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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鸣山宗 VS 鸿渊道宗 你怎么知道 ...

  •   第五日,是鸣山宗与鸿渊道宗比武的日子。

      正如楚栖和闻莘所料,前一日,月华宗赢下了修云岭成功晋级,而离花坞则遗憾落败于上岳宗之手,离开了仙门大会的擂台。

      “今天天气不错啊!没有大太阳,风也吹得清爽。”
      沈音仰面猛吸了一口气,感叹道:“总算不用顶着烈阳浑身是汗地打架了。”

      “好紧张,第一次参加仙门大会,什么经验都没有,真的好紧张。”樊知越喃喃自语,搓着掌心走来走去的,额头蒙了一层细汗,嘴上源源不断地念叨着,“先下种子,先下种子,先下种子……”

      冼峥早早去了西场地待命,此时正抱臂靠在一座凉亭的柱子上,闭着眼休养生息。

      “你不紧张吗?”沈音在侧,一边扇风一边问道。

      冼峥睁开眼,看向身边人时,眉梢的冷硬化了些许。他将人凝视许久,半晌才道了一声:“不。”

      沈音知道这个人寡言少语,仅凭一个“不”字,无法证明其真能从容不迫。他暗地里叹了口气,咬了咬舌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俯身到冼峥耳边轻声道:“你要是赢了,午后我们去对练,顺便找个没人的山里……”

      耳畔的呼吸陡然一紧,很快,细长的后颈就被一只手掌捏住。
      “你自愿的?”那人哑声问着,目光沉得如同黑夜里的狼。
      沈音面色平静:“你不想赢?”
      冼峥松开手,在人肩颈上捏了捏:“想。”
      更想你。

      常少岩从傅念那边要来了册子,蹲在席位上应付似的翻了两页,假装临急抱佛脚说:“东场地两个阵修一个符修,西场地两个符修一个卦修,他们符修和阵修怎么那么多?”
      “不是他们多,而是这符修和阵修本来人就多。”傅念伸出苍白的手,不着痕迹地从他手上夺过册子,卷成筒塞进袖子里,和声问,“你怎么不去准备一下?即便输,输得体面一些也好看点,不是吗?”
      常少岩愣愣地,根本没看清楚对方是怎么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浑浑噩噩中,甚至没发现自己就这样被轻易说服了。

      东西两个场地的赛事并非同时进行。鸿渊道宗与鸣山宗人都不少,且东西场地鸿渊道宗都刚好能出三位弟子参赛,因此遵循的是五局三胜制。

      莫听铃、沐檐和宋不归坐镇高台长老席,闻莘和楚栖则分别在东西场地分析战术。

      东场地此时人头汇聚,许多人都盼望着这一场风云榜第三与第四的对决。

      “鸿渊道宗首先派出了一位阵修。”闻莘收到消息,将几位新入门的弟子看了几眼,最终拍了拍樊知越的肩道,“小越,你先上去练练手,别忘了你师尊嘱咐过的话。”

      樊知越只觉得左右肩上霎时压下来了两座大山,她艰难咽下一口凉气,赶着嗓子点头称了个“是”字。

      少女今日的着装与往常不同,取吉祥如意之意,特地着了件橙的衣衫。色泽在骄阳下映得明媚,料子也是上好的,泛着细细的光芒。薄纱围在纤细的脖颈上,垂落背后,如披星河。她飞身一跃,乘着风飘到擂台中央,登时引起一片的喝彩。
      “鸣山宗灵泽峰,樊知越,请赐教。。”

      “好!”
      “鸣山宗派出来的居然是个女娃娃,瞧这英姿勃发的模样,出手定然不俗。”
      “樊师妹,切记手下莫要留情啊!”

      沈音一巴掌拍上那人的后背:“哪有你这样打气的?”
      常少岩转头,挠着头嘿嘿两声:“我这不是担心小师妹会被对面吓到么。”

      他倒也多余担心。鸿渊道宗那边应战的是一位坤道弟子,年纪看上去与樊知越相仿,约莫十七八岁,黑衫白袍,衬得人鹤骨仙姿。
      “鸿渊道宗阵道华晟,请。”

      女子声若击玉,出手却蛮。才刚通了姓名,抱拳姿势摇身一变,马上指尖掐了道诀。光芒在她指尖亮起,场地中央徐徐转出了第一道阵法。
      “凝风阻灵,去!”

      光阵应声而动,携着风,吹散了樊知越提前埋在石缝里的种。

      “阵修出手,大抵无非两种。一是滞灵阵,二乃锁足阵。滞灵阵常用于阻断修士与灵器之间的感召。锁足阵则是限制招数,可令人寸步难行。”

      沐檐的话尤在耳边回响,樊知越依稀记得自己曾经问过:“师尊,可有破解之法?”

      女子一笑,给小徒弟的发间别了一朵新养出来的花:“锁足阵无足道哉,反倒给了你催动种子的好时机。至于滞灵阵,则需一举击破……”

      乘胜追击!
      缠在皓腕上的灵器脱手而出,化作藤鞭扬长而落。

      “咔,嚓!”
      地面骤然裂开,炸起千层石浪。碎片裹着灵力,如齐发万箭,直朝着华晟刺去。

      樊知越趁机跃至半空,紧追一记鞭风。那软物好似长了眼,如游龙般直冲滞灵阵心而去。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如瓷,竟硬生生地将滞灵阵打了个稀碎!

      两招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众人还未看清橙衣少女是如何出手,只听“当”的一声,一顶金钟罩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挡住了?”常少岩不可置信,揉了揉眼,道,“她居然挡住了樊家武学的百影镖?”
      时舒也微微皱眉:“挡住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竟然知道师妹是樊家人。”
      “或许是因为樊这个姓吧?樊水樊家也算大族,他们能猜出来也并非难事。”傅念合上册子,淡声道。
      孟语宾不懂,只一味翘手:“这么快就祭出金刚阵?她难道还有别的防御后手?”
      沈音却看出了门道,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以守为攻么?出手倒挺稳健。”

      两股灵力相交,风过阵阵,大地颤动。

      樊知越喘过一口气,又甩出一记长鞭,击碎了两道阵法。几个回合下来,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

      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樊知越自幼习得樊家武学,后又和沐檐学习操控草木,从来讲究的都是一个快字。只是她快,有人比她更快,且更为稳健。阵法在这位坤道手中更迭有度,如戏耍玩趣,竟是半分破绽也找不出来。

      樊知越几次逼停无果,决定放弃迎面直攻,改为迂回战术。她刚落地,踝部登时出现酸软症状,一个踉跄没有站稳,跪倒时,愕然发现脚下已然出现了一道光圈。

      金刚阵!

      她瞳孔微缩,本能站起身来就要往后方撤。谁知才刚动一步,脚跟便被一片坚硬挡住了去路。

      “金刚不破,结!”

      “两次金刚阵!”坐席上的林清认得此阵,忽地转头,咬着牙狠狠剜了楚栖一眼,“你们阵修真是猥琐难缠!””
      楚栖无奈笑着解释说:“我承认与你对阵时是我手段下流,但你别骂阵修。”

      樊知越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接连下出两个同样的阵法,这种招数在阵修里都算十分罕见。她环顾四周,只见身旁的一圈金光里隐隐有符文涌动,细看来,却写满了“铜墙铁壁”四个大字。

      好个嘲讽文章!
      樊知越被气笑了,咬着牙背过手,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在落下了一颗种子。

      “埋种子需要时机,若你能不着痕迹地分几次播下,待时机来临,便能瞬间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沐檐循循善诱的声音再次从回忆中传来。

      “一,二,三。”
      金刚阵消弭。同一时刻,樊知越手上的藤鞭应声飞出,抽陀螺似地把华晟打了个晕头转向。

      对方也是个反应迅速的,不过挨了一鞭,便急忙扭身躲过。趁着躲避的闪隙,手上迅速捏起新诀,金光顺着打出来的裂缝徐徐蔓延,走到樊知越的脚下,光芒乍现。

      “是锁足阵!小心!”孟语宾惊呼一声。

      前进的脚步被骤然逼停,藤鞭失了攻势,靠着惯性回落眼前。眼瞧着那粹了几两灵力的家伙就要打在自己身上,樊知越徒手一抓,硬生生吃了这股凶猛的劲道,震得虎口裂开,流出了血。

      她闷哼一声,咬牙忍着痛,又捏了把种子扬手撒开。
      “引土生木,根蟠节错。盘龙之网,结!”

      台面隐隐鼓动,似地龙蛰伏,窜起一溜儿带刺的植株。张牙舞爪的根系很快攀上了华晟的脚,逐步向上,迅速将人缠住。

      常少岩开始看不懂了:“她怎么不动?难道就这样任由自己樊师妹被困住了?”
      “未必。”冼峥难得开口说话,却没有了下文。

      只见华晟仍是不动如松地站着,任由藤蔓把自己包裹成茧。沈音正疑惑着,不经意间,瞥见了盘根错节处闪过红光一点。

      他猛地站起身,大喊:“樊师妹,快躲开!”

      这话已经晚了,擂台上早已响起了“噼啪”几声,从藤网里溅射出数颗火星点子。只见台面徐徐露出一个阵法,将一身桎梏从华晟身上剥离开来。火网浮在半空,像被无形的手提溜着,一股脑儿地朝樊知越身上扔去。

      燎原之势乘风而上,很快在四周燃起熊熊烈火。樊知越还没来得及收回藤鞭,被火势一熏,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滑落。

      “林清说得对,阵修就是阴险!”
      她抬袖抹了把脸,藤鞭用力一甩,硬生生将火阵劈开了一个口子。她闪身跃出,就地抓了一手灰,往空中一扬。霎时天若降雪,草木微弱的荧光盖在地上,扑灭了火舌。

      趁此间隙,樊知越又追着落下几鞭。她本以为华晟一介阵修身法尔尔,却不料对方如灵鹊跳枝,快速腾挪几下,硬生生躲过了她的攻击。

      就在第四道鞭子击落地面的瞬间,场上忽然升起了一团白雾。浓烟密云淹没了擂台,如堕迷瘴,叫人分不清南北。

      樊知越心下慌了,她没见识过这种阵法,也不知道该如何破局。她站在原地,听着风声,良久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般蹲下身,抓起一把才刚散落的灰。

      余烬里带有火烧后仅存的温度,里头还藏了些未散尽的草木灵气。

      樊知越不知道此举有没有用,她在赌,借这把芳泽的灵气能破去这层迷障。

      她还未站起身,白雾陡然散了,一阵风刮来,吹散了她手中最后的希望。芳泽从指缝流出,被灵籁一带,徐徐飘向四方。

      “这是?”常少岩惊讶道。
      “巽风阵。”冼峥皱眉,难得多说了一句话,“她用两次了。”
      “又来?”常少岩声都拔高了,“两次金刚阵,两次巽风阵,难道她手上就没有别的招数了吗?”
      冼峥听罢眉心一动,眸光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种子散了,手上仅剩了一截藤鞭。樊知越心知大局已定,低下头苦笑一声。
      今日,不过到此为止了。
      只是即便输,也要输得体面。

      她毫不犹豫扬鞭而上,再度与对方交手了两个回合。最后一招,不知对方用了什么路数,樊知越只觉得手上一紧,藤鞭转过头来,将自己团团缠住。

      低头看去,果不其然,脚下又出现了一个她不认识的阵法。

      “迷心阵。”傅念无奈叹了口气,“我们输了,准备下一局吧。”

      小姑娘初出茅庐就打得狼狈不堪,下了擂台,眼泪汪汪地,就是憋着不肯哭。孟语宾递出去一壶水,学着傅念温声细语的方式安慰道:“不要难过,第一次上台,已经打得很好了。”

      樊知越吸了吸鼻子,水光在眼眶里直打转:“我想不明白,最后那阵究竟能怎么破呢?”
      孟语宾也不懂,只能递给她一张帕子。

      小姑娘心气强,没有哭自己输得狼狈,也没有抱怨对方招式非君子作风。她只抬着雾蒙蒙的眼睛,看向同为阵修的冼峥,希望能从这个学啥啥都能青出于蓝的师兄身上得到解惑。

      冼峥沉默着,望着她,神色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老实开口道:“迷心阵我只会用,不会防。”

      樊知越的泪闸瞬间泄了气。
      “难道这个世上非阵修者天下无敌了?”

      她愤愤不平,却要不到一个说法,头一回对世间之道产生了怀疑。若阵法中果真有一式天下无解的招数,又何必再使用其他花花肠子的功夫,直接一招制敌不就好了?
      若阵修果真天下无敌,那旁的剑修法修符修等,存在的道理又是什么?

      樊知越兀自颓丧,不经意间,眼角处斜进了一抹红色。
      她愣了愣,抬起头,透过夕阳看到了一张神仙似的脸。

      那张脸说:“迷心阵并不能只手遮天,只是需要修为破之。”

      樊知越手忙脚乱地爬起,抽了抽鼻子,站直了身体,说:“楚长老,我给鸣山宗丢脸了。”

      “不必自责。”楚栖走了过来,安慰着小姑娘道,“你如今只是修为不够,破不了迷心阵也是正常。只是这阵,不一定非要破。”
      “此话何解?”樊知越愣着。
      “不破,但可防之。”

      樊知越低下头,将这话咀嚼了三遍,而后摇摇头丧气道:“楚长老,弟子愚钝,听不懂。”

      楚栖被这实心眼子给逗笑了,眉眼弯弯地打开折扇,以手作绘道:“其实,方才藤鞭反噬,并不会伤到你的关窍,即便挨上一鞭,也不会有什么太大损害。你这时最应该做的是舍小逐大,强行封闭神识......”
      他还未说完,忽觉衣袖一紧,转头看去,只见林清满脸不同意地望着他。
      “樊师妹是女儿家,你不能拿男子粗使的那一套来对待。”

      楚栖还没说话,旁边立刻传来了一道清晰的抽泣声。

      “楚长老。”樊知越抹了泪,抬起头,目光灼灼:“弟子上得高山,下得悬崖,自幼在野林子里憩惯了,从未娇生惯养过。别说挨一鞭,即便是十鞭也不在怕的,只求能习得破防迷心之法。”

      楚栖听罢,又弯起了眉眼,夸了几句“孺子可教”,书接上文道:“若你放弃了控制藤鞭,便可以借此间隙反手布局,利用鞭子回落的风扩散花毒,形成围攻之势。阵修以静制动,擅于觉察人心,而最怕的便是乱了思绪,被人牵着鼻子走。你要做的就是反其道而行,乱其神志,控其体肤。”

      樊知越听得一愣一愣,眼中微光逐渐从倔强变成崇拜。她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时舒看不清神情,只当她自责,于是上前一步出言安慰道:“师妹不必介怀,权且当积累资历好了。想当年我第一次参加仙门大会的时候,三招就被人拍了下来。师妹初次参赛,就能和鸿渊道宗的老手打上这么多回合,已经很厉害了。”

      傅念也点着头说:“确实。至少往年那么多届,我也就止步于此,只有跟着你们才能混进第三轮。”

      樊知越无意勾起他人伤心事,看向傅念的眼中多了几分愧疚。
      “我哪里能及傅师兄的一半......”
      话未说完,面前赫然出现了一颗浅色的丸子。

      常少岩挠了挠头,有些赧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是这颗糖是昨日无意间炼出来的,不知有何功效,但挺好吃,你要不尝尝?”

      林清和沈音都插不上话,只能在擂台四周把吹散的种子翻找出来,一一收到布囊里。

      这种被大家伙围绕的情形真是催人泪下。
      樊知越只觉得丹田处涌上了一股热血,浑身上下通了气似地,无端生出几分凌云壮志来。她忽地抬头,看向杵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冼峥,问:“师兄,不知午后你可有空否?我想试着用楚长老的法子与你对练几招。”

      冼峥有些意外,但他也不多问,只僵硬地点了头道:“好。”

      沈音将布囊还给了樊知越,路过冼峥时,用仅二人之间能听到的声音说:“下一个上场的人应该是你,午后尽管去练,只是莫要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

      鸿渊道宗赢下了第一局,因此第二轮优先派人上场。

      来者也是一位阵修,姓陈名仪。刚一登台,又引来人群骚动。

      “今天是什么大喜日子吗?怎么场场都有阵修?”
      “阵修内斗谁先胜?我押一笔鸿渊道宗。”
      “我看鸣山宗这小子根骨清奇,赌一把,这局押个大的!”
      “仔细赔了本,卖命都赚不回来。”

      冼峥一袭黑衣,上场通过姓名,也不说几句漂亮的客套话,抬手捏诀,直接将阵眼落在了对方脚边。

      “锁足阵?果然鸣山宗出手,用的还是老一套的方法。”陈仪吟笑着,礼尚外来地飞出一个阵眼,同样落在了冼峥脚下。

      “铜人阵!”沈音呼吸一紧,再次站起身来。
      身旁的傅念奇怪地看了他两眼,拉住衣摆叫人坐下:“你今儿个怎么了?咋咋呼呼的,冼峥没事。”

      冼峥不是没事,只是没什么大事。对方这一手不按常理,兵出奇招。他始料未及,胳膊上很快挨了一拳。
      他疾步后撤,左手指尖亮起微光,借着铜人阵尚未消失的一息,猛地掷在地面。

      瞬时,繁复的赤纹在石缝间亮起,渗着裂痕,慢慢汇聚成数道涌动的暗流。空气骤然变得沉闷,不过呼吸间,暗流已经汇聚在陈仪脚下,一个眨眼,便筑起了四座千人高的土墙。

      “冼峥在做什么?阵眼下在对方脚下,不用作防御吗?”孟语宾悄悄捅了捅身边的人,问道。

      时舒不动声色地撤回手肘,用指尖揉了揉,淡定道:“他应当是想要形成快打快破的风格。但这种进攻方式太冒险了,稍有不慎就会给对方抓住漏洞绝地反击,除非他算无遗策。”

      说话间,冼峥已利用着阵成的三息空隙,迅速在墙边布下了新的阵眼。

      “土崩,破岳!”
      困在墙内的陈仪不见其人,只听低喝一声,土墙瞬间瓦解。大块的黄泥噼里啪啦,有一部分恰巧落在了墙边的阵眼上,登时激起千层泥浪。

      “两边打出来的居然都是破岳阵?”沈音再一次站起来,激动得失了声,“这一招也太妙了!冼峥是怎么算到对方会下破岳阵的?”

      “或许是赌一把吧?”不明所以的常少岩揣测着,眼睛一瞥,刚好又看见傅念揪着沈音的衣摆将人往下拉。

      “不,并非盲赌。”楚栖沉声道,“就算对方不下破岳阵,只待最后一息,冼峥也可以主动引爆自己的阵眼。”

      林清不是个话多的,闻言却忍不住扭头,半责备半不解:“你不是说,以他们的修为,双阵是无法并存的吗?”

      楚栖耐着性子解释:“双阵无法并存,但却可以提前自毁阵眼。若陈仪此番下的是破岳阵,定然不会留到最后一息才引动。因为那样,极有可能预估失误,反倒误伤自己。而冼峥却可以利用最后一息的机会,判断对方如何出手。倘若陈仪下了其他的阵法,那么冼峥的破岳阵就可以顺势炸除对方的阵眼并给予陈仪一击。但若陈仪下的恰好是破岳阵,他就可以在最后一息选择布下新阵,抢夺先机。”

      “不愧是前芦花宗宗主带出来的徒弟,心思好生可怕。”樊知越突然有些后悔,选了这样的一个多心眼的做陪练,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手下留情。

      孟语宾侧眼打量,像是看出来了樊知越的担忧,好言安慰道:“没事的,冼峥不会欺负同门。”
      他也不顾沈音骤然变得古怪的脸色,两眼只看着擂台上游刃有余的冼峥,补充道:“她只欺负对手。

      被欺负的陈仪喘息都乱了,脸色像开了染彩铺子一般,五花八门。
      他也没有料到自己今日会如此狼狈,这边才刚下困龙阵,顷刻就被对方震碎,还未等下一个法诀捏起,泥腥味又扑面而来,直把他逼得气息一停。
      这气息着实不好闻,令人本能地想要回避,他想闪身,却发现裤管早已被黄泥压住。好不容易挣脱了落泥,陈仪果断落了一道移行符,身形才动,又险些接了迎面贴来的一道滞灵阵。

      孟语宾见状,忙激动地拍了拍樊知越的手,指着台上说:“师妹你看,刚才的迷心阵你也可以这样躲。”

      樊知越显然也看出了门道,深恶痛绝地郑重点头道:“我是该好好练练身法了。”

      台上身影交替从横,又过了七八个回合,仍然分不出胜负。就在众人百无聊赖之际,忽然场上升起了一片红光,数道火灵汇聚空中,凝成一幅巨大的图腾。三声召令,阵光大作,那图腾竟带着焚天灭地之力,向冼峥席卷而来,

      “不好!陈仪抢到机会了!”
      随着傅念的一声低呼,冼峥迅速抬手,一道金刚阵诀迎面飞出,打在了那团火焰之上。

      “啊?”这下连见多识广还命长的沈音也愣住了。

      场下的惊呼声也此起彼伏。
      “金刚阵还能这么用?”
      “不罩自己罩空气?这是什么打法?”
      “他难道不怕这股火炸了金刚阵吗?”

      烈火被半路杀出的金刚诀一撞,顿时掀起了热浪狂潮。火焰的力道来得凶猛,骤然被金钟一挡,便被扑得反噬回去。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陈仪还未来得及埋好下一个阵眼,就被扑回来的火烧了个通透。

      台下静默几瞬,突然齐齐爆发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炭吗?是吗?”
      “我第一次知道物极必反这个大道理还能这么用。”
      “救命!你们快看陈仪的头发!”
      “就这一场,我能笑三年!”
      “鸣山宗这是为刚才报仇来了!”
      “支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笑声里,陈仪从一片火光中走出。他呸去两口黑烟,头发卷曲如同被烧糊的玉米须子,全身上下一片焦炭颜色,就连衣服也只剩了半张布,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孟语宾笑得呛了声,咳得半死还不忘调侃:“这兄弟真该庆幸仙门大会不许用真火,否则他这时该要魂归故里了。”

      楚栖没怎么笑,只是稳重地弯弯嘴角。见冼峥回来,微微点头,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一比一打平了,还有三局,切勿懈怠。”

      闻莘闻言停住了笑,阎王点卯似地将小辈环视一圈,眼神向右斜飞:“常少岩。”
      被点名的人瞬间僵直了脊背。
      “到你了,准备一下。”

      “我?对阵符修?”顽强的脊柱之下,是常少岩皱成了苦瓜的脸,“闻峰主可快饶过我吧!我一个丹修,手无打铁之力,能做什么?”

      闻莘歪头看了他半晌,忽然道:“不打一场,你怎么知道不行?”

      常少岩错愕。

      她神色颇为自然,掏出了八百年前从凌云峰顺来的折扇,朝台上一指,慵懒笑着,说:“前方大好的练手机会就在台上等着。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丹修这一门的极限究竟能到什么地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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