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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小棠要出嫁 1 这一回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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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情侣亦或朋友间的见面,应该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情。
但与小棠和一鹏来说,却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本来想把手头几件着急的稿子打发出去,一鹏就去找小棠。况且在堂而皇之的合作名义下,小棠也会召之即来。
人算不如天算,一鹏手头的稿子还没有扔出去。局里便来了通知。帝陵遗址正式发掘工作开始了,还要一鹏跟着考古队去现场,两个人又无缘见面了。
一鹏懊恼之极,还不如前几天去见见小棠呢,稿子误一篇就误一篇了。
没辙。他忙给小棠写信,告诉她:“没办法,吃这碗饭的,一挨这件事完了,就去找你,咱们好好谈谈,真的干起来。”
小棠也觉得是天意,说:“上天都拦着我们,或许就不该见面。你还是忙你的吧。”早早准备下的小礼物居然送不出去。她有些抑郁,更多的是惆怅。
到了这一年年底,两个人也无缘见面。
一鹏常在郊区野外,连信都少了。到了转年二月的时候,小棠才收到他的一封短信。信上说:“春暖花开之日自近,蜷伏一冬的鹏该出窠了。”
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交往着。又过了一年。这期间,靠着鸿雁往来,书信频频互相关注着对方。
偶尔也会见见面,捡个馆子坐一坐。由于见面的时候太少了,两个人都十分珍视这短暂的时光。你问问我,我问问你,分手的时候,常常是无限的美好伴着无限的惆怅。
这个时候,小棠已经毕业了,托关系进了一家叫《女人花》的杂志社。
是个半月刊,从实习编辑做起,做一些采编、选题调研,稿件撰写、编辑、修改乃至于校对方面的工作,没两个月她就基本适应了。
但对于一鹏的写作之邀,两个人始终没有合作机缘。
一鹏忙完他的《国宝飘零》,又着手一部《荒原之神》的创做。听他来信说,他被借调到一家权威机构主办的名曰《走向世界》的杂志社做了副主编。
春去秋来,秋来冬往。小棠的岁数慢慢大起来。
家里人着急起她的婚事,亲朋好友也帮着张罗,小棠郁郁寡欢。
继母说:“小棠,你要是有自己认识的朋友,就带回来我们瞧瞧;没有合适的,我们可替你张罗了,到时候,你别连面也不见——让我们下不来台。”
去年的时候,出了那么一档子事。父亲学校里的一位同仁,曾见过小棠一面,见她似有清冷可人之意,跟父亲聊起了,便有那么一些秦晋之好的属意。
他的小儿子从西安一所有名的军医大毕业,毕业后,分配在京城的一所部队医院做了外科大夫。儿子的优秀,很让做父亲的有一些炫耀的意思。倒像唐教授不够争气的女儿小棠高攀了他们家的公子哥。
小棠骨子里抵触这样的男女交往。优秀就优秀吧,与我何干?那边约好见面的时间,小棠便推说有事,不能去。
隔了些天,人家又问了一次,唐教授抱歉的给人家回了。因为私下里他问女儿的时候,女儿说“不能想象怎么能和一个陌生人坐在一些谈婚论嫁。”
父亲心疼女儿,找理由回了。他的那位同仁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从别人口中传过话来,说唐家的大女儿是不是很了不起呀,很像北大的高材生!闲话传到小棠耳朵里,小棠便有一些气恼,跟父母说:“幸亏回了他们,什么人家!军医了不起啊?谁又不是没见过。”
拽什么拽?心想,那个叫柳力的军医追自己追了那么多年,自己都没有搭理他。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缘分亦或其他的原因。
她跟继母说:“着什么急呢?过两年再说。”也让坐在一旁的父亲听。
她心里似乎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吹起来斑斓的泡泡还没有完全破灭,一鹏的来信每每还能见到迷人的曙光,追求的祈盼来自于水中月镜中花的玄美。
“还不着急?你今年都多大了,还当自己是小姑娘?要是男孩儿,你就拖两年。”继母说。父亲也帮腔说:“女孩子耽误不得。”小棠无语。
自己也确实不小了,此时妮惠早已结婚,儿子嘟嘟都半岁了。每天陷在家庭中,顾不得理小棠,小棠去看她,满嘴里都是嘟嘟,嘟嘟,再不就是嘟嘟的爸爸——不是那个“当兵的”了,嫁了个家境殷实的公子哥,过上向往的安逸生活,想起来小棠也颇有几分失落。
小棠知道,自己也是自欺欺人。何必不看开些,一切往事,都让它“事如春梦了无痕”吧。只有自己真正跳出情感的怪圈,重生或可获得。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年。小棠突然改变了,同意去相亲。
表姐同事亲戚家的儿子,说给小棠认识,小棠去见了一面,说不上有什么感觉。大家都说合适。小棠说,你们觉得好,那就是他吧。父母奇怪,这叫什么话,到底谁嫁人?
还不是一回事!
说归说,晚上父母闲聊时分析对方的条件,以为算是门当户对。
男方的父母都在一家知名报社里工作,家里两个儿子,说给小棠认识的是长子徐子健,他有个弟弟叫子康。父母搞文字的。两个儿子却没有秉承父业,都学了工科。徐子健学的是建筑环境与设备工程,在建筑设计院上班。
小棠搞不懂这是一个什么专业。她也没兴趣搞懂它。知道大概是跟造房子有些关系,两个人相对而坐的时候,她常常不知道跟他聊些什么。
思维的不尽相同,并没有影响那个叫徐子健的对小棠的迷恋与追求。
几乎每周他都来找她,内容全篇一律,吃饭、看电影。由此引发的话题便是聊饮食聊电影,聊瞎聊。
小棠有男人缘。是那种冷冷看着你,你不会烦,反倒生出怜惜来的那一类人。
没有梦绕魂牵,没有心心相映。平平淡淡相处了半年,人家就提出了婚姻嫁娶的事情。小棠说要回去和父母商议,商议的结果是应允了人家。婚礼选了个好季节,定在三个月后的秋天。
婚期在一天天的临近,小棠的心惶惶然。
做出决定的这一天,万籁俱静的夜,寂静得让她觉得好忧郁,好孤独,好想哭。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犯错误,似要推翻什么,似乎又没有勇气。就算徐子健换成张子健,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不是田一鹏,她似乎都不会快乐。但婚姻原本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田一鹏不知从什么渠道知道小棠要结婚的消息,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遍布心头,连日来,像有条巨蟒在大口大口咬噬着自己的心肝五脏。
他明白,这一天早晚会来。他没法子抗拒,他女儿田禾儿都该上学了,他对小棠还是没有一个交代。
责任就一个,他留给了女儿和家庭,还有背叛过他的太太,而送给小棠的只能是情感背叛。
小棠哀伤欲绝的时候,也想着法子回敬他。半年前寄给他的那首《朦胧》诗,也着实让一鹏嫉妒得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他始终搞不懂她为什么会把那么一首诗寄给他。一个连面目都不清晰的‘朦胧’之影,竟引得小棠那样神情颠倒。
那的确源于小棠的一个梦,醒来以后诗成一首,深深的思恋和期盼借一美妙的朦胧之影来完成。
一鹏不知道,那美妙的身影是谁,她也不清楚,是不是有谢雨亭的美玉之貌亦或肖玉的儒雅之影,小棠也说不好,但有一点她清楚,能让她唐小棠如此动情的男人,天底下除了田一鹏还能有谁呢?
只是奇怪他也不好好想想。也好,将错就错吧,故意不给他解释,嫉妒死才好。
他来信说:“反复研读,觉得你是在嘲弄我,一种莫名的嫉妒遍布心头。”小棠没睬他。
半年后,他又在一封来信里提到此事,说:“接到你那首《朦胧》诗,整半年,最近我又翻出来读了两遍,觉得还有一股酸味儿横遍于心头,但我现在则深受感动,原来的嫉妒变成内疚、自责和懊悔。
我把你的这首诗稍微改动了一下,也未征得你的同意,准备收进《悠悠之燕》诗刊,你以为如何?”
她抱歉,想解释给他听。他的宽厚和包容愈发衬得她太没有肚量。但她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抚慰一下他的心胸。
小棠的一首诗,曾一度让一鹏妒火中烧。
而现在,她要嫁人了,从此去做他人妇。排江道海地翻腾过后,留给一鹏的是无尽的惆怅和失落。他抓不住她了,这一回虞美人风筝真的要飘去了……。
他总要知道个究竟,恨小棠这样重大决定竟不告知他。
他给她去信,说:“天大的事情瞒着我。”她回信说:“我不以为我在瞒你,是我毫无心绪同你谈起罢了,你既然问,我自然告你。”事到如今,她又能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