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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庄主 师兄心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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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暄笑意森森地露出一口白牙,缠在腰上作腰带的柔剑被取下,随即被握在手里。
她慢悠悠踱步到外侧,笑道:
“外敌在前,诸位还有心思内斗,果真是精力充沛。我师父继任庄主之位时,也有人认为他难以当大任,我作为他的弟子,虽不敢自诩比得上他,但也是继承了一些优良品性的。”
瞧瞧,这是什么不要脸的话?有几人震惊了。您杀气腾腾提着剑堵在门口,管这叫“优良品性”?那不良品性是什么?
原先跟着丛明跟丛辉起哄的另一位长相像黄鼠狼的长老不想赌顾暄会不会真正让他们见识一下“优良品性”,他毫无骨气地倒戈了。
“庄主说得对,大敌当前,我们还是一致对外比较好。”
那双胞胎长老的眼火都快把他烧穿了,“庄主”这称呼顺滑得跟事先排练过似的,让顾暄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手中的柔剑轻巧地转了一下,黄鼠狼长老顿时感觉自己的腰板一松,忙不迭借口有事先走一步,压根不敢回头看其余人。
沈昧的师父赵矜长老侧过脸,提醒道:“今时不同往日,强硬着来未必是好事,有朝一日还是会反弹的。”
顾暄对他观感不错,客客气气地道:“我并非向往这个位置,巫骨一事终了后,我会辞去庄主之位。师兄心善,做不了那个恶人,只能我来了。”
话虽如此,压在除云谨之外的人的压力确是相同的。
赵矜嘴角动了动,“反正你修为高,你说了算,我没意见。”
顾暄朝他点点头,“多谢。”言罢往那起头的二位走去,对还在坐着的两人居高临下道:“您二位意下如何?”
丛明跟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对视上,刹那间感觉全身被钉穿了,每一寸骨骼都仿佛被透视过一遍,他马上缩回目光,咬牙道:“你都拿着剑了,何必多此一问呢?难不成我反对你就收剑了?”
顾暄笑容不变,压在丛明的压力无声增加了些,她看着那人额角渗出几滴豆大的汗,这才慢声回道:“那必不可能。”
顾暄回京半个时辰后,该知道的人和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她回来了?”信王手下一抖,鱼儿欢快地涌上去,洒下的鱼食是它们几天的饭量了。
“她在哪儿?”东平王府,太子殿下写完信刚搁笔,便听见林炀派人传信,信上写着“顾暄回京”四个大字。
“顾暄。”囚在府中的睿王古怪地笑了笑,抬眼看向坐在阴影里的谢承景,道:“运气真是好啊。”
破旧的房子里,一张写着一个“暄”字的纸条被递到一只惨白的手上,那只手仿佛没有见过太阳,跟画上去的假手似的,连血管都瞧不见。若有人青天白日下见了这只手,怕也是要喊一句见鬼的程度。
那只手捏着那张纸条,五指忽然变了,五根手指就像独立的、有意识的个体一样,开始争夺那张纸条,弯曲的程度跟蛇一样。
一只眼睛往下看,一个带着几分童音的声音道:“她还是回来了。”
另一只眼睛往上看,较那道声音低沉一些,道:“十年前黑鬼没带走她,反而搭进去一条性命。”
原本往下看的眼睛往上看,“好可怕……可那是奚连做的。”
原本往上看的眼睛往下看,“他挑徒弟的眼光不错,不然,魍和魉会死在她手里吗?”
那道声音悲伤起来,“这么多人都是间接或直接因她而死,杀了她——”
另一道声音阴沉起来:“杀了她——”
仔细听,两道声音均是出自同一人,递纸条的人没接到可以离开的命令,不敢退下。听着这人仿佛自言自语的对话,惊出一脑门子冷汗。
那张纸条在几根手指的争夺下,最后燃于掌心升起的一团火焰。
云谨事先并不知这一出,以为是师兄弟几人商量过的安排。等人一散,他才得知刚才的事全然是顾暄一人的主意!
云谨目瞪口呆,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怀疑师妹不见这几年是不是去锻炼胆子了,影响整个江湖的决定竟然是在没有与任何人商量过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顾暄:“回神,下巴要飞出去了。”
云谨回神,对着那张可以跟自己媲美的脸,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下手敲脑袋,只用腰间别着的玉笛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心,呵斥道:“你这小东西也太大胆了,这下我怎么跟你其他二位师兄说?”
顾暄跟他往内院走,状似轻松道:“没事啊,我跟他们说。”
熟悉的迎客亭,熟悉的长路,熟悉的岔口,只是梅兰竹菊月五轩,只剩一个人住了。
云谨依旧住在兰轩,没有搬进往届庄主所居的月轩,他没有收徒,其他几轩暂时无人居住。
云谨跟她回到梅轩,庭院中的百年老梅依旧在,房中不落灰尘,一看就是时常有人打扫,只是顾暄的部分东西被带走了。
云谨轻声道:“当初你的东西大部分被带走了,十六岁那年的生日贺礼倒是没怎么动,另外有些留在我们几人居所的小物件还在。幸好这梅轩时常打扫,不然你回来这屋子可就落尘了。”
顾暄垂眸看向自己十六岁生日那年的贺礼,包括那枚自己极其珍视的指环,是那一年三位师兄合力做出来送给她的生日贺礼。
陆子凌出事那天,她决定跑出去的那天,直觉有事情要发生,所以临走前匆匆摘下指环,小心放在离床头不远的黑檀木盒里。
几年过去,那枚指环仍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主人回来戴上。她拿起那枚内里刻着一个“暄”字的指环,轻轻将它套进大拇指。
半个月后,为了避免像安州一样的事情发生,剩余六大门派的会议聚在离京城百来里的一处客栈。
这次不像上次一样嚷得全天下皆知了,几位掌门或长老级别的人物均现身。
赤城、剑门、锦宫的掌权人来了;神医谷派了位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过来,因为谷主和长老还在为巫骨而殚精竭虑;青城山来的是张鹤真人座下的首徒。
代表云庄出席的是顾暄跟文言殊。
半个月过去,足以将云庄庄主易主一事传到各大掌门耳中。云庄庄主的认定需要皇帝表个态,皇帝没反对,顾暄便坐稳了这个位置。
由云庄牵头,几大门派依据自身门派所在范围划定大致所辖范围,顾暄提出研制解药、打击无间以及分化倒戈三大门派内部这几个想法。
最后一个想法一出,连在场的柳无喧都诧异地望向她,复而转向乔装的谢予。谢予神色平静,并不惊讶这一提议。
打入敌人内部,得费不少心思吧?
无间在修士中下毒,主要依附几大门派中的人,也是从内部分化。顾暄只不过是现学现用。她把最后一点放在前头。
周守已经在重建九山派了,大有跟弟弟分庭抗礼的想法,两个九山派,哪一个名正言顺呢?先前跟着周福的人,会顶着叛国的名头,跟其他几个门派决裂吗?
还有隐宗,出于对新巫骨能控制人的这一点,隐宗高层渴望得到这种毒药,目的无非是控制底下的人。若是手下知道了巫骨日后会用在他们身上,这些人还能心甘情愿为隐宗卖命吗?
天戎旧部倡导圣子圣女崇拜,视两圣之外的一切宗教为邪教,大觉寺是想对比一下武成皇帝的灭佛,和天戎旧国生来对两圣以外的邪教的排斥态度,哪一个更容易接受吗?
只是,在着手前,她还有另一件更要紧的事要做。昔日隐宗为江湖上屈指可数的信息收集和贩卖堂,隐宗倒戈后,几大门派有被监视的风险。再者,顾暄也需要一帮能快速精确帮她打探消息的人。
武成皇帝年间创立的“影”就很符合条件。
“影”据说是武成皇帝一手建立的暗卫,不同于宣景皇帝创立的在朝廷上挂得上名、有编制的重明卫,“影”可以说是编外人员,他们只对当时的皇上谢居和负责。
不似仅仅替皇帝查事情的重明卫,“影”自创立之初行事便如影子一样,他们不仅帮谢居和打探消息,还兼任杀人的活。
武成皇帝年间就有不少关于死于非命,最后找不出凶手的案件,时人只能称这人倒霉,连“天意”都说不得。
严重时,大臣在上朝前都要拜别家人,下朝后庆幸又活过了一天。
谢承景继位后,能容忍老爹有这样一支暗卫吗?还是“影”已经易主了?
顾暄撑伞缓步在去寿宁宫的路上,雨水飞溅,她的脚步放得更慢,似是不想让雨溅到自己的衣摆上。
此时是宣景十九年七月下旬,太上皇谢居和病重,服用了半个月药病情仍不见起色,济悬在一众同僚或含蓄或不敢言的沉默中顶着压力跟皇帝说,太上皇怕是不行了,让亲人做好心理准备。
自六月份那次会议后,谢予又急忙赶回京城。一众亲眷断断续续守着谢居和守了三天左右,到了第四天,谢居和勉强睁开眼睛,见了一圈人之后,开口就要见顾暄。
顾暄刚从西南一带回来不久,为的是追捕定州事变中下毒的隐宗弟子。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因此要护着那些她喊不出名字的自家或别家的弟子。
处理完事情,没来得及到隆村见一面上官雅言和欧阳存,就收到谢霁的传书,恳求她事情了结后快些回到京城,谢居和想见她一面。
顾暄没什么感觉,将信搁在一边,对着模糊的铜镜处理自己脸上一道二寸长的新鲜伤口,这伤口离眼睛近,差一点就要伤到眼睛了。
隔了几个时辰,谢予的信也来了,内容大差不差,信末恳请顾暄看在他的面子上回来一趟,了结老人的心愿。
十五六岁她对谢居和的观感不错,随着巫骨意外让她获得一部分她生身母亲的记忆,再想到皇帝名义上那“不详”的夭折公主里有一半谣言要归功于这位想让亲儿子低头的谢居和,她就对这人无感甚至是反感了。
乍一听这人命不久矣,她没有很悲痛,也没有高兴得要放鞭炮,甚至还比不上路边的流浪狗死了。
她将那两人的书信收入怀中,熬了一天将后续安排事无巨细地写下来,分别嘱咐留在当地的陆子凌和其他几名弟子。然后她稍作休整,即刻启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