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霍三]岳父钓婿法则》喜蓝

14、孽缘终不死 孽缘终不死

　　14.

　　四个字，将他的暴怒瞬间瓦解，轰然崩塌。

　　霍雨浩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直冲天灵盖，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随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又在下一秒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胸腔。

　　舍不得？

　　唐三你怎么敢？又凭什么这么认为？！

　　他猛地抽回被唐三虚握着的手腕，踉跄着后退一步。

　　“舍不得？”霍雨浩死死盯着软榻上的人，他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里翻涌着暴戾和痛楚。

　　“可笑！唐三，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脖颈上青筋暴起，神王的威压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殿内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然而，这足以让神祇胆寒的滔天怒火和威压，却撞上了一片沉寂的万年寒冰。

　　软榻上的人依旧只是望着他，眼中映照着霍雨浩此刻所有歇斯底里的狼狈。

　　这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痛苦。

　　霍雨浩的咆哮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困兽，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唐三眼中的平静。那不是强装镇定，那是真正的漠然。他霍雨浩此刻毁天灭地的愤怒，他字字泣血的控诉，在那双眼睛面前，都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淹没了霍雨浩，比恨意更尖锐，比杀意更刺骨。他倾泻而出的所有暴烈情绪，竟连对方眼底的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恨意，在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舍不得”面前，如此不堪一击，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真相。而对方，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一个平静的眼神……

　　“呵……呵呵……”霍雨浩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彻骨的悲凉，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不再看唐三，或者说，他不敢再看，缓缓转过身，高大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孤寂。

　　“唐三……”他低喃着这个刻骨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他踉跄着，一步步走向殿门，脚步虚浮。沉重的殿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外面清冷的光线透了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脸，那上面写满了疲惫、茫然，还有一种死寂。

　　他没有回头，只是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尊严，嘶哑地丢下一句：

　　“好好活着……别让我白费力气。”

　　话音落地，他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殿外的光影之中，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海神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神力余波，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生死博弈。

　　软榻上，唐三始终没有动，他眼底那片沉寂的苍茫似乎更深了些，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抓住霍雨浩手腕的手，指尖冰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脉搏狂跳的触感，以及那瞬间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滚烫温度。

　　他望着自己苍白的手，久久未动。

　　殿内光线昏暗，将他清瘦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阴影里。许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轻落下，消散在空气中。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掩去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

　　霍雨浩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神殿的。

　　意识仿佛漂浮在冰冷的深海中，浑浑噩噩，神殿内的一切都显得陌生而遥远。

　　“舍不得……”

　　这三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心口传来的刺痛感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可胸腔里那颗心，却像是被挖空了。

　　恨吗？
　　恨。怎能不恨。

　　恨他让自己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可那滔天的恨意之下呢？

　　那在唐三濒死时撕心裂肺的恐惧是什么？那不顾一切输送本源神力时的决绝是什么？那看到他唇边血迹时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是什么？那在听到“舍不得”时瞬间崩塌的又是什么？

　　霍雨浩的额头抵在膝盖上。

　　是……舍不得。

　　他舍不得唐三死。

　　他恨了那么久，报复了那么久，用尽一切手段想要让对方痛苦，想要证明自己早已摆脱了那份可笑的依恋……可到头来，他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疯狂，所有的伪装，在唐三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不仅舍不得唐三死，他甚至还在乎。

　　在乎他疼不疼，在乎他冷不冷，在乎他会不会死……在乎得快要发疯！

　　他恨唐三，更恨……这个依旧对唐三抱有“舍不得”的自己。

　　时间在死寂和自我折磨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霍雨浩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暴戾，只剩沉寂。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青年，脸色苍白，眼神阴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曾经伪装的温和、腼腆、恭敬，早已被撕得粉碎。

　　霍雨浩抬手，指尖缓缓抚过镜中自己冰冷的眉眼。

　　唐三看透了他。

　　看透了他所有的恨，所有的伪装，甚至……看透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舍不得”。

　　那么……

　　霍雨浩的指尖在冰凉的镜面上停住，镜中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凝聚，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既然恨意无法杀死这份“舍不得”，既然伪装已被彻底撕毁，既然退无可退……

　　那就……直面它。

　　唐三，你不是想要我承认吗？

　　好。
　　我承认。
　　我承认我恨你入骨。
　　我承认……我更舍不得你死。

　　那么，从今往后，你这条命，就是我的了。我的恨意，我的“舍不得”，都由我亲手掌控。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