暂地停顿了半刻，续道：“不过请公主放心，云直既非孤军奋战之人，也非飞蛾扑火之辈，定会见机行事。”

　　夏望舒对上他的眼神，知道这不是假话，也知道这话对他而言无异于剖心沥胆的允诺。所以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开诚布公地说清楚后两人才终于毫无嫌隙地坐下来。
　　李溢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一吃到好吃的就不自觉地晃悠着脑袋，连发丝也跟着摇摆起来，就像是什么毛茸茸的动物摆弄着皮毛一样开心。

　　临走时，李溢抬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袖，问道：“陈记酥饼，公主可还喜欢？”

　　夏望舒一见他问起这个，就想到自己耐着性子叠好的那些油纸，但嘴上却依旧不落下风，傲娇地转过头，扬起自己的衣袖就往外走，“不喜欢！难吃死了！”

　　李溢看着快速飘远的黄色衣摆，心中了然，俯首送行道：“那臣下次再带些送予殿下。”

　　公主走远了但声音却依然明晰朗朗道：“都说了难吃！”

　　楼下正拿起汗巾擦汗的小二抬头愣愣地听着，开始回想今日是哪里做了错事，是端错了菜还是送错了茶水，怎么惹得这位客官如此惊天动地、直截了当地骂。难不成是今日厨子失了手？他埋头擦了擦手，想着今日掌柜的要是盘问起来就将罪责都推给他！

　　李溢缓缓下楼，掏出荷包结了账，刚要走出去时扭头嘱咐了句，“方才的话并不是对贵号，还请不要介怀。”

　　.

　　“侯爷？”
　　苏褚楚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着里面人的回应。

　　“楚楚？”
　　单策一拉开门就看到她眨巴着双眼等在门外。

　　“侯爷知道靳叔住在何处吗？”

　　他拉开门同她并肩同行，道：“是问桌椅的事吗？”

　　“嗯嗯，我想趁着大伙儿有空的时候试试新桌椅。毕竟最近天气晴朗，换了新桌椅后大伙儿还可以试试看在不同位置上视野如何，日光是否刺眼、黑板是否清楚等。”

　　“好。”

　　他领着苏褚楚过去时，靳纪还在低头用刨子打磨着木料边缘，一抬头就碰上两人，连忙退开两步想要行礼。

　　“不必不必。”
　　苏褚楚抬手止住，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那套桌椅，眼里冒出一缕熟悉又怀念的光芒——是你，我的课桌。

　　靳纪注意到她在看木桌，笑着解释道：“这个还尚在打磨中，不算是最终的模样，所以想着完全做好后再告诉侯爷与夫人。”

　　苏褚楚摆摆手，对桌子的外观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眼下可以坐吗？”

　　“当然！”靳纪将一旁搁置的带靠背的椅子拉了过来，用衣袖扫了扫上面落下的木屑，“夫人请。”

　　苏褚楚将椅子摆在桌后，宛如十年驾龄的司机倒车入库般丝滑入座，这熟悉的抵背感，这熟悉的搭手角度。

　　对味！

　　“靳叔，眼下只有这一套桌椅吗？”

　　“先照着夫人给的样式粗略地做了三套，但余下的两套还打磨得不够好，想来一时半会儿还没法用。”

　　“好，那等这三套做好后我先让大伙儿试试看。若是他们喜欢再费力去筹备新的如何？”

　　“末将遵命。”

　　从靳纪院中出来后，单策见她脚步欢快，雀跃不已地往前走，笑着问起，“楚楚看起来很开心。”

　　“是啊！”她掰着手指头跟单策细数道：“眼下教学进入正轨，大家或多或少都学习到了不少东西。而且又有春闱可以作为大家一展抱负、升官进爵的好出路。日后还会有更加舒适的桌椅，更加惬意的环境，一切都在变好，可不是令人高兴嘛！”

　　单策看着她眉眼弯弯，手舞足蹈地讲起这些，心中虽然也替她欢喜，但总觉得有些闷闷的别扭感，怅然若失道：“这些能让楚楚高兴的事情里，似乎都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