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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这都能赢? 我自会输得 ...

  •   东场地的第三局比试由丹阳峰弟子常少岩接手,而对面上场的则是人称“冷面银符”的鸿渊道宗符修严执声。

      二人出场,众人哗然。许多从西场地来的人纷纷挤到台子底下,试图观战自仙门大会开办以来第一场丹修比武的场面。

      “丹修?我没听错吧?居然是丹修?”
      “鸣山宗疯了吗?怎么选了个不能打架的上场?”
      “可能是元婴期以下无人可选了吧?我看鸣山宗的参赛名单里,东场地也就只有这几人,西场地那边可是占了五个呢!”
      “可是,咱们的这大会不是五局三胜制吗?鸣山宗既然能人辈出,何必来东场地送分,直接在西场地打满三局不就好了?”

      坐在高台上的鸿渊道宗长老们对此颇感意外,互相交头接耳了几句,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一会儿捋须一会儿凝眉,不知是个什么态度。

      常少岩站在一片嘘声里,悄悄握紧了拳头。他闭上眼,回想起傅念在上台之前,悄悄拉过自己说的那番话。

      “去年在长风道秘境,虽说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法子打败心魔,但总归用处不小,何不用同样的招式试上一试?”

      一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劫后余生的疲惫仍时不时侵扰这具身体。兴许正如傅念所言,破除心魔幻境的法子或许能为这场比试带来不少帮助。

      常少岩深吸一口气,祭出了宝贝许久的青铜丹炉,神情有些犹豫。

      自两个月前葛逢炸了一座山后,整个丹阳峰只剩这一架七阶丹炉,若是再经损毁,怕是再卖三年的丹药都换不回来了。

      他踟蹰再三,最终还是咬咬牙,将手按在刻满纹路的丹炉盖子上。
      招式输了无妨,只要炉子不碎,丹阳峰便还能在仙门中拥有一席之地。

      正思索间,对面走上了一名银袍修士。指尖捏着几枚与衣裳同样颜色的符纸,乍看上去,像座银雕人像。

      常少岩站在擂台中央,喉头微动,冷汗顺着领子滑落,不一会儿便湿了袖口。

      沈音在台下叹了口气:“这可怎么打?还没出手,士气先被磨没了。”

      定能生慧的道理常少岩也懂得,只是如何定下心来,又是另一个问题。他调息再三,发现自己仍旧不敢直视前方,干脆自暴自弃闭目塞耳,眼不见心不烦,只当对面不存在。

      丹炉的热气在掌心游走,温度如此熟悉,轻而易举地将他的神识带回了一年之前的心魔幻境。
      常少岩在记忆里翻找许久,恨不得将当年应对的细节一个个全部扒拉出来,存进脑海里。

      只是这样一来,他是入定了,却让围观的人群愈发躁动。

      樊知越绞着手指,指甲好几次都抠进了掌心里,咬着下唇踮着脚问:“他怎么还不动?在台上打坐吗?”

      “总不能就这样认输了吧?”孟语宾翘着手自言自语,忽然一甩头,又矢口否认,“不,我了解他。常少岩绝不是那种临危退缩之人。”

      风如裂帛作响,迎面而来的脚步声愈发明晰。常少岩耳朵微动,不多时,听到了一声冷笑。

      他睁开眼,恰好看到对面歪着头看他。
      “怎么,鸣山宗如今连人都没有了吗?竟然只派你一个丹修上台比试?”

      常少岩顶着蔫吧的脸色,头一回将眼珠子翻出了下三白:“丹修如何?吃你家大米了?”

      严执声脸色微变,一个弹指,十道符文齐齐飞出,带着破风之势朝心口袭来。

      纸片化作飞箭,落在常少岩眼中,无异于阎王索命。他瞳孔紧缩,浑身僵麻,身体不听使唤地定在原地,如木桩般,想躲,却不能。

      快,太快了!这种出手的速度根本不似寻常符修。他见过沈音与同门对练的打法,也见过前几场上阵的符修是如何妙笔生花,念念有词。本以为符修出招都是一个路数,谁承想这个严执声却是个例外。没有前摇招式,所有的出手都在说话间完成,主打一个攻其不备,根本不给人留任何周旋余地。

      台下的傅念见状微微皱眉:“寻常人不是放完话再出招吗?此人……”

      时舒倒不觉有他,只笑着说:“先礼后兵,只会益小人死君子。”

      樊知越明显也被对方的突然出手给唬住了,过了好半天才找回神识。她来不及擦去一身冷汗,盯着那道银色的身影气得开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鸣山宗吗?”

      “倒也正常。”时舒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似乎对此毫不意外,“鸿渊道宗虽然不似上岳太华那般大宗大派,却凭着仅有的三门绝技稳居风云榜第四,积分一直紧咬着我们不放,实力不容小觑。或许在他们眼里,天下风云榜第三的位置早该由他们来做,只不过仙门大会未比,机缘未到罢了。”

      这话若是让明惊风来说,必然会摆出一副力争上游的架势拍桌子画大饼,绝不会像时舒这般心平气和,任他第几就第几。

      师徒俩的性子当真出落得一个天一个地。明惊风有多在乎风云榜的排名,时舒就有多随遇而安。此时一番说辞下来,面色不见半分凝重,反倒如刚闲话家常那般,下一句是再平常不过的:“您吃了吗?”

      沈音可没有这副阔心肠。他看着场上的局势,有些懊恼地说:“早知如此,昨日就该先跟少岩讲一下符咒的基础知识。他就这么手无寸铁地上台,哪里是符修的对手!”

      确如沈音所言,常少岩早已惊得定在原地。他在丹阳峰勤勤恳恳这么些年,学的只有丹药知识,哪里见识过拳脚功夫?眼瞧着符纸只离胸口一寸,满心不甘化作对自己的愤恨与怨怼,再也顾不得什么保养丹炉的事,一拳砸下,在青铜盖上锤了个坑。

      “啪!”
      “轰!”

      伴随两道突兀的声音响起,众人顿觉耳中轰鸣,眼神溃散。待定睛时,只见一道烈焰从炉子中猛然窜出,将迎风而来的十道符纸一把卷起,“哐啷哐啷”地送进炉内,继续炼丹造火。

      “……”
      “…………”
      “………………”

      “这也行?!”寂静的台下忽然爆发出惊呼。
      “符纸这玩意儿难道不是防火防水防强盗的吗?”
      “学会了,下次我再遇到符修讨债,先备两盆炉火过过招。”

      常少岩也愣住了,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道:“丹炉……能烧符?”

      他转头望去,炉子里的九昧真火倒映在眼中,雀跃地跳动着。

      符修需得灵力才能驱使符咒,既然如此,是否意味着附着在符文上的灵力可以被丹炉汲取?

      这个念头升起,如旭日朝晖,在心底照出了一片希望。常少岩眼睛一亮,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了丹炉前。

      “这个人想干什么?”
      “继续烧炉子吗?”

      他充耳不闻,提胆沉气,双掌做擂鼓状,在丹炉两侧“啪啪”击打了几下。只听“轰”的一声,火焰腾空如同蛟龙出水,迅速凝结成一道火墙。

      严执声冷眼旁观这一切,只淡声摇头道:“有点意思,只可惜火候太浅,不堪大用。”
      一沓子符文扬飞半空,从双侧夹击而来。

      孟语宾有些不解:“撞墙?那这一沓符纸岂不是又被烧个精光?”

      “不。”沈音负手而立,笃定道,“他是要破了这道墙。如果不变招式,少岩很有可能将被瓦解的火墙反噬。”

      常少岩明显也发现了对方的意图,不动声色地将火墙凝成火龙,在符纸逼近的一刹那,骤然调转身头,迎上直冲严执声的面门而去。眼瞧着风要刮来,生怕火势烧到自己,他急忙扔下炉子拔腿就跑,慌乱中,后腰不知道撞上了个什么硬物,疼得他踉跄了好几步。只听哐啷一声,青铜盖子滚落在脚边,灰烬洒了满地。

      火焰失了炉子的罩护,如潮水一般吞没了整个东场地。常少岩见状慌忙爬起,掐指成诀,将四散的丹火凝成一团红光重新握回手里。他长舒一口气,正庆幸着自己没有闯下弥天大祸不用赔钱,转眼便看见闪闪寒光一个劲儿地在眼前直晃悠。

      “……靠!搞什么偷袭!”

      常少岩想也不想,侧身躲过了攻击。只听“唰”的一声,蓝色绸衣被近身的银符硬生生喇出了几道口子,昂贵的丝线外露,看着就叫人心疼。

      他气炸了,登时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们符修到底多他妈的有钱?居然拿银子炼符玩?”

      “这和钱有什么关系?玩不起就认输。”严执声冷声回呛,再次祭出一沓寒芒熠熠的银片子。

      常少岩定睛一看,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这哪是什么符纸?分明是带了尖刃的刀片!
      还带刮暴风雪的!

      寒意如疾风刮过,握在手心的火苗经此一激,隐约黯淡下去。常少岩眉心狂跳,来不及多想,迅速扶起丹炉,将快要熄灭的红光往里头一塞。手忙脚乱中不知怎的,竟然打开了纳戒的机栝,再合上时,手上赫然出现了一枚不知道哪来的铜墙铁壁丹。

      这丹药的名字起得随意,乃是葛逢几个月前炸了两个丹炉换来的得意之作。只因功效堪比阵修的金刚法阵,可在短时间内抵挡一切尖刀利刃,为修士筑起一道不死之墙。

      而这片刻的刀枪不入,便是扭转局面的一线生机。

      葛逢是个取名废材,从来不会去翻阅典籍,一切皆是当下随口扯词往上安,根本不顾他人死活。

      新炼出来的丹药不多,能分给常少的只有两颗。葛逢为了节省银钱,随手找了个最小的瓷瓶塞给徒弟。拇指般大小根本写不下笔画繁琐的五个字,连标注都没有一个,平时只能以瓶身颜色来辨认功效。

      然而此时的常少岩哪里还有心思分辨这个?横竖师尊给的都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补药,吃了也不妨事。

      他情急之下将丸药倒出来一口吞了,扶起炉子重新点燃火苗,还没来得及把盖子盖上,那些刀片子便已尽数扎进肉中。

      “常少岩!”底下的沈音大呼出声。

      鸣山宗众人纷纷站起,闻莘更是一个箭步冲出去要找鸿渊道宗理论。台下倒吸一片冷气,蜂拥而起的指责声将始作俑者困成了罪人。

      “你神经病啊?为什么不躲?”严执声脸都白了,哑声问道。

      常少岩血色平常,疑惑地抬头问:“你觉得我一个区区丹修,躲得过吗?”

      话音刚落,那些扎进血肉之躯的符刃纷纷碎落。闻莘听到声响,一个急刹停在半路,满眼不可置信。
      “葛逢这个怪胎,又练了什么秘密武器?”

      突如其来的逆转像记响亮的巴掌,打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常少岩怔愣片刻,反应过来似的迅速拖过丹炉,擂鼓般又打了几道灵力进去。

      “熔金淬焰,与火同行。炎帝之精,为吾助力,合!”
      火光卷起碎落在地上的银色纸片,将其熔为更强的烈焰。只听“砰”的一声,丹炉开启,散发出道道金光。

      “以夜为阴,画地为煞,泯光之处,玄符复往,蚀!”
      严执声见状也不示弱,咬破手指以血代笔,在黑色的符纸上画下歪歪曲曲的纹。他故意朝着丹炉的方向飞去,不过眨眼间,黑符吞噬了金光,变成一团团浓烟黑雾,夹杂着刺鼻的腥臭四溢开来,熏得周遭人忍不住屏息凝涕。

      “这鸿渊道宗绝对是疯了!”沈音扶着冼峥,被浓烟呛得直咳眼泪,“他们练的都是些什么诡符异咒,分明是在毒害人间!”

      向来泰然自若的时舒此刻也不禁变了脸:“到底是谁想出这种不入流的招数?”

      一旁的樊知越呛得眼泪横流。闻莘眼疾手快,一把将孟语宾拖走,逃荒中还不忘收获楚栖黑着脸的吩咐:“速将此事禀告给执法司,不容有误。”

      傅念早在第一时间用幂篱遮住口鼻,此时正往场外奔跑。他如今体子弱,一声呛咳都能牵心动肺,不过多时,落红从唇边溢出,点点染上鞋尖。

      林清不放心跟了出来,见他这般紧忙扶住,声音有些抖:“傅念,你……”

      “不妨事。”他捏紧血帕,抬起通红的眼,咬牙哼笑两声,“此事定要上报执法司,此般攻击五感的招数,日后统统不能算数。”

      常少岩离得最近,熏得眼睛都睁不开,扶着丹炉一边干呕一边咳,体内灵力不受控制般倾泻而出。

      丹炉似受到了应召,突然“哐哐啷啷”地响了起来,紧接着一阵剧烈轰鸣,赤红的火焰夹着金光冲开炉盖,将团团黑雾照得烟消云散。燃起的气浪卷着潮湿绵密的气息,层层叠叠向四周蔓延,直把台上的严执声逼至角落,毫不留情地掀飞出去。

      常少岩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在一片浪潮中神色茫然。他看着完好无损的丹炉和空无一人的擂台,极缓极慢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发出了一个字。
      “啊?”

      孟语宾跳上台子,一把抓住浑浑噩噩的人使劲摇晃道:“厉害死了常少岩!怎么做到的!”

      “太精彩了!”樊知越雀跃如林中飞鸟,围着人团团转了几圈,眼睛里全是崇拜,“刚刚鸿渊道宗那个疯子都被你的丹炉震出去了,你是怎么做到不动如山,杵在原地不受波及的呢?”

      “我也好奇。”沈音忍不住插嘴问道,“刚刚那些银符明明已经把你扎成了马蜂窝,你怎么毫发无伤的?还不快教教我!”

      常少岩挠着头,左看看右看看,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

      “好了好了,你们安静些!”闻莘走了回来,忍不住出声唤道,“围在台子上叽叽喳喳的成何体统!还不赶紧下来,叫人看着闹笑话!”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有多失态,纷纷赧然地回到席中。楚栖坐在原地未动,神色不见半分获胜的喜悦,反而有些为难。

      闻莘见状,不由问道:“楚二,想什么呢?”

      楚栖看了过来,说:“按照我们原先的计划,东场地本该二负一胜,西场地再让孟语宾上场输一局,就可以直接进入败者组了。这下在东场地意外拿了两分,西场地想输,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能输啊!”孟语宾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上场,二比二打平不是问题。”

      “你能输不假,只是这样一来,西场地的比试我们一局都不能赢。”楚栖晃着折扇,摇头苦笑道,“只是这样,意图过于明显了。”

      “也对,鸿渊道宗那群老狐狸,眼睛毒辣得很,想演戏演全套,怕是没那么容易。”闻莘皱眉说,“我自己徒弟,实力怎么样我最清楚,再怎么意外陡增也不会像常少岩那样灵力失控,只是剩下的人选……”

      “我去吧!”

      众人听到声音回头,只见林清搀着傅念归来,主动请缨道,“要输的话,我可以做到。”

      楚栖拧眉,摇晃扇子的幅度小了些,眼中分明写着不赞同。

      林清只当看不见,环视一圈,分析道:“剑修越级比试古来有之,即便只得元婴修为,但已经可以视作化神境界。对上鸿渊道宗,输得难免有些不合情理。”

      “这……”闻莘有些为难。

      楚栖收起折扇,目中暗光闪过:“且细说来。”

      “我不懂太多,也不知说得对不对。只是现如今,怕是没有比我更好的人选了。”林清深吸一口气,看向楚栖,无不认真地说,“以弟子拙见,沈师兄已参加过四届仙门大会,经验丰富且为符修,若鸿渊道宗派出符修,内战胜率不小。傅师兄经验老到,且为剑修,越级比试可视作步虚境修士,上哪里寻得输的法子?”

      他有些口干,却未停下,楚栖给他倒了杯水也没接,兀自将目光落在了时舒身上:“时师兄身为宗主首徒,如今已得化神后期。在往届比试中最高排名第五,如是输了,更会引人怀疑。”

      楚栖收回递茶的手,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你明知我见不得。”

      “我知道你不乐意看到我落败的场面。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可能凭借元婴修为夺得魁首呢?”
      他看着楚栖,神色坦然:“我的修为境界在本次仙门大会中并非佼佼,你总要看到我输给别人的那一天。既然如此,何不提前当作演练,即便输,也要学会如何才能输得不算难堪。”

      楚栖眉心微动,抬眼再看,目光停在了对方清冷的眉间。

      不知何时,那里浮上了一层难得的温柔,忽地笑起,如天光推落层云,霎时寒冰化雪,春落枝头。

      “你放心,我自会输得毫无痕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这都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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