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辅助有的是力量》逆清寒

2、第二日

　　“啪嗒”、“啪嗒”。
　　顾沉眠是被一阵击水声唤醒的，他刚睁开眼，一只黑漆漆的硕大狗头就伸了过来，狗鼻子正好顶着他的腰窝。
　　“巴克。”他揉揉狗头，想告诉巴克他没事，却莫名感到一阵恶寒。
　　他环视四周，发现舒心正在一棵树下烤着什么东西，温暖的火光让他感觉身上又湿又冷。
　　浅滩里的水已经变回了常态，灰黄色、混浊的水体上还飘着几绺黑狗毛。
　　顾沉眠带着巴克上岸，在篝火旁坐下，率先发问，“你怎么找到这里？”
　　“不是所有人都怕［原初侵蚀］。”舒心神色恹恹，她给篝火边插着的几支烤串翻了面，意有所指道，“你们是这样，我也是，它们也一样。”
　　还不待顾沉眠开口询问，她便说道，“老实说，我以为至少能捞到一半，没想到你们两个竟把好处独吞了。”
　　“所以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原初池］，普通人谁近谁死，但对你我而言，是大补的好物。”舒心突然站起身，打量着他，问道，“觉醒的感觉怎么样？如焕新生？”
　　顾沉眠没回答，醒来后他久违地感到全身充满力量，就连感官功能也比以前要灵敏。
　　“我外公没把他训狗的本事传我。狗哨在我外公过世的那晚就丢了，你们大可以互相问问，究竟是谁拿走的。”
　　闻言，舒心嗤笑出声。
　　“他那身本事，给谁谁倒霉。他当初给你的狗哨就是一个幌子，让那帮傻逼以为他真要把本事传给你。”她拨弄着篝火，神色又是恹恹的，“这老狗学艺不精，天天就想着求死，你知道他们都怎么说的吗？老狗聪明一世，临了收了个废物徒弟，连自家的传承都守不住。但其实——你打一开始就不是他选定的传人。”
　　顾沉眠看她，她耸耸肩，又道，“别这副表情，我没埋汰他，他那身本事还不如我呢。与其学他的，还不如学我的。”
　　“他没跟你说过吧？”她神神秘秘道，“他最厉害的本事从来都不是训狗，而是把别的东西训成狗。”
　　任顾沉眠再怎么掩饰，舒心还是察觉到他身上的异样。
　　“我们从头说起，像这种游戏其实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很多轮，只是这次的范围比以往所有的范围都大，我们就都觉得，这是终局到了。”她话风一转，对之前提到的东西避而不谈，“［原初侵蚀］你已经经历过了。有些人接触原初粒子后会死，有些则活下来获得超乎寻常的能力，你外公就是这样——这种能力我们一般将它称作‘原初力’或者‘原力’，这是一种以信念为基础的力量。抛弃常理，坚信自己拥有特殊力量，然后通过想象赋予这种力量实体。以什么样的方式运用它、能够感知的范围、力度强弱，这些都是需要自己进行想象甚至规定的东西。基础的原初力分为五型，[感知]、[强化]、[放出]、[自愈]、[控制]，这五型原初力均可通过后天开发掌握，但想衍化出更高层的异能理论上需要能同时运用至少三型原初力。他的训狗能力就是这么得来的。”
　　“起初异能只有这么一条相对安全的获取途径，但随着对原初力的探索，”舒心幽幽叹了口气，“他们发现异能是可以移植的，先是异魔的器官，再到异魔和人类混血儿的内脏，最后是异能者——现在的剥离、切片技术是你难以想象的强大。想象一下，用秘术将一个异能的承载活体剥离切分成块，做成寄宿着异能的切片，再把它们给需要者移植——原本为一的能力直接变成多份，这是怎样伟大的研究，完全实现了异能者的安全量产。”
　　顾沉眠神色不变，“所以你想告诉我，我外公也被切片了。”
　　“不，他的能力没完整传下来。因为这老狗在被人砍之前，先砍了自己一刀，已经损毁的异能无法修复，后来切出来的异能就不完整了。”舒心指指顾沉眠的胸口，“最初切出来的那半给你做成了狗哨，在灭门的那晚离奇消失，剩下的部分虽然切了片，但没什么使用价值。”
　　“吃吧。”她从篝火边拿起一支烤串，递给顾沉眠，不怎么有诚意的安慰道，“训狗的异能而已，丢就丢了吧。你以后自己修个更好的就是了。”
　　顾沉眠看着手中的烤串，筷子长的四脚蛇，身体两侧长着一排红色的眼睛花纹，死相狰狞。
　　他下不去口，便问舒心，“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他的对家。你父亲那边的人。”舒心也拿起一串四脚蛇，撕开它被烤得脱水的外皮，在上面咬下一口。她边嚼边说话，倒是不拘小节，“我打十四岁起就跟着你父亲了，你要是不信我说的，可以回家翻翻他的东西，尤其是他常呆的地方。”
　　顾沉眠更没胃口了。
　　“那向晚呢？”他问，“她是哪边的？”
　　“我不能说。”她说道，“你没这个权限。你只要知道我和她都对你没恶意就够了。”
　　“回家去看看吧。”她又说，“有些事要你亲身验证才能理解。”
　　*
　　和舒心分别后，顾沉眠骑着巴克全速往家赶。
　　他昏迷了至少有十个小时，现在赶回家说不定还能在礼包过期前把它们都拆了。
　　体型改变后巴克的各项能力飙升，驮着他轻松翻过院墙，让他连钥匙都不用掏。
　　他们落进院内，顾沉眠下狗，拖过横躺在石板路上的手推车，打开锁扣就开始拆礼包。
　　他拆礼包的时候巴克就在院子里打转，把掉进小院里的礼包捡来放他身边，最后干脆贴着他趴下来，打着哈欠看他拆礼包。
　　总共二十个礼包，顾沉眠拆出一堆空玻璃瓶、过期牛奶、橙汁，又从包装稍精致的一点的礼包里拆出了“用途不明的M项圈”和一瓶“人头马”。
　　还剩最后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方形木盒子，顾沉眠拿起来放在耳边摇了摇，没听到有异响，便小心打开盒子。
　　一道光屏从手环中弹出来。
　　【世界末日降临，你的选择能让你从灾难中幸存吗？请在15秒内选择一张职业卡，如15秒内未做出任何选择，将默认为放弃。】
　　印有职业相关暗示图案的卡牌在光屏上依次排开，横向五张，纵向五张，最上方还印着数量不等的五角星。
　　【倒计时十五秒钟，开始。】
　　光屏上的卡牌自下而上滑动起来，一张张卡牌快速滑过，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顾沉眠紧盯着滑过的卡牌，突然出手，点中上面星数最多的一张牌。
　　【还剩3秒，你要换牌吗？是／否】
　　顾沉眠选择否，他看着牌面在他光屏上放大，显露出下方的注释。
　　四星职业，驯兽师。
　　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嘲弄。
　　他起身，没理会光屏上的说明文字，径直向屋内走去。
　　接触过高密度原初后，他的感官得到了大方面强化，以至于他能模糊感受到屋内多了一位访客，而且，对方还在等他进屋一叙。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入户门，他本以为会看到外公坐在客厅里，但没有，那张外公常使用的长沙发上趴着一只半人半蜘蛛的怪物。
　　足以混进艺术馆充当男版断臂维纳斯的人类上半躯体缝接着蜘蛛头部以下的身体，人类躯体的背后伸出两只枯瘦见骨的漆黑手臂，蜘蛛漆黑的背上生着三张厚重的人面。那些惨白的人面眉眼安详，容貌秀美，双眼的位置是一对漆黑的榄形空洞，脸颊边缘微微翘起，看着像是在那三处嵌进了三张精美的石膏面具。
　　在他的孩童时期，这怪物蜷缩在一只无毛犬的皮囊下——那只狗受尽人类虐待，一直长不出毛发的皮囊上长久遍布乌青，他一直唤它“皮蛋”——后来外公让“茉莉”住进了它的皮囊中。
　　“茉莉。”顾沉眠也说不清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再唤起这个名字，“你为什么还活着？”
　　其实他更想问“为什么是你在灭门那晚活下来”，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因为我没死成。”茉莉向着顾沉眠伸出一只枯焦的手臂，隔空描摹着他的侧脸，“在濒死关头舍掉了那具皮囊，通过‘门’逃走了。倒是你，我的小少爷，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又是为什么守在这里不肯离去。”
　　顾沉眠答不上来，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灭门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茉莉的声音变得紧张，“我不能说。”
　　“茉莉。”顾沉眠加重语气，“你答应过我！”
　　“只是不对你说谎，我的小少爷，是他不让我开口。”
　　“那我外公呢？他在哪里？”
　　“他已经死了，沉眠，接受现实吧。我以为你至少会明白，人死不能复生，就连隐藏BOSS也好歹得是个能喘气的。”
　　“为什么……”顾沉眠感觉说不出的疲惫，“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这个问题很复杂。系统征召我的时候，我想的是‘不能让人亵渎他曾存在过的地方’；坐上这张沙发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还是过去被他收编的生活舒服；看到你还在这里，我又觉得回来是正确的决定。毕竟他手脚不利索，你没有自理能力，最后总得有个知情的来收拾东西。”
　　“所以你准备送我走？”
　　“离开吧，沉眠，你不该呆在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地下车库里有台房车，是这副本里的唯一一条生路，在隐藏BOSS到来前，开着它离开吧。”
　　“好。”顾沉眠答应下来，“你告诉我灭门案的真相，我立刻就走。”
　　茉莉紧紧抿住嘴唇，良久，方才干巴巴地说道，“我不能说，他不让我告诉你。”
　　“那我换一个问法，是哪些人杀了他？”
　　“我也不能说。”
　　“那我就不走。”
　　茉莉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沉眠，我的小少爷，那晚活下来的不止我一个，依照逻辑顺位，他死了我们就该听你的，他当初定下的逻辑在死后依旧有效，我不能违抗他的指令，但只要有一日你的力量强过他生前的全盛水平，并找到其他幸存者，你就能命令他们告诉你真相。”
　　“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茉莉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应该走不掉了，毕竟这是系统征召，多多少少会有点限制……别这副表情，小少爷，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它叹息着说，“我和他之间的分歧比你能想象的更大。我曾劝过他带着你逃走，或者干脆先下手为强，但他都拒绝了。死亡对他来说也算是解脱，你我都该尊重他的意志……”
　　“哪怕他因为异能让人给切片了？”
　　茉莉的眉毛抽动一下，神色警惕，“谁告诉你的？”
　　“你先回答我。”顾沉眠和它对视，“是或者不是。”
　　茉莉抿抿唇，不甘心地回答，“是。”
　　顾沉眠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沉眠。”茉莉的声音近乎叹息，“我从来都不赞成他的任何决议，但唯有不把你卷进来这一点，我十分赞成。别管这件事，好吗？”
　　见顾沉眠不回答，它又问了一遍。
　　“我游戏正式开始之后离开。”顾沉眠给出答复，“我不清楚地下车库的打开方式，你帮我把房车弄上来。不算违规吧？”
　　“不算。我还会帮你收拾好行李。”
　　茉莉说完从沙发上跳起来，迈动八条蜘蛛腿爬上楼梯，紧接着楼上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
　　顾沉眠见状叹了口气，他这一天食水未进，但又确实没什么胃口，干脆往沙发上一躺，闭上眼睛发呆。
　　巴克灵巧地跳上沙发，紧挨着他趴下来，像个暖呼呼的犬形大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