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浮生》雪云灵

152、百姓 不知过了多

　　不知过了多久，御书房的门终于被推开。阿福端着晚膳候在门外，刚要开口，就见萧烬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龙袍，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平日里沉稳的气息都变得格外疲惫，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阿福吓得手里的食盘都差点脱手 —— 自从凝雪轩的娘娘醒了，陛下脸上就总带着笑意，哪怕偶尔处理朝政到深夜，也从未有过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多问，只在心里暗自嘀咕：难道是娘娘的病情又反复了？还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萧烬没有注意到阿福的惊慌，他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眼底满是决绝。他抬手唤来侍卫，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传朕旨意，即刻封锁京城东南隅，严禁人员出入；命太医院全员出动，务必研制出抗疫汤药；另外，从国库调拨粮食和药材，用于疫症防治与百姓安抚，绝不能让疫症蔓延开！”
　　侍卫领命而去后，萧烬又转身看向凝雪轩的方向，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些。他不知道，这份因果，最终还会以怎样的方式，落在他和他最想守护的人身上。
　　疫症终是在他不眠不休的调度下平息了。太医院研制出抗疫汤药那日，京城下了场小雨，洗去了街巷里残留的药味，也像是洗去了一场悬在头顶的劫难。可萧烬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雨丝落在青瓦上，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 这场疫症来得快、去得也快，更像是上天递来的一记警告，轻轻敲在他心上，提醒着他 “逆天而行” 的代价，也让他往后每一次看着纳兰雪的脸，都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纠结。
　　他开始不敢再轻易用帝王血。哪怕沈清羽说她元气又弱了些，哪怕她夜里咳嗽得攥紧了他的衣袖，他也只是紧紧抱着她，一遍遍说 “我在”，却再也没提玄机子的名字。纳兰雪何等聪明，她看着他渐渐淡去的疤痕，看着他偶尔对着奏折失神的模样，再联想到疫症的蹊跷，心里早已隐约猜到了几分。
　　有天他下朝回来，刚踏进凝雪轩，就见她斜倚在窗边的竹榻上，月白襦裙的裙摆垂落地面。手里拿着那支他不久前送她的银簪 —— 簪头的梅花早已磨得有些发亮，花瓣边缘泛着温润的银光，香炉里的龙涎香将她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迎他，只是平静地抬眸，目光穿过氤氲的香雾落在他脸上，没有责怪，没有追问，她的声音飘来带着久病未愈的沙哑：“萧烬，我不怨你。疫症平息，百姓无恙，这样很好。”
　　那一刻，萧烬所有的伪装都碎了。他快步上前，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喉咙发紧：“雪儿，我……”
　　“我知道你为了我做了什么，” 她打断他的话，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可百姓比我重要，这天下比我重要。你是帝王，不能因为我，让百姓受苦。”
　　她的话像三春细雨般绵软，顺着耳骨滑进心里，却在触及心底时泛起细密的酸意。喉间随着急促的呼吸翻涌，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着，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他宁愿受苦的是自己，可看着她平静的眼眸，将那些多余的辩解又生生咽回肚子里，指节紧紧抓着袖口。月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将她嘴角牵强的笑意镀成霜色 —— 她总是这样，永远先想着别人，先想着天下，哪怕自己早已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