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浮生》雪云灵

151、回忆 玄机子当初

　　玄机子当初递上瓷瓶时，指尖的颤抖并非全因敬畏，更藏着几分对天命的忌惮。他曾捧着祖师传下的泛黄手札，一字一句对萧烬言明：“帝王血引气续命，本就是逆天之术。首次用之，或能借龙气暂稳生机；若再三使用，不仅药效递减，更会触怒神威 —— 天道循环，因果昭彰，便是九五之尊，也逃不过这份惩戒。”
　　那时萧烬满心思都是纳兰雪苍白的脸，玄机子递来的手札上，“祖师辈曾有帝王为救宠妃三用龙血，不出三日，皇城大水淹城，全城百姓流离失所” 的字迹，他只扫了一眼便揉成了团。“朕乃天子，掌天下气运，些许因果，朕自能担待。” 他当时的语气斩钉截铁，全然没看见玄机子眼底深重的忧虑。
　　第二次取血是在纳兰雪醒后第十日。她夜里又开始咳嗽，沈清羽诊脉后摇头叹息，说内腑元气又有溃散之兆。萧烬没半分犹豫，再次叫来了玄机子，匕首划破肌肤时，鲜血比上次流得更缓，连伤口的刺痛都带着几分迟滞的沉重。可他看着药液喂进纳兰雪口中，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只觉得这点异样算不得什么 —— 只要她能活着，这点 “代价” 又算得了什么？
　　可天道的惩戒，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更狠。
　　第二日清晨，他刚陪着纳兰雪喝完参汤，就见侍卫捧着加急的奏折冲进殿来，脸色惨白如纸：“陛下！京城东南隅突发疫症！已有数十人染病，高烧不退，太医们束手无策！”
　　萧烬的心猛地一沉，玄机子那句 “触怒神威” 的话瞬间在耳边炸开。他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安抚好疑惑看他的纳兰雪，转身快步走向御书房。推开门时，案上已堆满了新递来的奏折，每一本都写着 “疫症扩散”“百姓恐慌”“求陛下速下旨赈灾”，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张张催命符，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拿起一本奏折，指尖冰凉 —— 染病的百姓多是贫苦人家，住的巷子狭窄潮湿，疫症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他又翻一本，太医院奏报，此次疫症症状奇特，既非风寒也非瘴气，寻常汤药根本无效。一页页看下去，那些 “死”“危”“急” 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让他想起玄机子手札里 “皇城大水” 的记载，想起自己当初 “朕自能担待” 的狂妄。
　　原来所谓的因果，从不是落在他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了无辜的百姓身上。他为了救一个人，却让无数人陷入了生死危机 —— 这不是他想要的，更不是纳兰雪希望看到的。
　　御书房的烛火从清晨燃到黄昏，殿内静得只剩下他偶尔翻动奏折的声音。他坐在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底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他想起他们在西域取胜归来时百姓夹道相迎的喜悦，可如今，却因为他的私心，让京城百姓陷入了疫症的恐惧中。
　　喉头的酸涩翻涌上来，带着难以言说的愧疚与悔恨。他抬手按着眼眶，却挡不住眼底的红血丝一点点蔓延，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他知道，这是天道的惩罚，是他逆天而行的代价，可他该怎么办 —— 他不仅要救纳兰雪，也要护着这天下百姓，不能让他们为自己的私心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