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仙草药 “我给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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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只是出来找吃的，”叶尘音一阵心虚，慌张地解释道，“误入了这里，没想到你也在。”
妖怪没理睬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咦？他今天好像格外好说话，难道是伤势所致……？
叶尘音小心地又看了他一眼。那妖怪沉在这一眼融入了白石髓的寒泉里，应该就是为了疗伤，说不得这是个笼络他的好机会。
她盘算着悄悄退了出去，妖怪闭着眼睛，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可见走得远了。
倒还有眼色。
妖怪难受地仰起头，泉水剧烈地搅动，须臾，银白的龙尾从水底浮了上来。这条尾巴在水里胡乱扑腾，间或烦躁地拍打几下岸边的石块，过一会又折回来，紧紧地缠着自己的上身，得不到半刻安宁。
伤口上盘绕的黑气虽然都祛除掉了，但总觉得咒毒没有清干净。这几日来，时常无端觉得燥热，只有沉在寒泉里的时候还能好些。
好不容易自在了，本想自由自在地在海上玩几天，可因为这缠身的咒毒，他几乎被困在了这片泉水里，好险恶的毒。
妖怪恨恨地想：该死的老龙，不愧是纵横鸣光海的上一代王。
就算决战的时候败在了他手下，也能叫他这么不好过！
他心烦意乱地往脸上又浇了一捧冷水，企图平息心神，没成功。
洞口的脚步声又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看来那凡人女孩去而复返了……不知道她又跑回来做什么，看她一脸的血，是想用泉水治伤吗？
妖怪只得收起了尾巴，又化出了与人族一般的双腿，心说：治完了伤就赶紧走开吧。
她一露面，那咒毒越发蠢蠢欲动起来了，不知道是什么原理——难道她一个毫无灵气的凡人，还能控制这种离奇的咒毒吗？
妖怪仍旧闭着眼，听得叶尘音的脚步声越走越近，也没在水边停留，倒是停在了一处乳石底下，听不出是在做什么。
他睁开眼一看，见她正踮着脚，伸手在接顺着乳石滴落的白石髓。
他瞧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袅娜的背影。她今天没穿那累赘的大衣裳，只穿了里头的水红单衣，漆黑的长发泼墨一样披在红衣上，像一朵从岩石间开出来的怒放的花。
片刻，她好像接够了，来到他身边，又从袖子里取出了几样草药，和着白石髓一起用石块磨碎，磨成了一滩绿汪汪的膏似的东西。
“我给你上一点药吧？”叶尘音指尖沾满了“绿膏”，关心道，“我看你的伤势挺严重的。”
“绿膏”散发出一股清苦的香气，妖怪看了看，里面都是他认识的海岛上的草药。
就算她不怀好意，这东西也不能毒死他，妖怪就从善如流地说道，“好啊。”
叶尘音就给他上药，妖怪身上的伤口十分骇人，初见的时候她甚至没敢细看，如今过了这几天，伤口已经愈合了些，看着仍然狰狞。
他又是这么一副玉像般的形容，这伤痕横亘其上，两相对比，显得更狰狞了，叶尘音看着都觉得痛。
因此她下手就格外小心，一点点把粘稠的药膏往他伤口上敷，轻手轻脚的也不敢用什么力。许是因为身在寒泉里，妖怪摸上去体温没那么高，像是普通人的温度了，但完好的地方还是格外光洁，不像人，倒近乎玉石。
她漫无边际地想：倘若他真是一条鱼，难道这其实是他的鳞片所化？
这妖怪和人可真是不一样。
她觉得奇怪，妖怪这会儿也觉得怪异，就算他泡在冷水里，叶尘音指尖的温度也比他低，又凉又软。
那指腹在伤痕累累的脊背上抚摸游走，镇痛效果倒是明显了，可是酥麻酸痒，一言难尽，惹得他几乎就要颤栗起来似的。
太奇怪了，为什么他要发抖？
妖怪本能地一翻手，抓住叶尘音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动作。
叶尘音还以为是自己手重了，恐怕妖怪翻脸，立刻赔礼道歉：“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妖怪抿着唇，应道：“没有。”
“那是怎么了？”
妖怪半晌没说话，贫瘠的词库不足以让他准确地描绘出自己此时的感受，琢磨了半天，只好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好痒。”
“那就对了，”叶尘音松了口气，抽回手，边涂药边给他解释，“这药物是用来加速伤口愈合的，有点痒就说明药物在起效，你忍一下。”
她又感叹，“只是没想到，这岛上竟然会有这么神奇的草药……药性比我从前见过的都要强好多，真是个灵秀的地方。”
妖怪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只觉得她的手好像直接触摸在心尖一样，那滋味微妙极了。也不好说是想让她赶紧松手，还是想按着她的手按得更深一些，总之都不对，还不如痛起来干脆。
叶尘音吓一跳，“你别动啊。”
妖怪只好勉为其难地控制住自己，渐渐地倒也有些习惯了。然而习惯之后，那怪异感还是挥之不去，只是并不讨厌。
那咒毒好像在他体内凿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而她的手指正在渐渐地将这个空洞填满……但因为填得太慢，以至于他现在还是觉得空荡荡的，十分难受。
为了对抗这感觉，妖怪决定和她说说话，“你从岛上弄来的药？是什么药，效果这样好，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会，你只是不知道药方罢了。”叶尘音道，“都是溪水边长着的药材，随便就能采到了，有些药一起用，作用会相互抵消，有些药一起用，作用又会更好。我现在用的是我在北……在北边的时候见到的一个药方。”
其实是她住在北昆仑的时候用过的药方，不折不扣的仙方灵药。她在北昆仑的时候读了不少书，医书也读了不少，多少记住了几个方子。
此时用来，药效显著，连这凶兽都温顺了不少。
“是吗？”妖怪来了兴趣，“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些。”
叶尘音默默咬了咬牙——这言外之意，是说她看上去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笨蛋吗？
“这没什么，”她妥帖地藏好了自己的情绪，仍然笑着说道，“挺简单的，在我原先住的地方，也不算很厉害的那种药。那些最好的药，都要用到一些格外珍奇的药材，比如什么万年玉膏、什么龙蜕……那才是真正稀奇的药呢。”
妖怪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凡人也都知道，龙蜕是稀罕的药？”
叶尘音心里就是一跳。
她是很擅长察言观色的，连忙往回找补，“那当然了，真龙的龙蜕啊，就和传说差不多，书上都说得玄乎其玄。其实具体效果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世上能有几条龙呢？”
她嘴上说得轻描淡写，精神却紧绷着，用眼角余光偷偷地觑着妖怪的脸色。
心里还有些懊悔——早知道妖怪防备心这么重，就不该急着拿龙蜕试探他的。帮他疗伤多少能换来点情分，可别被她这贸然一试探败光。
这么想着，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岔开了话题，“药已经上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妖怪面无表情地绷着脸，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恶劣的咒毒，叶尘音碰他的时候，他觉得难受，恨不得她赶紧住手；如今她真住手了，他也难受，越发地空落落起来了。
相形之下，背上的伤口都已不算什么，起码痛得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地折磨人。
妖怪问：“你能做出解毒的药吗？咒毒。”
“啊？”叶尘音一愣，她看过的医书里倒也的确有几个化咒解毒的药方，“解毒……得先知道是什么咒毒才行，而且岛上也不一定有药材……”
他手里不是有龙蜕吗，什么咒毒是连龙蜕也解不干净的？
她根本不懂医术，会的那几个药方子也就是照本宣科，龙蜕都没奈何的毒，她也束手无策啊……
妖怪不作声了，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中的是什么毒。
叶尘音看他不语，便有些气馁，才刚叫这妖怪刮目相看一次，谁知道转眼间就原形毕露了。
幸好她做的伤药还确实有效。
“多谢你了。”妖怪气色眼看着好了些，从寒泉里站起身来。
叶尘音连忙避开视线，还抬起一只手臂遮住眼睛，“你……你先穿好衣裳。”
妖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裳对他这样的妖怪其实可有可无，他常年以云雾幻化衣衫，是因为他是深海妖龙，天性喜水而已，现在身在寒泉中，再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
但叶尘音怎么都不肯看他，妖怪只好化出衣衫，说道：“可以了。”
叶尘音从指缝里瞄了一眼，这才放下手。妖怪伸手凭空一抓，从虚空里摸出了一袋东西抛给叶尘音，“给你的。”
此袋子不容小觑——这是一个鲛绡缝制的袋子。
叶尘音还以为里面是什么奇珍灵宝，受宠若惊地接过来，“给我？”
妖怪无奈地睨了她一眼，耐心地点点头，宽容地原谅了凡人无可救药的耳力。
这“医药费”竟这样大方？
叶尘音恐怕他再收回去，赶紧拆开，见里面并不是她以为的什么“秘宝”。许多草木连枝带叶地装在里面，十枝一束，齐齐整整。
也不是什么灵植，叶尘音拎起来一看，是茱萸、枸橼，以及岛上的浮椒；还有好些瓶瓶罐罐，以上好的水玉制成，看着晶莹剔透，好似昆仑的上等仙丹，打开一看，竟然是盐和蜂蜜。
“……”
叶尘音一时竟不知道该尴尬还是惊喜，“你都听到了？”
“嗯。”
一样都没少，叶尘音又是好笑，又隐约有点感动。不料这妖怪居然会把她随口的一句抱怨当回事，他没有她原先想的那么难相处嘛……
“太好了，那我请你吃烤鱼吧……哦，不对，你还有伤，不适合吃这个，那我给你炖鱼汤喝。”叶尘音来了兴致，提议道，“你能不能给我搭把手？我拿得出手的长处不太多，但做好吃的绝对能算一个。”
妖怪盯着她，忽然问，“为什么？”
“这个啊，因为鱼汤比较清淡滋补。”叶尘音好心地普及饮食常识，“烤鱼不好消化，味道又刺激，万一刺激到你的伤，那就不好了。”
“……为什么要给我吃东西？”
“啊？”叶尘音迷惑道，“只是正常的人情往来啊。你于我有救命之恩，又送给我这些，我是很感激你的，只是身无长物，没办法报答你，只能这样略尽一点绵薄之力……”
她说到这里，默默地收了声，一说到“感激”、“报答”云云，她那套冠冕堂皇的词就又来了，一看妖怪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听懂。
她就简单地解释道：“就是说，你送我吃的，我就请你吃东西，投桃报李。”
“偷……桃？”妖怪努力地想了想，摇摇头，“听不懂。”
“……”
挺好看一只妖怪，能有点文化就更好了。
叶尘音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妖怪明白她的意思，答应她的邀请——共进一餐，也是两个人发展感情的好手段之一，叶尘音已经想好了一个地方。今天天气不错，时辰也正好，他们可以在桃花树下一边吃鱼，一边看晚霞。
美景、美食……大约她也能算个美人，都是动心感性之珍宝。
这么多来几次，总能化解妖怪对她的戒备。到时候再要打听点什么，那就简单得多了。
这么想着，她低头照了照自己，吓了一跳。她此刻的形容和“美人”二字可谓搭不上边，脸上被碎石砾划出来的细碎伤口还没好，看着血糊糊的。
这么一副尊容，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惨不忍睹，难为妖怪毫无异样地和她聊了这许久。
好在脚下就是融有白石髓的寒泉，叶尘音蹲下身去，拿泉水洗了两把脸。
白石髓不愧为灵丹妙药，她洗完了脸，那伤口就愈合得差不多了，再挽一挽散乱的鬓发，就十分妥帖。
她满意地站起身，妖怪从旁提醒她：“你的刀。”
叶尘音心跳都差点停了一拍。
她那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明晃晃地掉在了妖怪眼前——这是他们打算用来猎龙的刀！
什么东西掉出来不好，偏偏弄掉了这个！
她强自镇定将匕首捡起来，妖怪却又轻轻地“咦”了一声，“刀不错。”
他凑了过来，朝她一伸手，“我能看看吗？”
……她能说不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