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霍三]岳父钓婿法则》喜蓝

5、笑颜噬心神 笑颜噬心神

　　05.

　　时光流转，一晃一月过去，但霍雨浩每日的“请安”依旧雷打不动。

　　这一日，霍雨浩恭敬地站在殿中，汇报着几项无关紧要的公务，唐三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眉心。

　　“……综上所述，星域戍卫的轮换已按计划完成。”霍雨浩的声音平稳无波，眼神却细细盯着唐三的脸，观察着他疲倦的神色。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猛地从唐三喉咙里爆发出来，他一只手死死抵住胸口，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抓扶手，那咳声严重的让人心惊。

　　就在那咳声爆发的瞬间，霍雨浩的身体，却像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猛地向前踏出了半步。

　　这半步快得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纯粹是肌肉记忆般的反应。

　　仿佛在对方痛苦时靠近，是本能。

　　这半步踏出，霍雨浩自己都僵住了。他像是被自己的动作惊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副伪装出来的“关切”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愕。

　　他怎么会……？！

　　就在他身体僵硬，内心惊涛骇浪，下意识想要立刻后退以掩饰这荒谬的“失误”时——

　　座上的唐三，在剧烈的咳嗽间隙，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睫。

　　因为剧烈的呛咳，他的眼尾染上了一层生理性的薄红，水汽氤氲，那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霍雨浩僵在原地的身影上，落在了他刚刚踏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那只脚上。

　　然后，霍雨浩清晰地看到，唐三那沾着血丝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忍俊不禁的笑。

　　那笑意在他苍白的脸上、痛苦的神情中一闪而逝，快得像幻觉。

　　他看见了！他甚至……在笑？

　　一股混杂着羞愤和暴怒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霍雨浩。他猛地缩回了那只脚，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唐三似乎终于压下了那阵要命的咳嗽，喘息着，用一方素帕捂住了嘴。他再抬眼时，眸中的水汽和那抹笑意都已消失无踪，他甚至没有再看霍雨浩一眼，只是极其轻微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霍雨浩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神殿。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他站在殿外冰冷的廊柱阴影里，背靠着坚硬冰冷的石壁，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唐三……！”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我迟早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翌日，霍雨浩还是来了，而且来的很早。他垂手立在榻边，汇报着今日几项无关紧要的公务，声音平稳，眼神却比往日深沉了些，眼下有些青紫，似乎没睡好。

　　“……阵眼已加固完毕，用的是您旧年批注过的阵图，未有改动。”霍雨浩说完最后一句，微微停顿，等待着。他等着唐三对于他遵循旧制的询问。

　　可惜的是，唐三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长睫低垂，掩去眸中神色，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无。

　　霍雨浩甚至感到了一种诡异的习惯，但他不允许，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潭死水，至少证明自己并非只是在对着一个无动于衷的幻影发泄恨意。

　　他的目光落在唐三搭在薄毯外的手上。那只手瘦削得惊人，冷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岳父大人，”霍雨浩的声音放得极柔，是一种刻意的体贴，“您的手很凉，可是殿内寒气重了？我为您看看。”

　　他不等唐三回应，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期待回应，便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下，悬停在那只冰冷的手上方寸之处。

　　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冰蓝色寒气，如同毒蛇吐信，从他掌心悄然渗出，缓缓笼罩而下。

　　那是极致浓缩的冰属性神力，带来是刺入骨髓的阴寒，伤及本体。那冰寒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上那苍白的手腕。

　　霍雨浩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他几乎能想象那冰寒渗入皮肤的痛楚。

　　唐三缓慢地抬起眼睫，目光落在霍雨浩悬停的手上，然后又移回到霍雨浩的脸上，那无奈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这毫无意义。

　　紧接着，唐三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被寒气笼罩的手指，安抚般的轻轻拍了一下霍雨浩悬停的手。

　　那触碰冰凉彻骨，却狠狠烫了霍雨浩一下。

　　“！！！”

　　霍雨浩猛地缩回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烛火一阵乱晃。他胸腔里气血翻涌。

　　他怎么会？甚至还……

　　那一下轻微的触碰，不是反抗，不是斥责，甚至不是厌恶。那是一种更可怕的包容。

　　霍雨浩宁愿唐三暴怒，宁愿他斥责自己的卑劣，宁愿与他撕破脸皮彻底对抗，而不是这样。

　　“看来，”唐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收回手，重新拢回毯子下，“你的极致之冰，掌控得愈发精微了。”

　　霍雨浩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抑制住表情。

　　“岳父谬赞了。”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雨浩……还需勤加练习。”

　　话音落地，他行礼告退。

　　唐三……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到底想从我这里看到什么？

　　难道非要我彻底撕破这层伪装，将恨意赤裸裸地摊开在你面前，你才会……正眼看我一眼吗？

　　殿门关闭。

　　唐三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倚在软榻深处，方才的淡然从眉眼间褪去，只余脆弱。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后又无力地滑落，指尖虚虚地搭在冰凉的云锦面料上。

　　那股子被激发的寒意并未退去，反而更清晰地渗入四肢百骸，带来细密的冷意。他下意识地将薄毯往上拉了拉，指尖却使不出什么力气，只拽起一点褶皱。终是放弃，任由那寒意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侵染着单薄的衣衫和皮肤。

　　“……逆子。”

　　一声极轻的喟叹从唇间逸出，很快散落在空旷寂寥的殿宇中。他偏过头，长睫终于缓缓阖上，秀眉轻微的蹙起，像是被那无处不在的冷意欺负得狠了。

　　翌日，当那份关于下界某处重要信仰之地出现异常波动的紧急报告需要一位神王亲自前去处理时，霍雨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下了任务。

　　他需要离开这里。需要空间，需要距离。

　　但临行前，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又一次停在了海神殿外。

　　殿门紧闭，一如既往地安静。霍雨浩站在远处，目光复杂地望着那扇门。他知道唐三旧伤未愈，昨日又那般折腾……

　　我该进去看看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掐灭。

　　看他做什么？难道还要去确认他是否安好？他死了才好！他唐三就算立刻死在这殿里，也是咎由自取！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微弱地反驳：若是他真出了事，神界动荡，麻烦的最终还是自己……

　　两种情绪激烈交锋，最终，霍雨浩只是冷哼一声，抬手，一道极其精纯凝练的淡金色神力被他悄然打出，无声无息地融入海神殿的防御结界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又像是摆脱了什么纠缠，立刻转身，毫不留恋地撕裂空间，奔赴下界。

　　唐三，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别真死了。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

　　任务完成，返回神界。

　　下界的杀戮气息尚未完全从身上褪去，霍雨浩没有先回自己的神殿复命，而是直接落在了海神殿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冲动。

　　是迫不及待地要继续那场“报复”的戏码？还是只是想亲眼确认某件事？

　　他推开殿门的手，力道之大，带着他压抑不住的烦躁。

　　殿内，唐三正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骤然相对。

　　唐三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了些，但眼神依旧深不见底。他看着风尘仆仆、周身还带着下界风霜与一丝未散尽戾气的霍雨浩，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清。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淡。

　　霍雨浩所有准备好的话语，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被这该死的平淡彻底堵了回去。

　　那深不见底的蓝眸，早已洞悉他所有僵硬。这股洞悉一切的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令他憎恶。

　　唐三，你总让我明白。
　　我有多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