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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回京 “身在红尘 ...

  •   青城山自山脚往上都住着人,从弟子到长老宗主,不像剑门一样主要在山顶住人。

      顾暄刚到山脚,就有道童在下边候着了。见一人骑马而来,道童弯腰行礼,“见过贵客,真人在山上等着您。”
      顾暄下马,道:“折煞了。”

      等到她的回应,道童们眉开眼笑,没有往山上走,而是拥着两位年纪轻的道士往外边走。
      留在原地的一位道士解释道:“道童许久不下山,这次听闻迎接远客需要下山,都嚷嚷着争着要去,就是为了到集市上淘些小东西。真人早料到今日会有远客而来,令我等候在此处。”

      顾暄道:“有劳。”跟着那几人上山。
      她心道,到了剑门后自己花了大半天时间到了青城山,难不成有人将她到剑门的消息传出去了?没道理,她的行程保密,连几位师兄都不知道。

      从山脚往上望,薄雾笼罩山间,那上山的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比剑门的上山路还要长。顾暄跟着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方才见到“真人”所居的道观。
      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左侧竟然种着一棵桃树,此时正结着青果。那须发皆白的真人着藏蓝色道袍,正站在桃树下,冲来客微微一笑。

      青城山实际管事人不喊宗主、门主、庄主、宫主之类的,只喊真人,这是宣景皇帝亲口承认的。
      武成皇帝灭佛,重儒家轻道家;他的儿子宣景皇帝倒是取各方的平衡,大有以儒家为重、另外两家为辅的意思。

      真人的名字叫张鹤,瘦长脸,活像大半辈子没吃饱饭似的,连带着微笑也带上了悲苦的意味。顾暄面无表情,心道怎么能这么想呢,这明明是清修多年不食凡尘。

      张鹤引着顾暄到树下,问:“寒舍简陋,招待不周,姑娘多担待些。要试试果子吗?”
      他指的是树上还带着青涩的桃子。

      顾暄爬了一路,正口渴着,闻言点了点头,挽起袖子打算接桃子。
      原本只是想客气一下的真人:……

      真人只好摘了一个半掌那么大的桃子,递给顾暄。顾暄擦了擦桃子表面的绒毛,直接啃了一口。桃子虽然看着青涩,但是口感意外的好,略带点酸,很脆。

      张鹤也啃起桃子,道:“昨夜我夜观天象,料想今日会有贵客来。今日一见,果然没算错。”
      顾暄说:“昨天阴天。”

      张鹤转过来看他,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给长辈留一点面子是很有必要的。你们师徒俩在某些方面简直一个样,不过奚连更不是东西。”

      顾暄叹道:“对着徒弟骂师父,再聊下去我的手就痒了,不如换个话题?”
      “不换。”那颇有几分仙人模样的老真人嘿嘿一笑,拒绝了。

      顾暄歪过头,“咔”一声,咬下一大块桃肉。

      张鹤道:“行了,我知道你来是因为什么。两年前,还要再往前几个月,你师父来见过我。”
      顾暄正色,问:“他跟您说过什么?”

      张鹤将桃子核捏在手里,正经道:“他不过是跟我说山下有趣,让我得空出去走走。我么,一直没听他的。青城山哪能一直做山上的神仙,连我那道童都知道有些小东西是外边世界才能买到的,我们又怎么能真的不管外边的事务。”
      顾暄沉默片刻,淡淡地附和了一句,“身在红尘就不可能心无牵挂。我那师父真是什么都算到了。”

      张鹤目送着那道清瘦身影下山时,手间的动作不停,算了一卦,喃喃道:“日后还要见面的……”

      然后是锦宫。六月初十。

      老宫主张思靖一开始跟她打太极,不想出力,出力的代价是江湖盟主之位。
      顾暄费了一盏茶时间听他胡言乱语,在一盏茶的时间后捏碎茶盏,碎片抵在张思靖的脖颈处,他一动便要血溅三尺了。

      张思靖回过神来,又惊又怒,方才他明明没有感觉到那人的动作。他一动不敢动,色厉内荏道:“怎么?你在威胁我?”

      “是又如何?三大门派已经倒戈,剩下几个中立门派我自然要拉拢。崔长老在外奔波数月,宫主却在为自己谋划,丝毫不心疼锦宫死伤的弟子啊。也难怪锦宫要分家了。”

      顾暄冷淡地笑了笑,没有对待魏巍与张鹤时的尊重了。她漫不经心地松开那枚碎片,咣当一声,碎片落在青砖上,敲碎了繁花似锦的门派下的裂痕。

      “烦请宫主思虑再三,结果不一顾暄还得再来拜访一趟,何苦劳累两边人呢?”
      张思靖老了,越发畏手畏脚,已经快要压不住底下活跃的长老与弟子了。年轻一辈想要改革,建立锦宫新的制度,以张思靖为首的人却认为祖宗之法不可变。

      顾暄走出锦宫,已经回到锦宫总部的崔宿来送她。顾暄翻身上马,冲他一抱拳:
      “送到这儿就行了,多谢崔长老。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师父在时便很欣赏崔长老,断言长老日后大有作为,我与师父见解一致。长老心怀大义,为中毒百姓修士奔波数地,想必也累了,顾暄得空再来拜访。”

      崔宿望着马上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说完后只是抬眸瞥了一眼天边的烈日,往下一拉帽檐,白雾似的面纱便遮住了那人的脸,她也像一阵白雾一样离开了。
      师父说没说过已经不可考究了,顾暄在心里对师父做了个揖后面不改色地骑马走了。

      最后一站,京城。

      六月十二,顾暄抵京。她带着薄纱斗笠,身着白衣,不是兰花白袍。
      非紧急情况,东西十二街不得纵马。顾暄便拉着马,带着斗笠,一路走向云庄。

      望江楼,醉华亭,东平王府,信王府,太子府……

      她一一路过,都没有进去。

      云庄今天很热闹。外院两位双胞胎长老公然质疑云谨的决策,并认为他偏袒赤城、跟九山派等三大门派割裂是在毁了云庄。
      云谨被他们吵得头疼,再加上他熬了一夜没休息,此时正按不住情绪。

      闻言,他嗤笑一声,道:“照您几位的意思,是有更好的人选了?在下任职庄主一职本就是代理的,任职时已经说过了,虽然我觉得自己干得挺不错的。若有更好的人选不妨站出来,让我也瞧一瞧。”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的倨傲不加掩饰,尤其是面对那对质疑他的双胞胎长老——丛明跟丛辉。
      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了想,这两人的名字白起了,蠢成这样也好意思叫这样的名字?

      几位有异议的人对视一眼,丛明大着胆子道:“虽说,庄主之位历来是由上一任庄主的弟子继承,但奚庄主的大弟子身份特殊,三弟子回了赤城,小弟子……呃,我们是觉得云庄主过于操劳,所以才想为您分忧……”

      云谨道:“真想为我分忧,就别在底下煽风点火,挑拨各大门派弟子间的关系了。”

      被赤裸裸地说出来,丛辉的脸色有些铁青,又撂不下脸,只能道:“这是什么话?上一任庄主就教你以己度人吗?”

      “各位,对着徒弟骂师父,有点过分了。”

      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外边晃进一个白色身影,云谨听见这声音倏地站了起来,望向来人。
      外院四大长老加上几位资质较深的教书长老和弟子蓦然回头,有些纤弱的白色身影逆光而来,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这陌生的声音主人是谁。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顾暄,有幸不死,今日特地重回故地。”

      这话不亚于是一个惊雷,在水里猛地炸开,激起几尺高的巨浪!

      来人——顾暄摘下斗笠,先是冲云谨笑笑,面朝诸位长老时,笑容转瞬消失。
      她抬眼扫了圈众人,漫步到云谨身侧,按着他的肩膀坐下。

      她一边走,一边说话:“二师兄本就心向江湖,无意管理之事,只是几年前事发突然,这才担了庄主的位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啧,怎么清瘦了这么多……”

      顾暄用手指贴了贴茶盏的水温,冷的。她抬手泼去茶盏里的水,水不偏不倚地洒在大堂中央,她浑然不觉,给云谨重新倒了杯茶水,使了点内力,才把温度恰好的水递给他。

      今日内院三大长老都不在,顾暄便敷衍地作了个揖,笑吟吟道:“人都没齐呢,怎么就私自换下庄主呢?师父的几个弟子中,不还有我吗?诸位觉得我如何呢?”

      “这——”那几人没有想到顾暄突然杀出来,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方才那跟云谨对话的丛明长老心下一惊,暗骂云谨阴险,私底下知晓了他们的动向但不吭声,让着这尊惹不起的大佛跳出来。
      实则云谨事先并不知晓顾暄今日抵京,大师兄说他处理完定州的事情会回京,他料想的是几日后。

      “大佛”给云谨倒完水后,转而给他捏起肩,暗暗按住云谨想要起身的动作,微笑道:
      “我师兄操劳过度,你们还不给他放放假?正巧我回来了,再加上我参与过东临城、安州、定州等地的中毒事件,经验是有的,这段时间云庄在有关巫骨的事情上的决议便由我来跟几位长老商议。师兄好好休息即可。”

      语气平淡无波,更像是通知,不像商量,简直比他们还专断独行。

      丛明长老的弟弟丛辉气道:“这也太草率了,三大长老都不在呢,怎么能贸然做这样的决定?”
      “你们也知道内院三大长老不在场啊。”顾暄笑意不减,眉眼压低了些,“那怎么敢逼我师兄让、位、的——”

      随着语调的拉长,除云谨之外的其他人都感觉到一阵无形的压力缓缓袭来,脊背上仿佛有群山压顶,最后这几人甚至没法挺着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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