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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片童心一重生 玄凰黯淡敛 ...

  •   玄凰黯淡敛锋芒,瘴退身苏沐暖阳。
      童心未泯编荒诞,旧梦犹萦溯渺茫。

      ---

      瘴毒彻底清除之后,宁芮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她不再发烧,不再呕吐,胃口也渐渐恢复了。可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她体内的玄凰之力也随着瘴毒的消失而沉寂了。眉心的暗金色印记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侧着角度,才能隐约看见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纹路,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只剩下浅浅的水痕。

      她不再能看见星辰了。

      那天晚上,她特意跑到院子里,仰头望着天空。南曜的天空和东雍不同,东雍的天高而远,星辰清晰得像碎钻洒在黑色的绸缎上;南曜的天低而近,云层厚重,星光被雾气折射得朦朦胧胧。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颗暗金色的玄凰星。它不见了,或者她看不见了。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失落?有一点。释然?也有一点。那颗星从她出生起就伴随着她,是她与众不同的标志,是她与生俱来的宿命。可如今,它消失了,她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就像一个人背着一座山走了很久,忽然有一天山被人搬走了,虽然背上空落落的,可脚步却轻快了。

      “公主,别看了,风大。”春芜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件外衣。

      宁芮转过身,笑了笑:“春芜,我可能再也看不见那颗星了。”

      春芜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外衣披在宁芮肩上:“看不见就看不见吧。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少一颗不少,多一颗不多。可公主您只有一个,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宁芮噗嗤一声笑了:“春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奴婢一直都会说话,是公主以前太严肃了,奴婢不敢说。”春芜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公主变可爱了,奴婢就敢说了。”

      宁芮佯装要打她,春芜嘻嘻哈哈地跑开了。两个人你追我赶地在院子里闹了一阵,最后都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望着天上一团一团的云发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这座偏僻的宫苑虽然破败,可也不是全无好处。好处之一就是——没人管。南曜伯荀把她丢在这里之后,就像是把她忘了一样,再也没有派人来看过她。那些聋哑的宫人会按时送来米面油盐,然后就站在门口发呆,对她们主仆二人视若无睹。没有人在意她做什么,没有人在意她吃什么,没有人在意她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种被遗忘的感觉,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孤独和恐惧,可对于宁芮来说,却是一种难得的自由。

      她开始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生活。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和春芜一起在院子里开了一块地,种了些青菜和萝卜。虽然她连锄头都拿不稳,挖出来的坑不是太深就是太浅,撒下去的种子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可她还是乐此不疲。春芜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说公主您这是糟蹋种子,宁芮不服气,说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说不定过几天就长出来了。

      结果过了半个月,地里真的冒出了几棵嫩绿的小苗。宁芮高兴得像个捡到宝的孩子,蹲在地边看了半天,还煞有介事地给每棵苗都取了名字。春芜哭笑不得,说公主您给菜苗取名字,它们又不会答应。宁芮说,你怎么知道它们不会答应?你又不是它们。

      春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由着她去了。

      除了种菜,宁芮还迷上了看书。她从东雍带来的书不多,只有十几本,都是些史书、诗集和星图。她翻来覆去地看,看得都能背下来了,就开始自己编故事。她把四国的历史改得面目全非——在东雍的故事里,南曜伯荀变成了一个怕老婆的懦夫,整天被王后追着打;西鄢渊澈变成了一个贪吃的胖子,为了偷吃厨房的烧鸡摔断了腿;北壑屹峻变成了一个爱哭鬼,动不动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春芜听得前仰后合,笑得肚子都疼了:“公主,您这要是让别国国君知道了,非得派兵来打您不可。”

      宁芮一本正经地说:“怕什么?他们又不知道。”

      春芜笑得直拍大腿,觉得公主变了,变得有趣了,变得鲜活了,变得像一个真正的、会哭会笑会闹的八岁孩子了。以前的公主像一幅画,美则美矣,可没有生气;现在的公主像一朵花,开在风里,开在阳光下,哪怕是在最贫瘠的土地上,也要倔强地绽放。

      可春芜不知道的是,宁芮的心里,始终有一根弦是绷着的。

      那根弦叫做“夔水”。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宁芮都会一个人走到院子角落里,闭上眼睛,努力去感知那条遥远的河流。她不知道夔水离这里有多远,可她能感觉到它,就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样——那种感觉若有若无,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听见远处有人在唱歌,听不清歌词,却知道旋律是熟悉的。

      可自从玄凰之力沉寂之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弱了。以前她能在梦中听见夔水的轰鸣,能在清醒时感觉到夔水的脉搏;现在,她需要非常非常用力,才能在意识的深处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回响,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的叹息。

      “夔水,”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还在等我吗?”

      没有回答。只有夜风从破败的宫墙外吹进来,带着赤水河谷的潮湿气息,凉飕飕地钻进她的衣领。她缩了缩脖子,把衣服裹紧了一些,转身走回屋里。

      春芜已经在床上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宁芮看着她的睡相,忍不住笑了。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夔水,没有玄凰,没有四国的纷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地,草地的尽头有一棵树,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花瓣被风吹落,像雪一样纷纷扬扬地飘下来。她站在树下,仰着头,花瓣落在她的脸上、头发上、肩膀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有一个声音在远处叫她,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风穿过竹林时的沙沙声。

      “芮儿……芮儿……”

      她想走过去,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她只能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中。

      她醒了。

      眼角有一滴泪,不知道是梦里哭的还是被风吹的。她伸手擦掉,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继续睡。

      ---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大半个月。宁芮的身体越来越好,胃口也越来越大,春芜甚至觉得她胖了一圈,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婴儿肥,不再是之前那种营养不良的苍白和消瘦。她开始长个子,裤腿明显短了一截,春芜不得不把旧衣服拆了重新缝,在裤脚处接上一截颜色不一样的布,看起来像是打了好几个补丁。

      “公主,您将就着穿吧。”春芜一脸歉意地说,“咱们的布料不够,只能这样了。”

      宁芮看了看那条花花绿绿的裤子,非但没有嫌弃,反而觉得挺好看:“这叫什么?这叫‘混搭’。四国的衣裳各有特色,我把它们缝在一起,就是四国一统的象征。”

      春芜被她的歪理邪说逗得直笑:“公主,您这是穷开心。”

      “穷开心也是开心。”宁芮穿上那条裤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裙摆和裤脚一起飘起来,像一只花花绿绿的蝴蝶,“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为什么不开心呢?”

      春芜觉得公主说得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以前的公主从来不这样说话——以前的公主像一本厚厚的史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沉重和沧桑;现在的公主像一首轻快的小调,每个音符都在阳光下跳跃。可哪一个是真正的她?还是说,两个都是?

      春芜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她只知道,公主现在能吃能睡能笑能闹,这就够了。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宁芮和春芜在院子里晒被子。两床被子搭在两根竹竿上,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两朵胖乎乎的白云。宁芮钻进被子中间,仰头望着被被单切割成方块的蓝天,忽然冒出一句:“春芜,我想出去走走。”

      春芜吓了一跳:“出去?去哪儿?”

      “随便哪儿。”宁芮说,“来南曜这么久,我还从来没出过这个院子呢。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春芜犹豫了。她当然知道外面危险,可她也知道,公主说得对——她们被关在这座破败的宫苑里,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虽然安全,可也憋屈。公主才八岁,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让她整天待在这个巴掌大的院子里,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那……咱们就走一小会儿?”春芜试探着说,“就在附近转转,不走远。”

      宁芮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虽然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能把天上的星辰看得清清楚楚,可她自己的眼睛里,却有了星星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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