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升级版巫骨 他让您万事 ...
-
当晚,太上皇谢居和病逝于寿宁宫。因朝事紧急,宣景皇帝便没有效仿旧例罢朝数日,而是着丧服上朝。
葬礼依武成皇帝意愿,一切从简,不必举行国丧,停灵七日安葬即刻。
这位当政时有着铁血手腕的皇帝在退位前几年疑神疑鬼,一方面承认自己开疆拓土,欲令八方拜服、万国朝拜的宏大志向;另一方面他感知到浩大的战争劳民伤财,让大梁的经济水平在宣景皇帝继位十年后才慢慢回转上升。
武将歌颂他的功德,他在位期间北蛮、南疆和天戎先后臣服,南疆和天戎的领土并入大梁疆域,北蛮举族往北边和西北边迁徙,至今不敢与大梁正面交锋。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场景在他在位期间甚至是他儿子在位期间都出现过。
但当政者的雄心勃勃落于笔端、以命令的形式传下去时,为这份伟大基业奠基的依旧是无数的百姓。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位开疆拓土、功名留于史书上的皇帝又何尝不是呢?所以他退位前几年有书生顶着掉脑袋的风险,拐弯抹角骂他“穷兵黩武、劳民伤财”;大报国寺的方丈说他杀伐过重,会报应到后代。
他一开始不信,差点把方丈拉出去砍头,但看到皇家孩子接二连三夭折后,他终于有些怕了。
谢居和退位那一年,曾亲至泰山,颁布《罪己诏》,破开了武成皇帝当政期间朝廷死气沉沉的文化气氛。他是一位复杂的皇帝,有功有过,是非成败均留与后人评述。
八月初七,谢居和下葬的第二天,莫非来到云庄。服侍大半生的旧主逝去,莫非身上那点为数不多的人气更少了。她是个身量颀长的中年女子,话很少,骨相深刻,一对细眼冰冷无情。
正值盛年的谢居和在出使西域回来途中救下她一命,并为她含冤而死的父母正名,见其天赋不错便收为暗卫。莫非也是“影”的第二任主人。
莫非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垂首道:“太上皇几年前将令牌给了您,那时未能阻止您进入秘境,是我等的失职。现在我和其他暗卫是您的属下,会以您的生命安全为首。‘影’已经集结完毕,需要调遣只管吩咐我。”
顾暄扶起她,道:“你根据暗卫具体有多少人、分布在何地、修为等级如何以及出身情况等拟一份文稿出来,我会详细看一遍。你还有其他去处吗?没有的话就留在云庄吧,替我干活。”
“是。”
一天后,七十二个人的名单被呈递到顾暄案前。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几个州郡有人巫骨中毒的事。如秀格所预言的,这次中毒的人“有了意识”,可以被人操控着攻击想攻击的对象。
升级后的巫骨不适用普通百姓,但是修士中了这个毒简直是个祸害。麻烦的是,中毒的修士在有意操控下,开始向手无寸铁之力的百姓伸出手。
朝廷震怒,被派遣到地方的军队活络起来,为了最大程度减少百姓伤亡,朝廷跟江湖同时出手了。
北安王及其麾下的几位将军收到风声,分别镇守北境几个州郡;南方的程振业将军加大巡视力度,对出过事不久的州郡严加管控;西定王所辖封地是重中之重,因为天戎旧土就在这一块。
不知是不是首尾呼应,二十多年前大梁的军队踏过这片土地,朝着天戎国都鹰城出发,象征皇室的三足金乌旗迎风招展、猎猎生威。
二十多年后,升级后的巫骨最初也是在这儿开始。谢承景怕西定王离开太久边境不安稳,所以在谢居和死后西定王留了一日,然后秘密离京。
谁曾想刚回来就赶上有人巫骨中毒,他见识过二十多年前的巫骨肆虐是怎样的场景,当机立断,私自调来军队镇压。这点后面在奏折的请罪里还被当作是经验来参考。
让人出乎意料,信王谢承礼申请外封。出于平衡的考量,这几位王爷的封地并不相近。谢承礼的封地在京城西南方,跟谢予的封地隔着两个归属中央管辖的郡。
为了此事,谢承礼跟谢承景在南书房谈了一个时辰。
几个时辰后,皇帝下诏,给谢承礼离京找了个理由。次日,谢承礼离京前往封地,连中秋都没有来得及过。
顾暄太忙了,前一夜还在熬夜看“影”的名单。听闻谢承礼离去,她还有些恍惚。
莫非递给她一份精心打包的点心,是望江楼的荷花酥。她道:“信王料想您忙于工作,便没让我进去通报,只给了我这个,让我在您饭点时带给您。”
顾暄起身接过点心,有些懊恼;“我没去送送他……他有说什么吗?”
“他让您万事以自己为首,不要过度操劳。还有,有很多人站在您身后。”
这年中秋,顾暄赶不回东临城,也没有留在云庄过夜。她去了一趟木轩,秀格跟她往里走时忽然道:“以前就觉得你不像男子,没想到果真猜对了。”
对着昔日同门,顾暄才会刻意露出点熟悉的性情,“哪儿不对呢?这么多人都没看得出来。也不全是,无逍师兄明真破妄,第一眼见面就觉得我的脸怪怪的,但是他没细想。“
秀格不再像以前一样一年到晚都是黑衣,而是会换一换了,虽然还是以深颜色为主。她穿着一身圆领藏青袍衫,眉目间不总是挂着霜雪了,偶尔暖阳初霁。
秀格不则不徐给她倒了杯药茶,只道:“直觉。”
顾暄:“好吧。”
她喝了半盏茶后直奔主题,言明巫骨改进了,中毒的人已经可以被操控着有意识攻击人。
秀格点点头,“跟人蛊类似,不过人蛊用的是蛊虫,中蛊的人从一开始便可以被蛊主操控。还是没有莱尔的线索吗?”
顾暄点点头,“云庄和影已经在全力搜索了,剩下的交给时间。我过来是想问对于改过的巫骨,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秀格谨慎道:“改过的巫骨中朱颈的含量应该比没改过的高很多,我不曾接触过,所以不敢断言。再过几天,我想动身回南疆,跟几位祭司和长老研究一下。”
顾暄:“好,届时我送你去,顺道到几个地方看看。现在局势不稳,无间可能会对你下手。先前的巫骨得亏了你的研究,不然解法都没有,中毒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秀格那双眸色略浅的眼睛看着她,静了片刻才开口道:“研究能开始那么早,也有奚连庄主的功劳。他在无间拿未出世的胎儿做实验时便委托我开始研究解药,甚至考虑到人蛊与巫骨的结合。如他的料想,不到两年间巫骨就逐步蔓延,乡村百姓都晓得这种毒的厉害之处。如今想来,他预言的大差不差。”
顾暄按了按眉心,万千感想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飘散在风里。
谈完事情,秀格见顾暄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不禁有些疑惑:这人自回京以来便忙得连轴转,今日可是心情不好?
顾暄冲她笑笑,如同南疆最碧绿的那汪水荡起涟漪,秀格不禁愣神了几秒钟。
但顾暄下一个问题让她的表情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她的意图后寒意顺着尾椎骨漫上脖颈,随后巨大的荒诞感从心头升起,饶是她也忍不住想揪着顾暄的领子,问她是不是脑子磕坏了哪里。
顾暄看见那张素来冷淡的脸庞染上几分火气,丝毫没有羞愧的意思,只是问:“有没有这样的方法?”
秀格冷冷地看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人扫地出门了。
跟无间的斗争势必是一场长久战,每一步计划都要慎之再慎。在回到封地的谢予的暗中支持下,周守摇旗一呼,揭露了九山派上一任宗主是被周福毒杀,然后扯出周福跟无间有勾结的事,最后呼吁九山派尚有良知的弟子站在他这一边。
九山派中,一些弟子彼此交换了眼神,忧心忡忡:“这些都是真的吗……”
“不一定吧,那周守之前还因嫉妒掌门,所以下手偷袭仍在闭关的掌门……后面他受伤才跑去神医谷的。”
“可是六大门派都宣布成立新的联盟了,我们真的是对的吗?”
“子文你怎么这样说?抱团的不一定是好东西啊……”
直到方才出言怀疑九山派的几名弟子一声惨呼撕破云霄,这群人惊慌回头,却发现昔日尊敬的师长青衫飘飘,痛心疾首说这些弟子遭受了外界谣言的荼毒,九山派要暂时留他们思过。
看着那些被打晕过去的弟子,没有人敢说话了。
同样沉默的,还有隐宗十王殿。十王殿是民间传说中由十殿阎王组成的阴司审判体系,在隐宗这儿是开会和审判的重要地方。大殿上放置着一尊巨大的半身佛像,佛像上没有眼睛,不知是谁的想法。
颜昭坐在宗主右手下方,端着茶水不喝,百无聊赖地用茶盖刮着茶水上零星的浮沫,玩儿似的。
又沉默了数秒,宗主那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近来门派人心浮躁,外界谣言功不可没。还有,‘影’也现世了。我们在打探云庄消息时频频受阻。”
颜昭道:“影是武成皇帝一手创办,他老人家不是驾鹤西去了吗?难不成影交给了皇帝?还是太子?端王?”
大长老道:“不清楚,我们没有消息来源。影对这一任主人的保密程度比谢居和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长老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道:“宗主,我们真的要与那无间合作?天戎人心狠手辣,难保不会使什么阴招。况且,底下人听了外边一些谣言,有些已经有了忤逆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