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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回家 那么无可奈 ...

  •   风声大,雨声大,雷声也大,整片天地间仿佛只有一灯一马一人,在这泥泞的路上疾驰。
      路过一片乱葬岗,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气,风雨声更甚,犹如亡灵的哀歌。残破的墓碑后不知何时站了些人,戴着斗笠,手中的剑已经出鞘三寸,像夜半来索命的厉鬼。

      顾暄没有停下,催促着有些畏惧的马儿继续往前,直到有人不长眼地凑到马前,要拦她的路。
      一半人步履僵硬,一半人看着像正常人,顾暄眼睛也没眨,拔出剑,有水洒在她脸上,不知是血水还是雨水。

      身上做过特殊处理的人不会被中巫骨者攻击,所以全场只有她一个活靶子了,那些没有中毒的人是想借中毒的人来看她实力几何。

      暗沉的雨夜中,这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她虽然受伤,但是实力仍比这些人高了不少,再发狂的中毒者在她面前也撑不过几招。

      剩下的原本打算摸清她实力的人打了个手势,准备走,马蹄声渐远,看来顾暄是不打算跟他们浪费时间。

      下一秒,一个准备撤退的人感觉自己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脖颈。那手太冷了,比夜间的雨水还冷,他毫不怀疑那只手是从地下爬出来的死人的。他想喊救命,那只手却用了力,让他生生将痛呼咽下去。

      那人的声音混着风声雨声灌进他的耳朵,“谁派你们来的?”

      他本想拖上几秒,“不…不知……”

      那人却没了耐心,“啧”一声,伴随这一声“啧”的还有骨头断裂的“咔咔”声,然后是一声重物落地的沉闷声音。剩余人瞪大眼睛,反应过来想跑,都被定在原地。

      顾暄的手掐着这群人中修为最高那人的脖颈,居高临下地盯了他几秒,四重境高手的威压让这人站都站不稳,哆嗦道:“我…我们刚入无间,有人让我等来给今夜往来的人接风洗尘……”
      “无间啊……”那人似是点了点头,“不知有没有无辜的过路人被你们‘接’到地府,如此,我也不必留手了。无间也算老朋友,当给个友情价。”

      她话还没说完,那人就感觉脖颈间传来一阵灭顶的痛,随即是下一人,下下一人……她行事干脆利落,每解决完一个人就将这人扔到乱葬岗旁的树林里,省得这些人碍了人家的地儿。

      处理完这群人,她伸出手,任由雨水冲洗手上的余污。然后她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要到几个时辰后,由崔宿带队从安州出发的队伍途径这儿,才会发现这地横七竖八的死人。

      一名迷信的弟子早起赶路,见了这地“惊喜”差点从马上滚了下来,哭丧着脸道:“长老,这儿怎么这么多死人,老天,这是阎王爷出来吃宵夜吗?”
      “别胡说。”崔宿道,他见一半人死于剑伤,一半人直接被掐断脖子而死,再联想到昨夜就秘密出发的顾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顾暄打了个寒颤。

      这日的天气可能与她作对,安州在下雨,途径几地也在下雨,她在雨中赶了许久的路。为了节省内力,她披着一身湿衣服继续赶路。

      柳无喧给她挑了匹好马,持续赶路一天不在话下。于是一个骑着马的身影路过乱葬岗,路过郊外的小店,路过大街上叫卖杏花的姑娘,路过说书听书的人群。

      “新摘的茶,往来客官尝一下吗……”
      “杏花嘞,卖杏花,买一支回去吗……”
      “话说那紫色眼睛的怪物大喝一声,竟直直地抓住一名姑娘……”
      “啊啊,会有人来救这名姑娘吗……”

      顾暄路过许多人,听到许多声音,但她没有停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赶到东临城。心中的疲惫绷紧着,她不敢放松,怕一放松疲惫就如潮水般涌过来。

      从安州到东临城要大半日,凭着她不停不休的拼命赶法,生生减去了两个多时辰。越到东临城,几地的巡查越严,每一个入城的人都会被严格盘问。

      城防的人看见一个披着蓑衣的人从百来米外骑着马奔来,竟没有要下马的意思,眉头一跳,喝道:“那人,干什么的?停下!”

      一枚白玉令牌从远处飞来,砸到他怀里。

      长官手忙脚乱地拿起来,见到做工精致的白玉令牌上刻着一朵流云,云下用端正的字体刻着一个“柳”字,下边是两个小字——“无喧”。

      他忙站直身子:这是云庄的令牌!还是云庄那位话多的三师兄!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是赤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了。

      长官见一旁的下属拿出刀剑准备拦人,忙喝道:“放肆!这是云庄和赤城的长老,不得无礼!放人!”
      他们早就收到东平王世子和端王的命令,对云庄、神医谷、赤城等几地来支援的弟子放行。

      “柳无喧”步履匆忙,想必是任务迫切。但“柳无喧”着天青色衣衫,不是云庄在外统一的兰花白袍,也不是赤城的圆领红袍,他这才没认出来。

      “柳无喧”路过他身边时,将他双手奉上的白玉令牌取走,动作之快让他来不及窥见那人的面容,只能瞧见一个苍白的下巴尖儿,以及颜色很浅的薄唇。

      马蹄声再次急促起来,溅起的雨水落在一旁的绿草上,将这些春季冒头的小草压低了一些,草木若是能口吐人言,必定要大骂这人毫无怜惜草木的心。

      “哗啦——”雨声又大了,将院子里的槐花压得垂下身子,有几朵花不堪吹打落在尘土里。
      风雨摇摆间,人的命何尝不是跟花草的性命一样,都随风摇摆,都没有定数,或零落成泥,或攀附枝头。那么无可奈何,又那么轻。

      顾映僵立在廊下,父亲顾柳青就在房中。神医谷谷主温淼几个时辰前到达王府,没有休息,即刻去救治王爷的伤势。半柱香前,她神色凝重地出来了一趟,让顾映做好最坏的准备。
      顾映的手扣住腰间的玉佩,那是他前几年说玉佩丢了,顾柳青将祖传的双鱼玉佩取一半出来,拿去灵隐寺开光后给到他手上的。另一半原是顾暄的,但是她不在了,王爷便将这半带在身上。

      玉佩的凉意比不上他手心此刻的温度。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没有着点地乱飞,一会落在满地凌乱的槐花上,一会落在雨珠成线的勾头瓦上,一会落在那扇不知何时再度打开的房门。

      谢予已经赶到,由他暂时调配城中的军队布防,安抚百姓,处理中毒尚浅的人,埋葬死者。他及时赶到,顾映才得以抽出身子站在门外陪着父亲。

      要再一次直面亲人的死亡前,他再度想起了顾暄。顾暄死时正是冬天,若顾柳青在春夏之际也走了,那这四季中没有苦痛的唯有秋季。其他三个季节一到,难免想起不在的家人,可是三个季节何其长,对他来说何其残忍。
      “轰隆——”

      紫色的雷在空中劈过,谢予正指挥士兵疏散百姓到指定地方,同时叫人将倒在路中央的柱子木板全都移开。众人忙活之际,伴随着雨声而来的似乎有马蹄声。

      谁还敢在这里纵马?

      谢予心下一动,抬头看去,和一双沾着水汽的眼睛对视上。那人身披蓑衣,身上估计全湿透了,像是从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顾暄对他略一颔首,没有停留,快马往王府赶去。

      王爷和世子都受了重伤,府中一些随王爷去制服中巫骨的修士的侍卫也死伤不少,因而东平王府一片沉寂萧瑟。因为皇上的到来,府中平添了几分肃穆。

      守在东平王府的侍卫不仅有王府的,也有皇帝私人侍卫。所以当他们看到一道天青色身影往里边冲时,寒毛都竖起来了,不约而同拔剑拦人,喝道:

      “停下!来者何人?”

      剑气将那人的斗笠掀去,离王府门口较近的魏庄匆匆赶来,他的手受了重伤,此时用一根绷带吊着挂在脖子上。当他看到来人时,有些不敢确定。
      顾暄在一片刀光剑影中不得不止步,道:“我是东平王府的……魏大哥,好久不见了。”

      众人只见这几日一脸沉重的魏庄忽然往前几步,泪流满面地跪了下来,

      “您…您真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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