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袅晴烟 “你脸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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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我也觉得不错。”叶尘音若无其事地笑着，任凭妖怪翻来覆去地打量那柄匕首，“才捡到，就用上了，我还靠着它解决了水边的一只妖兽呢。”
妖怪抬眸看了她一眼，“妖兽？”
“就是这山洞外面的怪鱼啊。”叶尘音颇为后怕地说道，“长了许多条爪子的那个，皮又硬得和石头一样。我差一点就死了，还好有它。”
妖怪惊讶地睁圆了眼，“你？用这把刀杀了千爪鱼？”
他露出这样诧异的表情时，看着更像个少年人了，难道真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妖怪？
“当……当然也是靠我身上的仙器。”妖怪从海里救她的时候，肯定已经看出她手上有护身的仙器了，藏着掖着也没意义，叶尘音索性展示给他看，“不过我这仙器灵气就快耗尽了。我自己又没灵力，大概很快就没法用了。”
“昨天我在海边捡到这把匕首的时候，就想着正好能用来防身……也不止是防身，拿它切个鱼、削个果子，都挺好用，我还挺喜欢它的。”
她不动声色地撇清了和这猎龙利器的关系，又话里话外地暗示自己有合理的理由需要这把刀，心里却没底，不知道妖怪听不听得懂。
他要是听不懂，不肯把刀还她……也没有办法，总比他再怀疑她的来历强。
还好妖怪今天格外通人性，只看了一会，就将匕首递还给她，叮嘱道：“收好。”
他说完，微微一顿，也许是看她没有立刻收起匕首，担心她不识货，还特意多解释了一句，“不是什么刀都能刺伤千爪鱼的。”
“千爪鱼”？看来是妖怪们对千手石鱼的朴素称呼。
几句话的工夫，两人已经走出了山洞口，千手石鱼庞然的尸体兀自横亘在原处。这刀枪不入的石鱼，已经在交击的雷火之下变成了烤鱼，油还挺多，从焦糊味里透出一股诱人的肉香。叶尘音本来就没吃饱，闻见了这股味，竟然吞了吞口水。
就是这鱼肉咬不动，没法吃，而且有毒。
叶尘音遗憾地放弃了吃千手石鱼的想法，希望能找个平替——不知道这妖怪能不能弄来柔鱼？
她这么想着，就侧头看了妖怪一眼，就看见妖怪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怎么了？”叶尘音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洗干净吗？”
妖怪乍然回过神来，别开眼，不大自在地说道：“没有。”
其实他也说不好在看什么，就是想看看她。在山洞里那时候，他就发现她其实挺好看的，现在到了明亮的地方，日光照着她白皙的一张脸，就更好看了，一双眼顾盼之间，像天光下的晨露。
别的哪里好看，他也说不上来了，就觉得她整个人好像十分柔软，花似的清甜。
她卸去了那夸张怪异的装束与满脸的粉墨，看起来没有毒了，也不扎嘴了。要不是手腕上那枚黑漆漆的铁手环仍然硌牙，她就是一道色香俱全的小点心。
心动，有一点想吃。
体内深埋的咒毒又蠢蠢欲动，勾着他，叫他口干舌燥，有点饿。
“可惜还是没有灵气。”他颇为遗憾地想，“不吃她了，先吃点别的吧。”
他蹲下身来，伸指头戳了戳鱼怪的尸体，怅然道：“真的死了。”
叶尘音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挥之不去的惋惜，嘴角一抽，心说：难道就是这妖怪把千手石鱼弄到岛上养的？
她怕不是不小心宰了人家的宠物？
可她刚才说他杀了千手石鱼的时候，他还能面不改色地和她讨论匕首呢……
叶尘音试探着问道：“这是你养的啊？”
“嗯，”妖怪无所谓地说道，“很少见的，养它五六年了。”
不好，养了多年的稀有宠物！
“先说好，我可不赔。”叶尘音飞快地说道，“虽说我确实损害了你的私人财物，但那也是你的财物袭击我在先！还差点对我造成了人身伤害。这要是掰扯起来，咱俩谁赔谁还不好说呢。不如一笔勾销，就当我赔过你了，你也赔过我了，怎么样？”
妖怪被她这一通飞速的“赔是不赔”绕晕了，满脸茫然，一头毛线。
脑子里回放了好几回，他才费力地从其中提取出了几个重要的关键词，“我陪你，你也陪我？”
叶尘音十分郑重地点点头，用真诚的目光将他望着。
妖怪微笑起来，“好啊。”
我陪陪你，也没关系。
事实证明这鱼怪和“宠”物不挨边，妖怪徒手撕掉了石鱼的一只腕足，吃零嘴似的边走边嚼，那坚如磐石的外皮在他嘴里，竟好似糖葫芦的糖衣。
叶尘音被这牙口震惊了，慢了半拍才提醒，“有毒的。”
“这点毒不算什么，”妖怪已经几口把这截腕足吃完了，“不过，你确实不能吃。”
叶尘音抿抿唇，她能吃的东西已经在刚才的激战中被打成渣了，现在还得重新捞。
还好妖怪很快补充道，“走吧，我给你弄一点你能吃的东西。”
妖怪弄吃的比她省事多了，回去这一路上，他看到哪里有他看得上的猎物，就信手在空中一抓，空中的水汽就结成绳索，将那猎物捆住拖拽过来。
走到山洞前的时候，他们收获的猎物种类包括但不限于鱼、虾、鸟……还是叶尘音怕储存不了，才收手。
这三天叶尘音也没闲着，将这个暂居的山洞收拾得有模有样，洞口附近她就近取材，用树藤编了个简陋的藤梯，还做了个收放自如的扣。用不着妖怪带她，她现在自己也能随意出入。
妖怪头一回见到这人工雕琢的东西，颇感兴趣，亲自爬了一回，问：“怎么想到做这个？”
“这话问的，因为我每天都得出去找东西吃啊。”叶尘音轻巧地循着藤梯翻了上去，“我总不能每天出门都靠攀岩吧，那不是要累死我？”
妖怪“哦”了声。叶尘音从中听出了一丝获取新知识的喜悦，他好像第一次听说人每天都得吃饭似的。
奇怪。他对人的了解比她以为的还要贫乏，许多常识都一无所知；但说些浅近的人话却毫不为难，像是和人朝夕相处地生活过一样。
山洞里头叶尘音也打理得很整齐了——她的大衣裳挂在山洞一角突出的石头上，角落里拿一堆稻草铺了张简易的床榻；床榻对面是一块大青石，上面整齐地码放着贝壳碗碟，是她给自己找的餐案；旁边还有个小柴堆，正跳着微弱的火焰。
“太好了，”叶尘音紧急往柴堆里加了几根干树枝，长舒一口气，“还好它没灭。”
妖怪饶有兴趣地问，“灭了会怎么样？”
“那会很麻烦！”叶尘音生怕这求知若渴的妖怪给她来个实践出真知，立刻阻止，“人要过日子，必须得有个火种，山洞里要照明，晚上要取暖，做饭也需要。”
她强调说，“我每天晚上睡一会儿就得起来看看它有没有熄灭，恨不得两个眼睛轮流放哨盯着它呢！”
“两个眼睛轮流放哨？”妖怪更感兴趣了，“那是怎么做到的，我能学吗？”
“……不能，这只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方式。”
两人嘴里说话，手上也没闲着。妖怪到底没再拒绝叶尘音“请你吃东西”的邀请，叶尘音欢欣雀跃，取了火和螺壳锅碗，就带着妖怪去她看好的那棵桃花树下。
这桃花树长在海边的一处山崖上，向下，可以看见重重叠叠的海浪；向上，又有碧空无穷无尽，是个绝佳的景点。
叶尘音手脚麻利地架起了两个小火堆，一个架上螺壳锅炖煮鱼汤，另一个，她先拿柳叶和香椿做了两道小菜，这才开始烤鱼虾。
妖怪坐在她身边，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的动作，两人并肩坐着，贴得很近，于是就一起被烟火气笼罩着。
他久居海岛，身上沾染了岛上的香气，被他偏高的体温一蒸，就好像夏夜里温暖的花香，无孔不入地浸染着她。更别说面前还有两个火堆，没一会，叶尘音额头上就渗出了细汗。
“好热啊，”她含糊地说道，刻意将自己急促的心跳也归结为热意导致，“平时没有这么热的。”
其实快到黄昏了，风还比往常凉爽些。
“嗯。”妖怪赞同地说道，“你脸有点红。”
他探过手来，用拇指的指腹去擦拭她额心细细的汗珠，效果不甚好，手指所过之处，越发热起来了。
叶尘音脸更红了，匆匆推卸责任：“不用了，你的手也热。”
她还会转移话题，“你能帮我看着点那边的火吗？让它一直维持这样，别烧得太旺，也别太小，两堆火，我怕我看不过来。”
这话一出口，她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尖——可真是个馊主意，她怎么还支使上他了？
妖怪却真的“哦”了一声，十分乐意地照办了。
他这样一副玉雕似的形容，连人气都没有的模样，居然乖乖地在帮她添柴加火。那小扇子似的睫毛垂着，专注地盯着她的小柴堆，好像这柴堆里有什么天地奥妙似的。
此情此景委实微妙，叶尘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手上还在忙着烧烤，一个不留神，一只烤虾就从临时扎的烤架上跌下来，恰落在她的衣袖上，又一路滚到了衣角。
叶尘音赶紧去捡，但那虾已经烤出了油，虽然捡起来了，也在她衣裳上留了一大片油污。
她懊恼地“啊”了一声，“我就这一件能穿的衣服……”
弄上了油污虽然也不至于就不能穿，但到底难看，这脏污还纵贯上衣下裙，低头看一眼就难受。
她还没有换洗的衣裙，虽然有件大袖衫，但行动起来不方便极了，再说也没法贴身穿。
妖怪看了看，他喜欢洁净，也觉得难受。但在妖怪看来，这不算什么大事，他不以为意地说道：“丢了它就是了，非要穿它吗？你又热。”
叶尘音：“……”
要不是她知道妖怪确实不懂人间这些礼节，他说出这句话来，她就得拂袖而去。
“我一早就觉得你那身皮好麻烦。鱼、鸟、兽，也没有谁会套那么多层皮啊。”妖怪按照她的指示拨弄火堆，兀自事不关己地在发表谬论，“何况我见你们穿在身上的，也就是别人的皮毛而已，别人的皮和自己的皮，我觉得也没多少分别。”
……劳驾，这说的是人话吗？
叶尘音啼笑皆非，一时居然没想到该从哪里反驳这番歪理，只得小声嘀咕，“求求你了，做个人吧……”
她也没敢说出声，几乎是自言自语，但妖怪耳朵尖，还是一个字不差地听见了。
他幽幽地掀起眼睫盯住她，“我不像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袅晴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