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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雨夜 冼峥!你个 ...

  •   “冼峥!你个杀千刀的锥子,给我放轻点!”

      沈音泪眼蒙胧,手指抓破了堆在地上的衣物。山洞内石板地冰冷,将衣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他被疾风骤雨打得浑身泥泞,只来得及狼狈地扬起一声骂,又因受不住风暴困扰,将后面的几句咽了回去。

      太凶,太蛮,雨夜来得及,身后之人粗糙的指腹磨过耳廓,滴落颊边的湿润悬悬挂着。

      “冼峥……你是不是疯了……说话!”
      他咬字吃力极了,里里外外湿了个透彻。被石块一硌,不禁吃疼地呼出声来。

      风刮得山洞作响,雨帘顺着岩石滴落,挡住了门。

      “哑巴,说话……”

      水落得更急了。冼峥一言不发,满脑子都是二人切磋后,沈音那满嘴令人又热又恨的话。

      “今晚最后一次,以后我们全当不认识。”
      “什么意思?”
      “我说,分开吧!”

      冼峥的脑中忽地空白半晌,喉咙像被枯藤勒紧,心里腾地起了火,烧得头昏脑涨。
      “你就那么想一走了之?”

      沈音的面上看不出悲喜,“你我未来都会遇到自己想要守护一生的人,你觉得他们会接受我俩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吗?”
      冼峥皱眉:“不会。”
      “那就是了,我们再这样藕断丝连下去,对双方都没好……”
      “我是说,我不会有那个人!”

      冼峥打断了他的话,呼吸闷热又沉重,喷在沈音的后颈,如泰山压顶般令人喘不过气来。
      “不会。”他重重地强调。

      “呵!”沈音听罢,冷笑一声,说,“你怎知你不会?又怎知我不会?”

      他轻飘飘地将人推开,却见对方的眼中不知为何迅速爬上血丝,一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沈音顿觉骨骼生疼,惊叫道:“松开!”
      “想都别想。”冼峥拒绝。

      冷汗顺着后脖子滑落,洇湿了衣领,脊背爬起一串异常的刺麻。他直着脊梁,咬牙喝道:“再不松手,若是被师尊问起,我就把你的罪行公之于众。”

      双臂如同铁烫,冼峥就这样紧箍着他,问道:“你一定要有那个人吗?”
      手指轻车熟路地挑开了他衣襟的结。
      “难道我还满足不了你吗?”

      沈音被汗打湿了,脸泛着红,长发散落在地,半托起精致到脆弱的容色。
      那挑起的眼尾盈着水汽,映在冼峥眼里,仿佛落了雨的晚霞。

      那一瞬间,呼吸乱了。

      水砸在坑里,一圈一圈地涤荡着,神魂迷离中,直教人恨不得化成游鱼所需的水,将他颠倒,叫他乱语。

      “未来的事,如何说得明白?”
      沈音的声音很轻,像云顶仙乐,缥缈又真实。他一把挡住了那只作乱的手,盯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目光湛然。
      “你只回答我,最后一次,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冼峥略施巧劲,衣袍落地,盖了上来。

      雨落在积水潭子里,来来回回牵荡起波纹。浓雾笼罩群山,如同一罩天然的屏障,挡住所有踪迹。

      沈音半张着嘴,舌尖颤颤说不出话来,全身上下都如失了水般干疼。他想骂人,一开口却抖了两声细软,泪也不受控制地落下。
      真是奇怪,他在此事上从未哭过。

      他失神地伏在袍间,等泪流尽了,才翻身坐起,带泪含笑地捏出一朵金莲。
      “冼峥,你就这么不愿意我给别人抱?”

      冼峥衣衫未乱,摘下斗笠挡了胡来的一处:“不愿,又如何?”

      “不如何。”他搅碎了金莲,淡声道,“只是我突然觉得,除了你这张半天憋不出几个字的嘴,其他的,我都很满意。”

      远处的鼻息声陡然明显。

      “你不想我琵琶别抱,可以。”沈音懒懒地,转过头去,看向靠着石壁的人,“只要你能做到一点。”

      临风城的上千盏灯都不及一笑里的光华绽放。那条金色的锦鲤摇着尾巴,哆哆嗦嗦地张着齿,叼起人颈间的狼牙坠子。
      “让我痴狂,让我战栗,让我崩溃,让我迷乱,让我的识海中字里行间都写上你的名字,只要起心动念,都是你。”
      “冼峥,你能做到吗?”

      白细的颈突然被手捏住,那人用力一翻,身体力行告诉他答案。

      一道隐匿阵出现在洞口,将所有的声色都与世隔绝。心中的妒忌被疯狂占有,侵蚀了冼峥每一寸理智。
      他护食且独食,只想一个人细品这道送上门来的全鱼宴。

      “啪”的一声,膝关节落地,沈音咬紧了唇,闭上眼没有说话。
      戒尺再一次落在了掌心。

      “我让你去练习,你给我惹一身骚?”宋不归气得发根倒立,恨不得把眼前这个逆徒抽死。
      “我说了多少遍,你们行的是道侣之事,却无道侣之实。日后不管你是嫁是娶,难道要让你未来的道侣受此等委屈侮辱吗?”

      沈音今儿个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全身像化成水一样软,稍微风吹草动,眼泪就劝不住地往外落。
      他抹去嘴角的咸湿,手顽强地伸着,破天荒地跟宋不归呛了声:“师尊,我已经三百多岁了,要娶早娶了,要嫁也早嫁了,何必三番四次提及此事?”

      “你也知道你三百多岁!”宋不归指着他鼻子骂,“冼峥才多大?二十出头的年纪能懂什么?你如今匡得他晕头转向迷了眼,将来他若真的晓得情为何物,你待如何?是折磨自己?还是折磨他?”

      “他说了他不会。”沈音轻声道。

      “我二十来岁的时候也说过自己是天王老子,我是了吗?”宋不归咆哮,戒尺再一次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架势落在了沈音通红的掌心。
      “他现在说不会,一百年后呢?两百年后呢?”
      “难道他还能记得今天说的话?”

      沈音的泪落得更急了。

      岁月对修士而言,不过是山间白云悠然飘过。他们行走在万古长夜,每一个阶梯都是一个春秋。而这条路,没有尽头。
      一百年对冼峥来说太遥远了。他们之间的连系,太过冒然,又太过脆弱。
      “弟子不在乎以后,只要他一日要我,我就知足一日。”

      “你!”宋不归气得发怔,戒尺却是再也打不下手了。他吹胡子瞪眼,喘了半天的怒气,才往椅子上一坐,冷眼看着沈音一言不发。
      “逆徒!”

      这个称呼沈音已经听腻了,他面无表情,再度叩首,问道:“师尊,弟子可否问您个问题。”
      “说。”
      “师尊这般震怒,可是因为我屈居人下?”

      宋不归一僵,连喘气都忘喘了。

      沈音仍旧不死心道:“如果拱人的我,师尊还会如现在这般生气么?”
      宋不归气极反笑:“老子直接阉了你做太监。”

      掌上密密麻麻的疼痛汇聚心尖,他骤然失重,心口像是被人剜空了一般。
      “师尊。”沈音抬起婆娑泪眼,言辞恳切地问道,“弟子要如何做才能不受阻挠?”

      宋不归铁青着脸,语气却没那么硬了:“要么你和他结道侣,要么一刀两断。”

      “结道侣么?”沈音喃喃重复了一声,闭着眼,磕了个头,“弟子不敢。”

      宋不归刚想说不敢你就回归正道,却见这金鲤不怕死地又言:“但是从此一刀两断,弟子更做不到。”
      “弟子从不做食言之人,望师尊放弟子自由。”

      宋不归眼皮狂跳,头都快炸了。
      “自由?”他的声音一拔三尺高,“难道你还要跟他不清不楚地耗着,互相伤害,互相为难吗?”

      “三年。”
      “给我三年,若届时我们之间的关系仍旧无法更进一步,我会主动离开。”

      金鲤游仙的目光从未如此坚定,他声色沉着,再度叩首,“师尊,三年对于一个修士而言不过须臾,但于我,却是千珠难求。”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修长的脊背上。
      “弟子,望师尊成全。”

      因着头天晚上先是与冼峥浪软了骨头,而后又被宋不归连打带骂一顿训。待到第二日爬起床赶到东场地时,赛程早已过去了一半。
      沈音随便找了个坐位,往里一塞,看向擂台,道:“怎么样?”

      回答他的是一日未见的傅念:“樊知越对上的是月华宗洄梦长老座下的弟子。”
      他休养了大半日,气色明显好了一些,手上虚握着册子,看向沈音时不由愣了一下:“你怎么了?脸色很苍白。”

      “啊?”沈音赶忙抚上脸颊,“很苍白吗?”

      时舒闻言也看了过来,点评道:“白得发青,看上去身体不太好,要不晚点让莫师叔给你看一下?”

      自己与冼峥之间的事情就是被莫听铃号脉时发现的。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请神医探查,怕是第二天全宗门上下都知道他们这对奸夫的奸情。
      他顿时打了一个寒噤:“不用了,可能是我太焦虑,过两天就好了。”

      傅念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将话锋带回了擂台:“樊师妹昨儿练的成效不错,今日和月华宗打得有来有回的。”

      少女今日穿了红色衣衫,头发编成了侧麻花辫优雅地垂着。手上藤鞭舞得生风,将对方的一手魂丝打得毫无用武之地。

      “洄梦长老门下的弟子不是控梦吗?怎么用的牵丝?”
      沈音半道而来,对此间战况并不熟悉。此时见樊知越又是一鞭,让对方好不容易探上她眉心的魂丝再一次断成了碎片。

      “金丹期的魂梦修士对魂丝的掌控能力有限,若是对方进入元婴期,单靠一手鞭子是防不住的。”傅念道。

      常少岩有些好奇:“元婴期以上的魂梦修士是怎么样的?”

      “织梦,造梦,控梦。”时舒掰着手指数,“再往上到化神期,就可以做到以梦困人,以梦杀人了。”

      “这么恐怖!”常少岩惊叫。

      时舒疑惑,像他投来关切的眼神:“你不记得楚长老讲过自己在中洲秘境的遭遇了吗?那个秘境就是有修士刻意造梦杀人。”

      “可是中洲秘境不是魇灵造梦吗?”孟语宾不解。

      时舒点点头:“是魇灵造梦没错。只不过我举此例子是想告诉你们,魂梦修士一旦到了化神期以上,一样可以做到这种境地。”

      沈音没怎么听时舒讲,盯着擂台看得直皱眉:“这都已经多少个回合了?两人就这么乐此不疲地猫捉老鼠?”

      傅念倒是气定神闲:“表面看上去好像是樊师妹占了优势。但实际上,对方的招式更为易守难攻。你看,明明这鞭子就要打到他人面前了,却偏又被魂丝缠上,动弹不得,着实恼人。”

      “除非樊师妹自己找到突破口。”时舒道。

      话音刚落,台上的樊知越突然足尖轻点,一脚踏破了对方的魂丝。趁此间隙,她借力拉开距离,扬鞭猛地一抽。

      咔嚓一声,两根定海神柱噼里啪啦碎了遍地。
      林清顿觉肉疼:“我们又要赔钱了。”
      楚栖笑笑:“怕什么,赔的又不是我们凌岩峰的钱。”

      石块被藤鞭卷起,精准地送到了迎面而来的魂丝上。那女子始料未及,想改变招式已经来不及了。魂丝缠上了石块,被重力一带,竟是半点儿也抽不回来。

      趁着这个空当,樊知越又洒落几枚种子。一道青色法诀自天而落,笼罩在整个擂台之上。
      “山顶清风,抚我灵兮,芸芸百草,沐其恩泽,生!”

      山风应声而起,如风铃掠耳,锒铛作响。种子破壳而出,缠绕相交,将对方捆了起来。

      只听少女娇笑一声:“请这位道友下台,慢走不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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