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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恨与枕边人 恨与枕边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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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这一整天,霍雨浩都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烦恶。
他,执掌情绪的神王,神界权柄在握的至高存在之一,竟成了中枢那些闲散神祇口中暧昧不清的谈资?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个端坐云端的唐三,却仿佛置身事外,未染半分尘埃。
滔天的恨意混杂着无处宣泄的羞恼,在胸腔里疯狂冲撞,他动用神王威压强行镇压了议论,但那冰冷的死寂和众人噤若寒蝉下,是更多蠢蠢欲动的窥探。
那些目光,那些探究的、暧昧的、幸灾乐祸的、甚至……带着某种隐秘艳羡的目光,反而让这股怒火烧得更加旺盛。
等到他浑浑噩噩地处理完公务,夜色已深。
霍雨浩独自走在路上,神界的夜风带着清冷的花香,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头那团灼热的戾气。
那些促狭的眼神、戏谑的调侃、还有那两个男神官低声议论唐三时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向往……一幕幕在眼前交替闪现。
混账。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猛地挟持住了心脏,那并非单纯的恨意,更像是一种所有物被他人觊觎染指的滔天怒火。
怎能用那样污浊的目光去臆测、去亵渎?他们又怎么敢?
霍雨浩只想将那些肮脏的眼瞳剜出来,将那些不敬的声音彻底碾碎。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粗暴地掐灭。
荒谬!他恨唐三,恨之入骨。他只想亲眼见证这个人的痛苦,看他被自己亲手撕碎那层伪善的平静。旁人以何种目光看待唐三,与他霍雨浩何干?
可那股尖锐的刺痛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随着他试图压抑而变得更加汹涌,搅得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几欲疯狂。
等他骤然回神,冰冷的夜风拂过面颊,才惊觉自己竟已站在了海神殿那扇熟悉的大门前。
殿内一片漆黑寂静,主人显然早已安寝。
海神殿?他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是因为恨?还是因为那股让他心烦意乱的刺痛?
霍雨浩眼神瞬间变得阴鸷狠厉。
管它是什么,既然来了,既然他此刻如此烦闷、如此憋屈、如此……恨。那么,唐三,你也别想好过。
你不是最喜清净吗?我偏要搅得你不得安宁。
再没有半分犹豫,霍雨浩抬手,“砰”地一声,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殿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洒下些许朦胧的光晕,霍雨浩的闯入打破了死寂。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去,目标明确地直奔卧房,刚进卧房,他感觉到一道视线在黑暗中瞬间锁定了自己,是一种被打扰的警惕。
“是谁?”唐三的声音响起,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丝迷蒙,却并无多少惊惶。
霍雨浩不答,径直走到床边。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床上的人。唐三果然醒了,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的单薄中衣,长发披散,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愈发透明。
那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似乎只是在确认一个闯入者的身份。
“我。”霍雨浩开口,语气生硬,毫不掩饰戾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胸口那股怒火在看到他如此平静安然的模样后,烧得更旺,“怎么?岳父大人这般早便歇了?我还以为您会忧心神务,挑灯夜读。”
他阴阳怪气的语调让唐三微微蹙起了眉,薄唇轻启,似要言语。
霍雨浩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烦躁地扯了扯自己领口,仿佛被这殿内过于安静的气息闷得喘不过气,讥讽道:“这海神殿真是死气沉沉,难怪岳父大人整日病恹恹的。”
“我来陪您说说话,解解闷。” 一边说着,他自顾自地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凳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夜深了,雨浩。”唐三的声音清冷,有些困倦,“有话明日再叙。”
“明日?”霍雨浩嗤笑一声,悠悠的道:“明日您又该闭门谢客,或者被那些‘关心’您伤势的前辈们围着了。怎么?岳父大人是嫌我烦了?还是觉得我不够格陪您夜谈?”
“你多虑了,”唐三神色未变,语气很淡,“你的关心,我收到了。若无他事,回去休息吧。”
回去?回哪里去?回到那个充斥着流言蜚语和异样目光的居所?
霍雨浩冷笑一声,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蛮横,“岳父大人此处清静,甚合我意。”
他目光扫过昏暗殿宇,补充道:“况且,老祖宗特意叮嘱,让我悠着点,别把您折腾坏了。我总得亲眼看着,确认您安然无恙才行,免得又落人口实。”
唐三看着他“冠冕堂皇”的蛮横,没有说话,仿佛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霍雨浩更气了,他直勾勾的盯着唐三,“所以,我这不是亲自来伺候您就寝了吗?您这娇贵的身子骨,离了我伺候,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吧?”
但话一出口,霍雨浩却自己先意识到不对了。
这是什么话?这跟他预想的报复、质问、羞辱完全不是一个味儿。这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劲?那股子轻佻的调子……连他自己都惊了。他本意是想讽刺唐三“装柔弱博同情”,怎么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样?
唐三显然也听出了这不妥的歧义,他蹙着眉,像是被这混账话惊扰,看向霍雨浩,声音因为刚醒而显得轻软,用一种长辈训斥小辈的严肃口吻道:“休要胡言,不成体统。”
没有雷霆震怒,没有神力威压,只是这样一句平淡的,甚至称得上温和的训斥。
霍雨浩只觉一股更深的破坏欲骤然涌起。
于是,他开始了。
开始毫无逻辑的指责,刻意刁难的语气,只为了搅乱这一池深水,只为了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再次出现一丝裂痕。他要让唐三也尝尝这辗转反侧、不得安宁的滋味。
他喋喋不休,从神界中枢的公务,扯到一些无关紧要的流言,甚至恶意地再次描述起唐三腰腹间那片淤青……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了攻击性和赤裸裸的挑衅。
唐三始终沉默着,他靠在枕上,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没有反驳,没有动怒,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耐。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几不可闻地轻咳一声,那声音微弱,若有若无,却牵动着霍雨浩的神经。
霍雨浩越说越躁,唐三的沉默反而衬得他的行为如同跳梁小丑,徒劳可笑。
不知过了多久,霍雨浩终于词穷。但他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双臂抱胸,摆出一副“我就赖着不走,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无声的对峙。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斥责或驱逐并未降临。
就在霍雨浩以为他要用沉默对抗到底时,唐三终于有了动作,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随你。”唐三不再看霍雨浩,重新躺下,拉高了薄被,“偏殿有静室,若想留,自去歇息。”
随你?
他竟然说随你?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应允了?
应允了他这个“仇人”的深夜骚扰和无理取闹?
这算什么?这显得他霍雨浩只是一个不懂事闹脾气的孩子。
霍雨浩只觉得一股郁气哽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憋闷得几乎炸裂。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唐三清浅的呼吸声。
霍雨浩僵硬的坐在座椅上,最初的戾气被这意外的应允打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了一片茫然,他看着睡着的唐三,那清冷的侧影在昏暗中,仿佛将他所有的恶意都隔绝在外。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霍雨浩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紧绷的神经和混乱的思绪在死寂中渐渐被疲惫拖垮。
沉重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他试图抵抗,但那昏暗的月光和殿内若有若无的清冷气,却像是温柔的催眠曲,在满心的混乱与不甘中,意识竟也渐渐的被拖入了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是在一种极其柔软、舒适的感觉中缓缓回归的。
霍雨浩先是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放松和安宁,仿佛所有的疲惫和紧绷都被温柔地抚平了。鼻尖萦绕着的是那熟悉的冷香,这气息此刻却不再让他烦躁,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的触感。
冰凉,柔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仿佛拥着一块上好的玉,他的手臂正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紧紧环抱着什么。脸颊似乎也贴着什么光滑微凉的东西,随着他无意识的磨蹭,传来细腻的触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盈着他的四肢百骸,他的手臂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些,将怀中的“抱枕”更紧密地嵌入自己怀里。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清晰无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醒了?”
这声音如同晴天霹雳。
霍雨浩所有的睡意和那点诡异的满足感瞬间灰飞烟灭。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唐三侧躺着,单手支着头,湛蓝的长发有几缕垂落颈侧,那双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照着霍雨浩骤然惊骇的脸,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平静无波,而是一种似笑非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戏谑。
霍雨浩的视线僵硬地向下移动。
他看到自己的一条手臂,正牢牢地环在唐三纤瘦的腰肢上,他的手,甚至无意识地搭在唐三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素白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肤的触感和清瘦的轮廓。
唐三那件本就单薄的中衣,因为一夜的纠缠和他手臂的禁锢,领口已经松散开大半,露出小片白皙细腻的胸膛,几乎晃花了霍雨浩的眼。
一瞬间,霍雨浩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触电般猛地抽回手臂,身体因巨大的惊吓和羞耻几乎是从榻上弹了起来,差点直接滚下软榻。
唐三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面红耳赤的模样,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他微微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几乎要石化的年轻人,轻笑着问:
“抱也抱了,睡也睡了,现在……可舒心了?”
“你…我…?!”霍雨浩语无伦次,指着依旧保持着支头侧卧姿势的唐三,手指都在颤抖,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慌乱和无地自容的羞愤,哪里还有半分昨夜的阴鸷与狠厉?“我为什么在你的床上?!”
“我也很想知道,”唐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漫不经心的反问道:“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霍雨浩被这眼神看得几乎要原地自燃,他猛地转身冲向殿门,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彻底颜面扫地的鬼地方。
殿门被他粗暴地拉开又重重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霍雨浩背靠着冰冷的殿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擂鼓般狂跳,脸颊上的热度丝毫未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脑中一片混乱,只剩下唐三支着头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画面,和他自己那落荒而逃的狼狈身影。
恨意呢?
那滔天的恨意呢?
此刻,似乎被另一种更汹涌、更陌生、更让他恐慌的情绪彻底淹没了。
唐三……
唐三!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指节瞬间破皮渗血,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不敢去想唐三此刻的表情,不敢去想昨夜自己是如何无知无觉地爬上那张床、如何将那冰凉柔软的身体禁锢在怀中的……
他好像……真的有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