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浮生》雪云灵

156、为虎作伥 御书房的烛

　　御书房的烛火燃了整整三日，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渐渐变薄，只剩几本封皮标着 “急” 字的文书还摊在案头。萧烬坐在龙椅上，指尖捏着毛笔，目光落在 “疫症后流民安置” 的奏折上，笔尖落下时，力道沉稳得没有一丝犹豫。自回宫后，他便再没流露过半分悲戚，每日天不亮就上朝，散朝后便扎进御书房，连往日常去的凝雪轩都未曾踏足 —— 阿福看着陛下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清楚，那份悲痛没消失，只是被更深地压在了政务之下，藏在了无人能见的地方。
　　阿福轻手轻脚走进来，给案上的茶盏添满温水，茶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龙井香气。“陛下，您已连着批阅三个时辰，歇会儿吧？” 他声音放得极轻，却还是被萧烬抬手打断：“不必，先把这些都处理完。” 阿福不敢多劝，躬身退了出去，刚走到殿门口，就见李御史捧着朝笏站在廊下，脸色急切，见了他便问：“陛下此刻可有空闲？臣有要事求见。”
　　阿福无奈，只能转身再进殿禀报。萧烬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道：“让他进来。” 待阿福退下，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嘲讽 —— 李御史忍了三日，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李御史刚踏进殿门，就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朝笏放在一旁，语气带着刻意的哽咽：“陛下！臣恳请陛下开恩，饶过上官皇妃吧！” 他伏在地上，头埋得极低，“上官皇妃自入惩愆司后，每日受牢狱之苦，吃的是粗米冷饭，穿的是破布囚衣，前些日子的仗刑的伤还没好，现在又染了风寒，咳得整夜不能睡。她虽有错，可毕竟是初犯，又是女儿家，哪经得住这般折腾？”
　　他顿了顿，又抬高声音，带着几分悲壮：“臣受上官丞相提携之恩多年，今日若不替上官皇妃求情，便是忘恩负义！还请陛下看在上官丞相多年辅佐社稷的份上，看在臣一片赤诚的份上，从轻发落上官皇妃，哪怕只是将她贬为庶人，逐出京城，也好过在牢里受苦啊！”?他这是以退为进，他是不信皇帝会舍得上官家旧臣的助力。
　　御书房内静得只剩下李御史的哭诉声，萧烬始终没说话，只是慢慢转动着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他佝偻的背影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直到李御史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淡得像结了层冰：“是吗？”
　　李御史一愣，抬头看向萧烬，见帝王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心里莫名一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萧烬继续说道：“李御史究竟是想报恩，还是在为虎作伥？”
　　“为虎作伥” 四个字像惊雷，炸得李御史浑身一震，脸上的悲戚瞬间僵住，眼神慌乱起来：“陛下…… 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臣只是…… 只是感念上官丞相的恩德……”
　　“不明白？” 萧烬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案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明黄的奏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朕就让你明白明白。” 他扬声朝殿外喊了一句，“阿福，把人带进来。”
　　殿门应声而开，阿福领着两个人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穿着素布衣裙，神色慌张；可走在后面的人一露面，李御史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 那是个穿着紫色纱裙的女子，发髻上插着一支翡翠步摇，正是玲珑阁主！
　　他怎么会忘了这个女人？当初上官烟要毒害纳兰雪，就是他暗中从玲珑阁主手里买来了那毒药，还再三叮嘱阁主保守秘密。此刻阁主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被陛下的人带来…… 李御史的心脏狂跳起来，脑海里闪过千百个念头：他派出去的人失手了？是上官烟招供了？还是阁主被陛下抓住了把柄？他们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那陌生女子和玲珑阁主一前一后走到殿中，对着萧烬行礼，那玲珑阁主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民女玲珑，见过陛下。” 她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李御史，带着几分嘲讽，“李御史，别来无恙？没想到咱们会在这里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