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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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的发生从来都在一瞬间。
起先是滋啦滋啦的电流音，然后是突然出现在天空中的巨大的荧蓝色光屏，上面接连浮现出大段的文字说明，以近乎冷酷的口吻强硬宣布，所谓的“游戏入侵现实”如今已经成真。
公告上提及的生存游戏在载入时带来一声巨响，如天崩地裂，多团火光曳着长尾坠向地面，高楼和信号塔相继倒塌，交通事故更是一处接着一处地爆发。侥幸从中逃生的人们还来不及缓过一口气，便蓦然发现，自己身边刷新出了一个扭曲的黑色漩涡——过去那些被认为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各种怪物正源源不断地从其中钻出来。
第一个被害者的惨叫尚在喉中，新的灾难便已大范围降临。
*
顾沉眠被靠着上了三道防盗锁的院门大口喘气，坚实的院门和四周外墙阻挡了徘徊在外的危险怪物，让他和身边的大狗暂时处在安全状态。
变故暴起前几分钟，他的狗突然扯着他向家的方向一路狂奔，哪怕中途撞上地面动荡，也坚定不移地往家跑。一人一狗刚逃回家，外面便开始出现那种能冒出怪物的黑色漩涡。
顾沉眠喘匀了气，将巴克身上的背套解开，又从门廊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根破伤风附魔的撬棍。
他一手握紧这唯一的护身武器，另一手拿着钥匙缓慢拧开入户门。外面到处都有黑色漩涡出现，他也不清楚屋内目前的状况。
门开了。
一楼的情况和他外出前相差无几，除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站着一个穿白群的小孩。
“它”没有眼白。
双方对视的一刹那，顾沉眠从它身上感受到强烈的恶意。
也在这同一时间，巴克身影如闪电，将它扑倒，按在爪下凶狠地甩头撕咬起来。
用时还不到二十秒，它就被巴克拆得只剩脑袋和躯干。
它掉落的肢体都被顾沉眠捡走，塑料袋缠好，往楼下的保险柜里一扔，再上锁。
“巴克。”
巴克受召，咬着它的脑袋，将它带到顾沉眠身前。
这东西虽然没了四肢但凶性不减，在顾沉眠蹲下观察它时还试图咬他。逼不得已，顾沉眠只能出手给它一撬棍。
他这一棍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敲塌了它的面部——荧蓝色的光点从塌陷的地方飞出来，直奔顾沉眠的左腕，化作一枚暗银色的手环扣在他腕间。
接着一道和天空中同款的小号光屏在他面前弹出来，除最基本的产品使用说明外，还有多行内有“程序”、“触发异常”字眼的乱码。
顾沉眠没管面前的光屏，而是用撬棍拨弄着脚边这个东西。它看上去像做成七八岁孩童样貌的人偶，失去肢体的地方平整光滑，就连面部也跟那种大眼睛的SD娃娃相近。
只可惜被他刚才一撬棍给敲毁容了。
这段时间，光屏上的乱码已经重组，最后跳出来一行说明文字。
【……恭喜你触发隐藏副本——关底BOSS未加载就位——提前触发开启系统面板，奖励……】
【……错误——检测到玩家等级过低，等级补偿修正——任务描述:探寻这座废弃洋房中的隐秘往事，在被隐藏BOSS杀死前逃出洋房。】
【任务奖励:基础奖励1000积分。】
过分了。
出门一趟，家变成游戏里的隐藏副本(任务描述还是“废弃洋房”)不说，未来竟还有一个(甚至可能更多)任务BOSS要驻进他家。
但最离谱的还数任务里的“隐秘往事”，什么隐秘往事？《我外公和二十五条狗的那些年》吗？
顾沉眠只觉头痛。
他外公心善，喜欢狗，走在路上见到流浪狗就会捡回家养。如果能活到现在，老爷子必定会开一个流浪狗救助站，但可惜，十三年前那场灭门案，把老爷子和他那二十五条狗一块送进了黄泉。
案件的具体情况顾沉眠也不得而知，只知道凶手中有一个是附近有名的傻子。这个傻子在尾随侵害小女孩的过程中被外公纵狗咬掉了生殖器，于是怀恨在心，深夜带着家人持械闯入洋房。据说这家人原本只是打算虐杀几条狗泄愤，但在外公出声呵斥时血气上头，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外公也一块杀了。
顾沉眠是一点都不会觉得那个傻子真有智力问题，试问，哪有傻子会总想着把手往小姑娘的裙底伸，还总趁着外公不在家的时候爬他家墙头，色眯眯地看他，对他吹口哨，下流胚子一样叫他“小美人”。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栋洋房里唯一能和隐秘沾上边的，大概就只有他外公会训狗这件事。
他外公训狗的本事近乎一绝，早年间总有人带着礼物来家里拜访，不是来请老爷子出门训狗，就是来拜师——顾沉眠最烦后面这种，那些人光和老爷子哔哔赖赖还不够，末了还总要凑到他跟前，明里暗里地打探老爷子是不是已经把训狗的本事传给了他。
每逢这时候，他就得按外公的吩咐吹狗哨，唤家里那几条凶悍的恶犬过来“送客”。
那些傻逼客人也很奇怪，一见他仍需吹狗哨才唤动那几条恶犬，就仿佛了却了什么心事一样，也不计较他“放狗撵客”的事，昂着头、拎着礼物趾高气扬出门去。
顾沉眠摇摇头。
趁他走神的功夫，巴克已经把不会动的“它”拆得只剩上半残躯。他将巴克赶开，将地上的碎片收集起来，连同NPC的残躯一起锁其他保险柜里。
收拾过残局，顾沉眠拎着撬棍往楼上走，巴克走在前面为他探路，但直到搜查结束，他们也未找到第二个不该存在于这栋洋房里的东西。
“你觉得这个隐藏BOSS会出现在哪里，它又是谁？”他问巴克。
巴克当然无法给出回答。
其实他心里藏着一个答案，一个让他既想坚信，又没有勇气去验证的答案。
他的外公从黄泉回来了。
但是外公成为了隐藏BOSS。
外公不会杀害他，所以他的光屏上才会显示“隐藏BOSS未加载就位”，他才能安全地搜查整栋洋房子，也正是因为外公成了隐藏BOSS，所以只要他还在洋房里，外公就不能现身，不然就会变成“隐藏BOSS已就位”。
只是不知道这老爷子生前究竟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竟到了要把闯入洋房的外人都灭口的地步。
窗外拖着长尾坠落的流星引起顾沉眠的注意，他跑出洋房，发现外面正下着一场金色的流星雨。
金色的流星在坠落过程中不断缩小，光芒变得黯淡，到最后，变成一个精致的彩色礼盒掉在小院里。
更多的礼盒接连掉进小院里，其中有彩纸包着的精致礼盒，也有相对朴素的方形木盒子。
新的光屏弹出来。
【虽然绝大部分的礼包中只有垃圾，但已经足够应对新手期发育。未开启的礼包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被回收，请记得及时开启礼包。】
可能是正在入侵现实的这个游戏的策划良心发现，但更多的可能还是灵机一动、一拍脑门弄出这场延迟发放版开服庆典。
这场全球性礼包流星雨持续了近十五分钟，“足以应对新手期发育”的礼包诱惑着人们走出安全的藏身之所，冒着生命危险在怪群中奔走捡拾礼包。
一时间，院外变得极为热闹，尖叫、呼救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闻及怪物砸门时弄出的咣咣声。
由于院内视野受限，顾沉眠便回到二楼，他刚架好望远镜，隔壁的窗栅就发出一声异响。随后一名女生扶着窗框，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出半边身体。
女生姓舒，单名一个心字，和他同校，年初和她的闺蜜一起搬进了顾沉眠隔壁的房子里。
舒心见顾沉眠手里拿着望远镜，便直接问道，“现在街上的情况怎么样？”
顾沉眠拿着望远镜扫视一圈，意外发现街上竟然只有零星的几只绿皮小怪物在游荡。
“没什么怪，只有几只……大概是哥布林？”
“借我看一下。”
舒心用晾衣杆挑着一个塑料框伸过来，顾沉眠将望远镜扔进去，她回收后立刻举着望远镜观察起情况。
“有问题。”她下定结论，“本该在这里游荡的野怪在向外面迁移——算了，这不重要——我要去捡礼包，你要不要一起去？”
顾沉眠有点意外，“你确定要找我组队？”
“不止你，向晚也去。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是发育期。三个人、三个方向，探路范围也更大。”舒心把望远镜还给顾沉眠，又补上一句，“谁捡到的礼包就归谁。”
“好。”顾沉眠答应下来，“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舒心没有回话，顾沉眠看着她从窗外晾衣杆上取回一个硕大的登山包，想了想，从外公卧室里找出一台买菜用的折叠手推车。
等他带着手推车和巴克出门时，两名身材极为高挑的女生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她们身上的装备一看就是出自同一家户外运动商店，只能说这两人不愧是闺蜜，就连兴趣爱好都一模一样。
二人中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叫向晚，她和顾沉眠的关系更好，便主动上前帮他支好手推车。
舒心在一旁拨弄着脑后的长马尾，神情莫名有些烦躁，等另两人整理好装备，她才拿出一张手绘的街区草图，展开，指着上面粗犷的线条示意他们看路线。
“等下我们一人负责一个方向，捡礼包时留意一下怪物撤出的范围。还有我刚才去网上看了一下，目前街上游荡这种绿皮小怪物超弱，比熊孩子还不如，遇到后不要跟它们客气，长柄武器抡起来一击就能爆头。”
她看向顾沉眠。
顾沉眠向她展示挂在身侧的撬棍。
确定他有武器防身，舒心收回视线，手一挥示意出发，“探查完周边先回家的记得给另两人发消息。”
顾沉眠选定了一个方向，巴克随行在他身侧。
这一路上碰到礼包他就随手捡了，偶然碰上的小怪也都是一敲就倒的水平。随着逐渐远离老洋房区域，街上捡礼包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顾沉眠甚至看见好几个和他一样腕间带着暗银手环的人。
看来这些人也发现了怪物的软柿子本质，遇到怪物再没有慌乱尖叫，而是直接抄起武器抡过去。
人多的地方礼包就少，他和巴克避开逐渐聚拢的人群，将整个街区近乎转了个遍，才在一条偏僻小路道边的树上又拿到两个礼包。
估摸着不会再有其他收获，顾沉眠便把手推车交给巴克，让他带着收获先一步回家，自己则去人最多的地方打探消息。
游戏入侵刚刚开始，大家的信息水平相差无几，顾沉眠在人群中混了许久，得到的有用消息也不过三条，其中一条还是已知的。
一、他们这些人如今被困在老城区，想离开老城区需要绑定游戏派发智能手环，但因为游戏目前未正式开始，手环的相关功能无法激活。
二、智能手环，就是他们腕间的暗银手环，目前有两种获取途径，开礼包和打怪都有概率获得。获取手环后他们的身份就能转为“玩家”，依照手环的指引说明可以激活多项功能。但很可惜，游戏未正式开始，绝大多数的功能都不能使用。
三、小区周边的公园内有白雾涌动，目测是游戏中的危险野区。有人曾好奇进入过雾区边缘，但刚进去就接到手环报警，提示里面是【极高危区域】。
顾沉眠悄悄退出人群。他对接下来的“目前情况探讨大会”不感兴趣，回家的路上他将探听来的消息语音发送给两人，向晚的回复是让他注意安全，舒心却发信说雾区中有好东西，并邀他同往。
这两人身份都有异，以前或许还会认真掩饰一二，如今却是演都懒得演，直接跟他摊牌——这种情况他遇过太多次，到现在甚至都麻木了。
院门外并未出现巴克的身影，顾沉眠顿时就慌了神，在他的预计中，巴克应该已经到家。
“巴克。”他沿着街边找边大声呼唤，一时不察，被熊一样庞大的生物从背后扑倒。
“巴克！”
顾沉眠这下真的怒了，他正要出声呵斥，却发现巴克的情况有异。
如果说以前的巴克是大型犬，那现在的他就是体型像熊一样的巨犬，而且他的体型还在膨胀。
巴克呼出一口热气，狗嘴在他颈间急切地探索着，最后咬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向前走几步又松开嘴，伏下前肢，用狗头不断顶着他的腰，试图将他铲到背上。
顾沉眠看懂了巴克的暗示，他爬到巴克背上，本以为对方会驮不动他，却不想巴克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周身泛起一层血色光华，体型瞬间又膨胀一圈。
他轻松驮起顾沉眠，庞大的体型并未对他产生影响，奔跑起来仍像以前那般迅疾、灵活，沿途出现的挡路小怪不是被他四脚朝天撞翻在地，就是被他随口一咬扯去了脑袋。
“巴克，你要带我去哪？”
顾沉眠的视野中出现一片牛奶般的白雾，他腕间的手环已经弹出警示，巴克却不减速，腾空一跃，将他带入雾区。
刚进入雾区，顾沉眠便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他捂着胸口查看手环弹出的光屏，在光屏右下角，一个标着【原初侵蚀】的进度条正随着他们向雾区中央深入而疯长。
像是察觉到他的疑惑，光屏上自动跳出解释。
【这片雾区是度原初喷发后形成的极高危雾区，其中充斥着极高密度的原初粒子。原初粒子具有极强的致畸致死性，任何进入高密度原初区域的生物体都将遭受原初侵蚀，届时生物体的躯体将发生不可逆转的畸变。建议发现后迅速远离。】
他的胸口被撕扯开一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会感受到气管内刀绞般的痛，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会因此死于窒息。巴克仍是拒绝服从他下达的任何指令，只一味地将他带往雾区中心，而越接近那里，他的胸口就越痛，到最后他甚至有些意识恍惚。
雾区中心是一处银亮的浅滩，自地下喷薄而出的原初粒子在天然的坑洼内蓄积，造出水银池一般的奇景。
巴克抖抖毛，背着顾沉眠缓步踏入其中，在中心区域卧下。他将已经失去意识的人类圈在怀中，仰头长啸一声，周身散发的血雾瞬间笼罩这一小片区域。
他舔舔嘴巴，满足地将人类圈紧，像成功守住最珍贵的宝藏一般，在顾沉眠身侧满足的合上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