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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下葬 纳兰雪下葬 ...

  •   纳兰雪下葬那日,京城又落了场小雨,细密的雨丝织成朦胧的纱幕,将天地笼在一片氤氲之中。雨水顺着青瓦蜿蜒而下,在檐角坠成晶莹的珠串,滴答滴答地敲打着石阶,似是上天也在为这场离别垂泪。风裹着潮湿的寒意掠过墙角,卷落几瓣盛开的桃花,粉色的花瓣随水流打着旋儿,飘向未知的远方。
      雨丝很快浸透萧烬单薄的衣衫,他抱着她起身,每一步都重得像踩在棉花上,泥泞在脚下翻涌。走到早已备好的坟前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雨水顺着棺木的缝隙蜿蜒而下。泥土落在棺木上的声响,混着越来越急的雨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直到捧上最后一抔土,挥手遣散众人后他才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间,压抑了九天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混着雨水,漫过了整座寂静的坟茔。后来几天他独自立在桃澜湖畔,阿福几番进前劝他保重,他却恍若未闻。阿福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是无可奈何,只能轻叹着默默走开。
      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宛如一幅水墨未干的画卷。四周静谧得可怕,唯有雨声与他沉重的呼吸声交织,似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思。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若隐若现,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离别默哀。他静静地伫立着,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任由思绪随着这细雨飘向与纳兰雪相伴的往昔。
      从那以后,萧烬就一直在湖边的别院。每天清晨,他会提着一壶温好的参汤走到墓前,将汤碗放在青石碑上,就像从前在凝雪轩那样,轻声说:“雪儿,该喝参汤了,今天加了你喜欢的蜜饯。” 他会蹲在墓前,絮絮叨叨地说些朝堂上的事,说东南隅的百姓又种上了新的庄稼,说义庄里的孩子学会了读书,语气平和得像她还坐在他对面,静静听着。
      到了黄昏,他一定会搬张青石凳坐在墓旁,目光望着湖面,等着落日沉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碑上,像是在悄悄触碰她。他总在这时伸出手,虚虚地拢在身前,指尖仿佛还能触到她衣角的温度 —— 就像那天在小船上,她靠在他怀里,风吹起她的披风,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今天的落日比昨天红些,” 他望着湖面的金光,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你说过,落日红的时候,第二天会是晴天。明天咱们去看桃林吧,那里我为你种的那棵梅树,已经抽新芽了。” 他会这样说很久,直到夕阳彻底沉下去,湖面的金光变成暗紫色,才缓缓起身,伸手轻轻拂去青石碑上的落叶,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她。
      阿福每天会来送晚膳,总能看到陛下坐在墓旁,背影孤单得让人心疼。有次他忍不住劝:“陛下,天凉了,该回去了。娘娘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总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萧烬只是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湖面上:“再等等,雪儿喜欢看落日,我陪她看完。” 他说话时,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真的能看到她靠在自己身边,指着湖面说 “你看那水鸟,飞得真快”。
      夜里,他会住在别院的房间里,房间里的摆设和凝雪轩一模一样 —— 她的银枪靠在墙角,枪尖擦得发亮;她未绣完的荷包放在桌上,针还插在布面上;连她常穿的杏色披风,都挂在衣架上,仿佛主人只是去湖边看了场落日,尚未归来,几乎下一秒她就会推门进来,拿起披风说 “萧烬,陪我去湖边走走”。
      有天夜里下了雨,萧烬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披风就往外跑。阿福追出去时,看到他正蹲在墓前,用自己的披风挡住青石碑,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反复擦着石板上的字:“雪儿,别淋着,我给你挡着雨呢。”
      阿福站在雨里,看着陛下佝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他知道,陛下是在麻痹自己,是想借着这湖边的落日、熟悉的摆设,把娘娘留在身边。可青石碑上的字不会回应,湖面的落日不会回头,那个会笑着说 “有你在真好” 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萧烬却好像不知道这些。他依旧每天提着酒来,陪着落日走,在房间里留着她的东西。他宁愿沉浸在这份自欺欺人的温暖里,也不愿承认,他的雪儿,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个桃花纷飞的黄昏,留在了他再也触不到的时光里。
      湖面的风依旧吹着,落日依旧沉山,只是那个能和他一起看落日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萧烬坐在墓旁,望着远处的暮色,手指轻轻摩挲着青石碑上的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就这样陪着她,直到他也能去见她的那一天,到那时,他一定要好好抱抱她,告诉她,他很想她,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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