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浮生》雪云灵

155、上朝？ 一日，夕阳

　　一日，夕阳正沉到湖面一半，把萧烬的影子叠在青石碑上，他指尖刚拂过 “纳兰雪” 三个字的刻痕，就听见阿福轻手轻脚走近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陛下，李御史…… 求见。”
　　“李御史” 三个字像颗小石子，轻轻砸进湖面般的寂静里。萧烬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还落在远处泛着金光的水面上，半晌才缓缓收回，指尖残留着石板的凉意。他想起那日李御史在凝雪轩外候着，想起他背后的目的，想起雪儿最后闭眼前平静的眼神 —— 是啊，她走了，可那些把她推向绝境的人，还好好地活着。
　　“带他过来。”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只是起身时，下意识理了理衣袍上沾着的落叶，像是怕身上的风尘扰了什么。他没让李御史到墓前，而是选了别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 从这里望过去，能看见湖边青石碑的一角，却不会让来人的脚步声、说话声，传到那片只属于他和她的地方。
　　李御史很快跟着阿福过来，穿着一身藏青色官袍，见了萧烬，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陛下，您已离宫十余日，朝中政务堆积如山，各部官员多次求见，皆盼陛下早日回宫主持大局。” 他抬眼偷瞥了萧烬一眼，见帝王脸色苍白，眼底虽无明显悲戚，却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寂，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萧烬靠着槐树，目光越过李御史的肩，落在远处湖边的方向 —— 夕阳正慢慢沉下去，给青石碑镀上最后一层暖光。“知道了。” 他淡淡应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明日一早，启程回宫。”
　　李御史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刚要再劝几句，却见萧烬的目光仍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那眼神里的温柔，是他从未在帝王脸上见过的。他心里暗自嘀咕，又悄悄打量四周 —— 这别院偏僻安静，除了湖边那片空地，再无特别之处，陛下这些日子，竟真的只是守在这里？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斟酌着开口：“陛下能回心转意，实乃社稷之幸。” 他话说得委婉，目光却紧紧盯着萧烬，想从他脸上看出些松动的迹象。
　　在他看来，纳兰雪已死，一个死人而已，哪里值得帝王与旧臣遍布朝堂的上官家彻底翻脸？只要陛下回了宫，看着满朝文武的面子，看在前任上官丞相旧臣众多，迟早会放了上官烟。到时候再好好安抚，此事便能不了了之 —— 毕竟，帝王最看重的，从来都是江山稳固。
　　可他没看见，萧烬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目光从湖边收回时，眼底的温柔已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寒凉。“回宫后，先处理疫症后续的安抚事宜，再议各部奏折。” 萧烬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吩咐，“你先回去，告诉内阁，明日朕会准时上朝。”
　　李御史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萧烬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替上官烟求情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觉得今日的陛下，和从前那个会权衡朝局、顾及各方势力的帝王不一样了 —— 他眼底藏着的东西，深不见底，让人心生畏惧。
　　待李御史走后，萧烬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往湖边走。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湖面的金光变成了暗紫色，青石碑上的字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他蹲下身，轻轻拂去石板上刚落下的一片树叶，声音轻得像叹息：“雪儿，他们不会扰到你。等我把该算的账算完，就回来陪你看落日。”
　　晚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凉意，吹动他的衣袍，也吹动了青石碑旁的青草。萧烬坐在青石凳上，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心里清楚 —— 他回宫，是为了什么江山社稷，也是为了给她讨回公道。那些欠了她的，害了她的，他会一个一个，慢慢清算。
　　至于李御史和上官烟的盘算，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他怎么可能让那个害了雪儿的人，再活着出来？怎么可能让她在九泉之下，还看着仇人逍遥法外？
　　夜色渐浓，湖边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和青石碑上那三个字，在寂静里，静静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