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惊澜止心渊 惊澜止心渊 ...
-
13.
——神界中枢。
穹顶流淌着象征秩序与法则的星河光芒。
霍雨浩端坐其中，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卷宗，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公务上，指尖划过光幕，下达指令，处理着神界运转的无数细节，试图用这永无止境的公务，将某些不该存在的画面彻底驱逐。
然而，却是徒劳。
可那深海般的蓝眸，那苍白却依旧漂亮的脸庞，那支着头、唇角微勾的慵懒神态……如同幻影般，一次次强行挤入他的脑海，带来一阵阵烦躁的悸动，搅得他心烦意乱。
“啪！”
一份正待审阅的下界能量报告在他指间骤然碎裂，化作晶莹光尘，飘散消失。
中枢内的其他神官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谁都看得出情绪之神今日状态极度糟糕，周身弥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他那张清俊的脸上再无往日的温和伪装，只剩下一片阴鸷的冰冷。
烦闷！难以言喻的烦闷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日复一日的“报复”，到底是在折磨唐三，还是自己？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瞬间让霍雨浩心脏提起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传来。
那是他当初“探望”唐三时，悄然留在海神殿的一缕神识，是他最隐秘的监视器，此刻，这缕神识正疯狂地传递着警报。
冰冷、虚弱、紊乱、濒临崩溃……
是本源在碎裂。
怎么会？明明清晨时分，那人还……
霍雨浩猛地从神座上站起，动作之大带起一股风，将周围的卷宗吹得四散纷飞，他脸上的阴鸷和烦躁瞬间被一种更恐怖的冰冷取代。
中枢内所有神官都骇然地看着他们的神王大人。
“暂停，”霍雨浩声音低沉，不容置疑，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擅离者，严惩。”
话音未落，他周身空间一阵剧烈扭曲，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满殿惊疑不定的神官和那尚未散尽的冰寒。
——海神殿。
殿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轰然撞开，霍雨浩带着凛冽的风冲了进来，殿内弥漫的药草清香被瞬间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一种生命急速流逝的衰败感。
他目光瞬间锁定软榻。
唐三倒在那里，不再是清晨那带着慵懒戏谑的模样。他蜷缩着，素白的中衣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榻上，衬得那张脸惨白如纸，唇边一道鲜红的血痕刺目惊心。
他双眼紧闭，长睫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带着破碎的颤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身体无意识地颤抖，双手死死抵住心口的位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旧伤复发？
而且是最凶险、足以致命的那种。
霍雨浩瞳孔骤缩，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血液，比他想象中更严重，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旧疾。
这分明是本源重创，是足以致命的反噬。早上那个看似慵懒的唐三，究竟是在强撑着什么？还是在掩饰什么？
唐三似乎察觉到了霍雨浩的到来。那紧闭的眼睫颤动得更剧烈了些，但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求救的声音，没有流露出丝毫惊惶，只有一种濒临极限的忍耐。
霍雨浩几步冲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体。没有立刻施救，只是死死地盯着。
为什么不出声？为什么宁可独自忍受濒死的痛苦，也不肯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示弱？
时间仿佛凝固了，殿内只剩下唐三痛苦压抑的喘息声。
霍雨浩缓缓蹲下身，冰冷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掐住唐三的下颌，强迫他抬起毫无血色的脸。
“疼吗？”霍雨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俯下身，目光锁住那双失焦的眼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残忍的穿透力，“唐三。告诉我，疼不疼？”
承认你的痛苦。承认你的脆弱。
向我求饶。像当年的我。
唐三疼的根本说不出话，他想挣脱那冰冷的手指，却连一丝力气都凝聚不起来。
“说话。”霍雨浩的手猛地收紧，指腹几乎要嵌进那苍白的皮肤里，声音陡然拔高，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怒，“你不是最能忍吗？现在怎么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嗯？”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唐三的身上，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染红了霍雨浩掐着他下颌的手指。
“你就这么想死？”他猛地松开钳制，双手却粗暴地抓住唐三单薄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几乎提离了软榻，“自己伤成这样了还忍着？一声不吭？是算准了我会来给你收尸吗？！你究竟想做什么？！”
“撑不住了？想用死来解脱了？你以为你这条命还是你自己的吗？我告诉你，休想！”霍雨浩将他重重地按回榻上，动作粗暴，他越说越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血色更浓：“装什么清高？装什么看淡生死？！你不是最会算计吗？你不是最重神界吗？你死了，神界怎么办？那些把你当支柱的蠢货们怎么办？！还有……”
我怎么办？
他猛地顿住，后面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
“我要你活着受罪！唐三！这是你欠我的！”
咆哮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吼完，霍雨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剧烈地喘息着，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身下气息愈发微弱的人，终于将他从疯狂的边缘拽回一丝理智。
不行！不能让他死！绝对不能！
滔天的怒火瞬间转化为不顾一切的焦灼，霍雨浩猛地俯身，双手毫不犹豫地按上唐三的心口和丹田，浩瀚如海的淡金色神力，汹涌澎湃地灌入唐三那脆弱不堪的身体。
“听着，唐三。”他咬着牙，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你的命，是我的。”
“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磅礴的神力源源不断地输送，霍雨浩的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巨大的消耗而微微发白。他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感知唐三体内那混乱的状况上，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神力去修补那些致命的裂痕，去平息那狂暴紊乱的风暴。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心跳，终于在澎湃神力的支撑下，开始一点点、顽强地恢复搏动。
唐三紧蹙的眉尖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抵在心口的手指也无力地滑落，那苍白的唇色，终于艰难地透出了一点属于生机的淡粉。
霍雨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那破碎的神魂本源，在浩瀚神力的强行滋养下，暂时稳住了崩溃的势头。
他极其小心地收回了神力，只留下最精纯温和的一缕，小心翼翼地维系着那刚刚稳定下来的平衡。过度消耗带来的虚弱感瞬间涌上，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但他依旧强撑着，单膝跪在榻边，一只手仍虚虚地护在唐三心口上方，怕那微弱的心跳再次消失。
他低下头，看着榻上的人。失血的惨白依旧，但呼吸虽依旧微弱，却已平稳规律了许多。
霍雨浩不自觉的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唐三唇边那抹刺目的血迹。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离开那冰凉唇瓣的瞬间——
一只冰冷、虚弱得几乎没有力气的手，却极其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霍雨浩猛地一僵，猝然抬眼，撞进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眸。
四目相对。
霍雨浩能清晰地看到唐三眼底的疲惫，几乎要将那点微弱的清明压垮。
“你……”霍雨浩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嘶哑，“……想干什么？”
他想甩开这束缚，想再次用暴怒来掩盖自己的狼狈。可那只冰凉的手，明明那么无力，却让他动弹不得。
唐三没有立刻说话，他似乎在积攒力气，他抓着霍雨浩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指腹下的脉搏，清晰地传来对方心脏狂乱的跳动，那是一种远胜于愤怒的心悸。
唐三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你……”
他顿了顿，似乎被喉间的腥甜呛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但目光依旧锁着霍雨浩，没有丝毫偏移。
“吼那么大声……”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责备，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震得我……耳朵疼。”
耳朵疼？！
霍雨浩只觉得一股怒意猛地冲上心头！所有的担忧、后怕、劫后余生的松懈，在这一句话面前，化作了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羞怒。
他费尽心力，消耗本源神力，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搏斗！他以为会听到一句……哪怕只是虚弱的“谢”字，或者一个示弱的眼神！
结果呢？
这该死的、不知好歹的的唐三！他竟然……嫌他吵？震得他耳朵疼？！
“你——！”霍雨浩气的猛地抽手，狠狠甩开了唐三抓着他手腕的手，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唐三！”霍雨浩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彻底变了调，“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唐三看着霍雨浩因暴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怒意和几乎要溢出的痛苦。然后，唐三极其虚弱地笑了一下，轻轻开口。
“你……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惊澜止心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