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琐事 琐事最是消 ...

  •   处理完定州的事后,已是五月下旬、接近六月了。
      顾暄跟几位同辈告别,下一站准备拜访剑门和青城山,然后往北到锦宫坐坐,最后是京城的云庄。

      几大门派对于划定范围意见不一。

      剑门态度模棱两可,含糊道没有确切证据还是不要跟那三大门派撕破脸皮,尤其是同周福盟主。
      青城山在山上待久了,就怕到时候两眼一闭又“仙人不问世事”了。
      锦宫当家的是一位亲身经历过二十多年前巫骨爆发的老家伙,一听到巫骨要卷土重来,态度有些游移不定。

      还有江湖盟主之位,锦宫宫主张思靖和赤城的暴脾气掌门萧焱都有意向,锦宫主掌江湖刑堂已久,张思靖老骥伏枥,不想止步于司管监狱。
      萧焱在担任第二任江湖盟主时被周福使了点阴招整下台,实在不甘心,现在二蝠鼓破万人捶,萧焱自认为没了小人使诈,自己自然而然可以当回盟主。

      云庄内部也动摇了,八大门派都乱了,基本上以这八大门派为基础的云庄,又如何能不乱呢?
      外院四长老意见不一,就连内院三大长老意见也不是完全一致,甚至一个外院长老还提议这几年云庄在巫骨上出力很多,此时不如先“养精蓄锐”,安心教书育人,大有捂着耳朵就认为听不到钟声的意思。

      还有一个更离谱,觉得云谨还是“经验不足”,提议换一个庄主。云谨为了巫骨的事殚精竭虑,回来还要面对这些人的质疑,简直想一鞭子把这些人抽死,就连传来的书信里都透着怨气。

      跟南宫婉告别时,她道:“叶子,间接害死我哥的人还没有全部抓到,是不是?”
      顾暄不想瞒着她,便点了点头,道:“放心,一个都不会落下的。”

      南宫婉握了握拳头,抬起眼时眼睛里恍若燃起一片火,短短一个月,她已经褪下了那副古怪天真的面目,有时候竟和顾暄有几分相似。
      她道:“我会好好练武的,那个组织叫无间是吧……”

      顾暄眉头一跳,以为她要拜师到哪个门派,然后被仇恨所驱,半生活在执念中。

      南宫婉仿佛知道了她的想法,打断了那些即将出口的劝说,她淡淡地笑了笑。
      “我父母还在定州,我得陪着他们,不然他们岂不是太寂寞了?但是我会努力习武的,以后若碰见类似的巫骨中毒,我也能出几分力吧。”

      顾暄哑然,伸拳和她的拳头碰了碰,“好,我们一起努力。”

      六月初五,顾暄御剑上山,不到半盏茶便抵达剑门。几年前来取剑见到的魏巍,正是和周福交好的那位。

      听闻来人时这人正在盯着一柄剑发愁,门下弟子来通报时他还有些不可置信,真不是他熬夜久了幻听了?不然死人怎么找上他了?
      魏巍想着青天白日之下,鬼也不敢出来,遂整理好衣冠出来见客。

      一位着白衣的女子负手站在大堂外,正打量着东边的剑山,那儿透出来的剑意萧瑟绵长,有的甚至杀伐气很重,连附近的草木都畏惧了。
      这是剑门的传统,长老弟子死后,旁人会将其毕生佩剑掷于一座山上,当作是坟墓。这座山后面被称作剑山。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转过头,魏巍愣了愣。他自认为毕生沉醉于锻剑,鲜少外出,对美与丑认识有限。但见到这人第一眼,他还是呆了几秒钟,第一直觉这人即使是放在人群中也是极其耀眼的存在。
      尤其是那双眼睛,生而上挑,清清泠泠,极美,却又无端让人感觉没什么感情。

      那女子行了个礼,道:“在下顾暄。”

      魏巍回过神来,心里被更大的惊讶覆盖,传闻竟然是真的?一个多月前江湖就传闻顾暄没死,还有人说顾暄是女子。
      魏巍对锻剑以外的事情兴趣缺缺,只当这些又是一天一个样的谣言。甚至由人想到了雪落,惋惜起自己锻造的那柄极其难得的剑。

      魏巍回了个礼,试探道:“姑娘所来何事?是为了云庄的事吗?”
      “不全是。”顾暄没有展开这个话题,反而仔细打量着人至中年的魏巍,道:“我方才见魏门主眉宇间似乎有郁气,再想到那个传闻已久的传闻,不知门主是不是为了那柄剑在伤神?”

      剑门出名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魏庄主和几位长老通力合作,锻造出一柄有些“挑剔”的剑,至精至纯,非心性坚定之人不能拔出。

      剑据说是万里挑一,在材质上略输于雪落。
      可这柄三年前锻造出来的利剑,在江湖上短暂掀起波浪,复而被剑门压下消息,仿佛从未锻造这柄剑似的。外界便传闻这柄剑赠人了。

      顾暄觉得不像,剑门对剑有种特殊的执着,名剑当然不会像赠礼一样随手赠出,她猜测这柄剑要么是毁了,要么是锻造者发现自己也不能拔出来了。
      后者可能性大一些,毕竟前者毁了便毁了,剑门没必要费大力气隐瞒剑毁的事情。

      铸剑人自己都不能拔出来的剑,再加上自己宣称的心有不轨和心性不定之徒都拔不出来,这不是啪啪打脸吗?剑门再不压下来,恐怕就感觉大耳刮子有如实质了。

      魏巍愁眉苦脸,大概是觉得拔不出剑的自己真是没用,传闻已经整个江湖都知道了,这下大家都知道他心性不定了。

      顾暄道:“可否让我试试?门主是多久前拔不出来的?”

      魏巍领着她到一处杀气有些重的院子里,一柄古铜色重剑静静地收在剑鞘里,剑鞘则以直插云天的姿势立在假山上,威势不容小觑。

      他道:“三年前,‘炽’刚做出来时可以拔出,但是越到后面就不灵了,有时能拔出,有时不能,对我是如此,对另外几位锻造的长老也是。”
      炽,音同赤,大抵也有赤子之心的意思。

      顾暄盯着那柄剑,问:“门主这几年可是为什么事而烦忧?”
      魏巍含糊道:“左右也不过是些琐事。”

      顾暄将手握在剑柄上,叹道:“琐事最是消磨人心了。若能一心一意求道、不问世事,多好啊。门主,我能试试吗?”

      魏巍没听出她话里的其他意思,附和道:“是这样的……可以,你当心被剑震到了。”
      魏巍看到她的手丝纹不动,以为也是拔不出剑,便善解人意地岔开话题,“云庄弟子忙于巫骨之事,怕也是被这些东西牵连的。”

      握住剑柄那一刻,顾暄脑海中晃过许多画面,最后停留在云庄那面建了又塌、塌了又建的白墙上,墙上看似只有几道乱七八糟的划痕,但百年前用剑气留下来的四个大字依旧在。

      为天下先。

      魏巍正绞尽脑汁让对话不落在地上,就看到时灵时不灵的“炽”缓缓出鞘了,他看着顾暄,目瞪口呆。

      那剑是真的沉,顾暄挽了个剑花,复而将“炽”收入鞘中。她微笑道:
      “我想门主已经有答案了。您沉醉于铸剑一道不假,但却在友人与看似大义的门派中摇摆不定,若真的笃信周宗主无罪,您大可以站在那一边,不至于心性不定。”

      话语不加修饰,魏巍却并无怒色。他的眼神黯淡了些,这个已经做了爹、快奔五的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道:
      “只是不愿相信罢了,年少时我与周宗主相识,他待人真诚,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友。”

      顾暄望着不远处的剑山,道:“当时的情谊未必是假,只是等闲变却故人心。”

      魏巍相信好友,所以面对着两年前好友周福让剑门铸一批剑的请求,思量许久依旧答应了。
      而今九山派跟巫骨有关系的事已经不新鲜了。魏巍有时会恍惚地想,九山派袭击甚至是毒害其他门派弟子,这其中会不会有他的功劳?
      他极其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我知道了,姑娘不必多言,剑门再糊涂,也记得山下万万百姓呢。”

      顾暄道:“如此,那我便放心了。您不必着急,随着自己的心走,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炽’有朝一日会再现的。”

      魏巍道:“说到这个,我记起雪落了,雪落……它还在姑娘的身边吗?”
      顾暄的脸色有些复杂,愧疚、伤感和沉痛一闪而过。她垂眸,道:“在两年多前的打斗,碎了。它找的主人不好。”

      “剑本就是护人的,为了护人而断,没有主人好不好的说法。姑娘既然拔出了‘炽’,不如将其带走?名剑本该在适合的人的手里。”

      顾暄摇摇头,“不必,我不使重剑。门主真是又大方又大胆,雪落跟了我不到两年碎了,现在您还敢把炽给我?”

      魏巍半酸不苦地笑了笑,随即敛了敛神色,道:“周宗主误入歧途,来日您要是见到他,就劝……”

      话到此处,他停住,又摇了摇头,仿佛刚才一时失言。“没什么了。”

      决心要做某件事时,人们未必听劝。

      前往青城山的路上,顾暄骑着马,盘算着等下怎么跟青城山那老头说道。在剑门,她原先的计划是没拔出来“炽”大不了想其他办法,神畅、修远和量天,魏门主惜剑又赏识剑法,里边总有一套剑法能让他低头。
      不曾想自己拔了剑出来,来时的计划反倒用不上了。

      那青城山的老神仙,就连奚连都有些忌惮,自己摸不清那人的修为,只能先心平气和商量几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