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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伪饰终难久 伪饰终难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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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这件事后,霍雨浩难得一天没有去打扰唐三,但,人却自己来了。
神界中枢的光芒流转,霍雨浩端坐于王座之上,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
他处理公务时,周身会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与他在唐三面前扮演的温良恭俭判若两人。
这才是真实的他,一个被恨意蚀刻的掌控者。
殿内死寂,只有他翻阅卷宗时指尖划过光纹的细微声响。
突然——
霍雨浩感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他翻阅卷宗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下的光纹瞬间紊乱了一下。
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抬起了头。
一道清瘦的身影静静伫立。
唐三?
他竟然主动来了?!
霍雨浩的心猛地一沉,随即被一股更强烈的惊疑和警惕填满。他来了?他拖着那副破败的身体,亲自踏入了这象征着他权力彻底易主的地方?他想干什么?宣示主权?还是……终于忍不住要来质问他那些“小动作”了?
霍雨浩几乎是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冷硬,那张英俊的脸上迅速覆上惊讶与担忧,放下卷宗,他迅速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姿态恭谨,“岳父大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您的身体……”他伸出手,作势要去搀扶,动作自然流畅。
“来看看。”唐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久病后的沙哑,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看看?看什么?看他霍雨浩把神界治理得如何?看他是否遵循旧制?还是看他霍雨浩在他病榻之外的真实面目?
霍雨浩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更加温煦了几分:“岳父放心,中枢运转一切如常。东部前日有空间涟漪波动,已按规程加固了,下界几个源头的冲突也已平息……”
他条理清晰地汇报着,语气平稳自信,展现出一个掌控者应有的能力与效率。
唐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霍雨浩话音落下,他才开口,含了细微的笑意:“你做得很好,真是长大了。”
霍雨浩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极其细微,细微到除了他自己,恐怕只有那双一直平静注视着他的眼睛能够捕捉到。
一股无法言喻的烦躁,猝不及防地从心底窜出,那感觉来得迅猛而尖锐,毫无道理。
他藏在宽大袍袖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了那股暴戾冲动。他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微微躬身,“谢岳父夸赞,雨浩分内之事。”
唐三没有再说什么,他仿佛真的只是来看看,目的达成,便毫不留恋地转身,那清瘦的身影缓缓融入门外的夜色之中。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那个单薄的背影。
霍雨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殿门彻底闭合的轻微震动彻底消失,殿内只剩下他,他才极其僵硬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血痕,胸腔里那股无名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死寂的沉默中越烧越旺。
“做得很好……”他重复着那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唐三,你没有资格这样说!你以为你是谁?
霍雨浩在主殿处理公务,心情因唐三主动的夸奖而异常烦躁。殿门突然被大大咧咧地推开,带着爽朗笑声的戴沐白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哈哈,雨浩!忙着呢?”戴沐白大大咧咧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霍雨浩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戾气,换上温和的笑意:“老祖宗,您怎么有空过来?”
“嗨,刚巡视完边界,顺路过来看看你这位大忙人。”戴沐白灌了口茶,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挤了挤眼,“哎,对了,我刚才路过暖阁那边,瞧见你那位岳父大人了。气色看着还是不太好,看着真让人揪心。”
霍雨浩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岳父大人需要静养。”
“知道知道。”戴沐白摆摆手,话锋却一转,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不过我说雨浩啊,你这‘孝顺’劲儿,可真是……啧啧,整个神界都传遍了!”
霍雨浩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老祖宗,说笑了,侍奉长辈,本分而已。”
“本分?”戴沐白哈哈大笑,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男人间的调侃,“得了吧!谁不知道你霍雨浩如今是神界实际的主事人?日理万机的,还能天天雷打不动地去请安、送药、陪着说话、连梳头整理仪容这种小事都亲力亲为……”
他每说一句,霍雨浩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那些被他精心包装成“孝顺”的行为,此刻被戴沐白用这种调侃的语气赤裸裸地摊开,竟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这哪是本分啊?这简直……”戴沐白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盯着霍雨浩有些发僵的脸,嘿嘿一笑,“……比亲儿子还黏糊!知道的你是女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话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里的暧昧,让霍雨浩瞬间如坐针毡。
一股被冒犯的怒意和恐慌猛地冲上霍雨浩心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戴沐白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或者根本不在意,自顾自地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唐三那性子……啧,冷得跟万载玄冰似的,以前除了小舞和我们那几个老兄弟,谁近得了身?现在倒好,由着你这么‘黏糊’……嘿,老弟,你这本事,我是真服了!看来唐三对你,那是相当纵容啊!”他最后一句,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感叹。
“纵容”两个字,让霍雨浩彻底僵住了。
的那些“恨意”驱使的小动作,在对方眼中,或许真的只是被“纵容”的胡闹?他费尽心机的报复,在旁人看来,竟成了他“黏糊”岳父的证据?!
霍雨浩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岳父大人待我恩重如山,雨浩唯有尽心侍奉以报万一,此等玩笑有失体统!还请老祖宗慎言,若传出去,有损岳父清誉,雨浩万死难辞其咎!”
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戴沐白一愣,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似乎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了:“呃……雨浩别生气,我这人嘴快,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戴沐白讪讪地起身告辞了。
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霍雨浩站在原地,双手撑在冰冷的案几上,戴沐白那戏谑的“黏糊”、“纵容”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荡。
“黏糊……纵容……”他重复着这两个词。
“唐三——”霍雨浩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木屑飞溅,细小的碎末沾上他剧烈颤抖的手背。他眼中翻涌着暴戾的血色和屈辱,“我恨不得将你神魂俱灭,挫骨扬灰,让你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在这世上!”?
“你的纵容……到底是在恶心谁?”?
“是享受这种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觉?还是说……” 他声音猛地一顿,随即化为更深的怨毒,“还是你觉得,用这种方式施舍我、怜悯我,就能抵消你做过的一切?”?
他光是想到,就恶心得浑身发冷。
他恨他,恨得心口发疼。
但那疼痛尖锐而陌生,混杂着一种他死也不愿承认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