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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勤快又懂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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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家的十年不是白待的,月凝羡慕小姐锦衣玉食,晓得是太太统管家中钱财人事,又宠溺女儿,有此依仗,小姐才能过得如此滋润。
所谓夫妻一体,说来容易,做来难。
嫁进沈家前,她是个外人,要融入这个家,自然得把家中最要紧的东西攥在手里。
看着眼前“犯倔”的小叔子,月凝好脾性的抿起嘴,忍着咬牙的冲动,好声哄了他好久,说让自己管钱,绝不会短了他吃穿,说沈叙已经答应了这事,他可以放心把银子和地契交给他。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少年的回答依旧只有两个字,“不行”。
瞧他木头一样的表情,月凝有些生气。
合着她嫁进来,除了那个身板瘦平的酸秀才,连一个铜板都捞不着,这让她怎么能安心在沈家待下去呢?
月凝心生焦躁,低眉想说两句狠的震一震这不懂尊长的臭小子,目光从水盆中掠过,看到他被井水泡皱的手指,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直起身,拍拍压皱的裙边,将料子拍得呼呼作响,吵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的耳朵,连句“帮你洗碗”的客气话都没说,转身回堂屋去了。
想着沈家穷酸,办完一场喜宴,恐怕不剩多少家底。
她不嫌弃他家穷,只觉得兄弟两个像串通好了似的,不让她管钱,是在提防她,哪有把她当成自家人呢。
月凝憋着闷气回里间收拾东西,背对着床,将昨夜偷偷藏在柜子后头的银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被人发现,也没有被老鼠动过,才感到些安心。
这些银子是她的底气。
真要在沈家待不下去,便一拍两散,手里有这些银子,不愁找不到下家。
她吸了吸气,郁闷劲儿过去了,回头瞥一眼还在睡回笼觉的沈叙,想他那事不关己的态度,还没醒酒,实在指望不上。
干脆不在他身上打主意,又出门找沈绥去了。
一会儿功夫,少年已把碗盘都刷好了,沥干了水,一家一家分好,每家添上一个喜饼做答谢,连碗带喜饼一块儿给人送回去。
“岁安。”她喊住他,上前接过他手上装的满满的木盆,“我拿这个吧。”
沈绥一愣,没有松手,“我听他们说,嫂子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能干重活,碗盘我去还就行,里外里多走两趟就干完了,灶上已经熬了粥,不会耽误你跟哥哥吃饭。”
闻言,月凝才注意到灶房的烟囱里冒出了炊烟:才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干了这么多活,动作实在是麻利。
心上不免犹疑:或许沈绥已经脱了孩子的稚气,让他管钱也行?
月凝摇了摇头,还是不行。
如今他年岁还小,尚且不惧,可日后呢?总不好让她这个嫂嫂总是手心朝上向小叔子讨钱花吧。
没再跟他争手上的木盆,只端起井边另一盆碗盘,说道:“我陪你一起去还,咱们走一趟就成了,回来正好吃上热乎饭。”
少年的身影在原处顿了顿,看她从井边走来,抱着木盆与自己擦肩而过,走向门边,只留给他一个纤细的背影。
心上有股说不出的酸胀感。
没再多言,走去开院门,替她引路。
“哎呦,这就是沈秀才新娶的娘子吧,大早上的,竟然劳动你亲自来给我们送东西,真是让人过意不去,家里烙了玉米饼子,要不要进来尝一尝?”
“不用了,家中煮了饭,我跟岁安还要去还礼呢,婶子先吃吧。”
“娘子出落得这样标致,比好些人家的小姐还漂亮呢,我瞧沈秀才福气不浅,竟然能讨到你这样的好媳妇。”
“大娘过奖了,这姻缘天注定,我不过是丫鬟出身,一时走运,也能嫁个秀才,我瞧您家的女儿正值妙龄,天庭饱满,粉腮如桃,想来是近日红鸾星动,也要有段好姻缘了。”
闻言,胡大娘高兴得眉开眼笑。
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女儿,像是也听见了这番话,羞的面色桃红。
沈叙中了秀才,雁平坊的街坊都觉得沾光,可他不是个亲和的人,素日只跟读书人来往,端着文人傲骨,同邻里很少有话聊。
原想他娶的新媳妇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在大户人家伺候过的人,懂得多,见识高,连样貌都比寻常人好些。
本以为她也像沈秀才那样恃才傲物,不稀罕同他们这些操劳的穷苦百姓为伍,没想到,月凝不仅长得漂亮,人也和善,嘴跟沾了蜜似的,说话动听,叫人觉得开心又敞亮。
二人走了两条巷子,拜访了八户人家,总算把碗盘都还了回去。
月凝将空盆子往沈绥的空盆上一叠,甩了甩发酸的手,“你哥人缘可真好,办个喜宴,竟有这么多人家愿意借东西给他用。”
沈绥没答话,静静抱着两个空盆,视线落在她被勒红的手掌上,微微蹙眉。
小声嘀咕:“都说了不用你帮忙。”
月凝一边走着,斜眼看他头顶正到自己肩头的高度,伸指敲了敲他的脑袋,“一家人说什么帮不帮的,这么见外,该不会你不把银子给我,是提防着我吧?”
少年眉头微蹙,没有躲开她的敲打,只把视线往另一边挪去,轻声道:“不是。”
“那是为什么?”月凝追问。
沈绥又不说话了。
月凝给他吊的不上不下,想自己连个小子都拿不住,心生挫败。
叔嫂二人没再有话,沉默着往家走,巷子那头拐进来一个姑娘,瞧着十六七岁,穿一身夏布料子,颜色艳丽,桃红姹紫杂乱的挂在身上,反衬的她那张素脸有些俗气。
月凝的视线不经意的从她身上扫过,原本无甚在意,却见那姑娘停了脚步,正正好站在沈家门前。
姑娘目光惆怅的向门缝内张望,月凝和沈绥出来时关好了院门,那姑娘自然什么都瞧不见,伤心的叹了口气,便继续往这方向来。
月凝正好奇这女子是谁,方才为何做那姿态,就见女子神情一怔,显然注意到了自己身边的沈绥。
双方人越走越近,那姑娘的眼睛从沈绥身上离开,转而恶狠狠地瞪月凝。
擦肩而过时,冲她气愤的“哼”了声。
月凝倍感疑惑,回头看那姑娘脚步生风,踢着裙子走的老快,没一会儿便转进另一条巷子,不见了人影,徒留她满心不解。
只得问沈绥:“刚才那姑娘是谁啊,为什么往咱家门里瞅,她刚刚还瞪我,你看到了吗?”
沈绥端着木盆推门,答她:“不认识,没在南坊见过,应当是河北岸的吧。”
雁平坊被清河从中穿过,分作南北坊,两坊之间人员时有流动,但不是常见的人,很难留下印象。
原来是个路人?
月凝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自己这相貌,连模样不差的小姐见了都讨厌,惹来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的嫉恨也寻常,便揭过这茬,不再深究。
回到家里,锅里的粥和菜包子都熟了,叔嫂二人盛了饭,冲了茶,在桌上摆整齐,睡在里屋的沈叙才拖沓起身,套件灰色长衫,简单束起发髻,脸也没洗,先坐到桌边吃起了饭。
见他睡眼惺忪,喝粥发出呼噜声的邋遢样子,月凝心绪平平,不做言语。
上到富家公子,下到流浪乞丐,她见过的男人多了,知道他们在外装扮的正经好颜色,在自家人面前却懒得装。
沈叙喝了口茶,眉心醉态未消,冲她抬指,点了点杯口——身份不高,架势不小。
月凝不甚情愿的给他满上了茶,在心里安慰自己:她是新妇,上无公婆,下无妯娌,小叔子又这样懂事勤快,她只需伺候沈叙,算不得委屈。
饭后,沈绥熟练的收拾了桌子,坐到井边去刷碗了。
月凝正扫地,一双手臂忽然从身后抱过来,吓了她一跳,攥紧了手里的扫帚,才扭过头,侧脸就被沈叙亲上好些口水。
“夫君,夫君别这样……”她悄声推拒,想他才吃完饭,口都没漱便亲她,真恶心。
“娘子,跟我回里屋躺会儿吧。”茶足饭饱,沈叙从宿醉中清醒过来,两只眼睛黏在自己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身上,心思顿时活泛起来,搂住她的腰就要往里头去。
家里的物件都有年头了,月凝吃饭时坐的凳子,轻轻一动就嘎吱作响;碗上有豁口,茶杯的底浸透了茶渍;青砖垒成的瓦房,砖缝里还往下掉灰……
穷成这样,还有闲心惦念床上那点事。
月凝搁下了扫帚,面上没露出嫌弃,轻声阻止他:“大白天的,门都没关,叫人听见像什么话?”
感觉到男人搂在腰上的手依然很紧,月凝稍稍提了些声调,“岁安还在外头呢,你这做哥哥的如此孟浪,也不怕把孩子教坏了。”
听到这,沈叙才略略松开了些,视线不高兴的瞥过外头井边的少年,嘀咕:“我叫他平日里去找些活干,别总待在家里,也不知他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月凝微微蹙眉,很快就笑起来。
“夫君,岁安的个儿头都还没抽条呢,出去干活也就是跑腿打杂,挣不了几个钱,家里还是得指望夫君,只有你早日中举,谋个一官半职,我们才能跟着夫君过上好日子啊。”
说着,她温柔的依偎进沈叙怀里,沈叙却心虚似的,清了清嗓子,松开了她的腰。
“娘子说的是……我先回屋读书了,做学问不能马虎。”
“是是是,夫君得好好做学问,咱家的前程可都落在夫君身上了。”月凝笑着将人送回里屋,关上门,脸上笑意淡了许多。
*
过了两天实在日子,才知沈家有多穷,顿顿青菜豆腐,丁点荤腥不见,在这家里,一碗米粥都是难得的精细粮食。
月凝做奴婢时吃的也没这样差,一点油水都没有,不仅皮肤变干,连头发都要变糙了。
她去找沈绥理论,好说歹说,才从他手里要出四十文钱来,第二日天才大亮,便提了篮子去菜市场。
十七文买了一条鱼,十五文割了半斤肉,当季的小青菜三文一把,讲到五文两把,细条的竹笋一文一捆,便买了三捆,有菜有肉,满满的装了一篮子。
出菜市场时,太阳已升上天空,夏日里的日头烈,照在身上白灿灿的。
她低头顾着篮子里的新鲜肉菜,满心欢喜,才走了一会儿,便感觉到好几股不善的眼神从她身上飘过,有的是擦身而过的路人,有的是驻足在街边的陌生人。
为这张脸,她吃过不少亏,这会儿也只能从鬓间撩了几缕头发下来,暂且遮一遮。
心道:下次买菜可不能一个人来了。
有惊无险地回到巷子里,正想着到家跟沈绥炫耀自己讲价买来的好东西,走到门外,却听到自家院里传出陌生人的声音。
“好侄儿,姑妈家里真的不宽裕,又要给你表哥攒钱娶媳妇,又要垒新房子,实在没有多出来的钱了,租子不是不给,是想着先熬过这阵儿,过阵子宽裕了再给。”
沈绥才洗了衣裳,端着盆子走到晾衣绳下,一件一件抖平了晾上去,神情冷淡。
“姑妈,您租我们家的地有七八年了,从第四年,您就没把租子交全过,咱们是亲戚,我跟哥哥不想跟您计较,让您少交些也成,可您要说今年一分都不给,也太欺负人了。”
听他这番话,沈姑妈眉心一横,叉起腰来,气势汹汹。
“你这孩子,你们在江临住着干净的瓦房,不愁吃喝,哪里知道下地的辛苦,如今你哥秀才考上了秀才,还娶了个漂亮媳妇儿,一时又没有用钱的地方,给我们宽裕两年怎么了?”
沈姑妈的儿子在旁帮腔,“是啊,你哥成婚那晚,他亲自在席上答应我的,说给我家免两年租子,不信你去问他。”
“对,我跟你个小的说不明白,把你哥哥找来,我跟他说。”沈姑妈往院里的矮凳上一坐,冲着沈绥大手一挥。
沈叙昨日点灯看书到半夜,这会儿正在里屋睡着。
若请他来,只怕随口就应承了姑妈,租子真是一分都讨不来了。
沈绥被二人缠得心焦,奈何个头比不过二人,嘴皮子也不比姑妈利索——身为小辈,在他们这些拿长辈架子的人面前,总是矮一头。
无可奈何之际,院门从外头推开,传来一声柔婉的轻唤,“岁安,家里来客人?”
转头看去,是嫂子回来了。
“这位是姑妈吧,真巧,我才在菜市买了条鱼,正新鲜呢,姑妈一会儿留下吃个便饭?”
月凝笑盈盈的走来,迎着暖色的朝阳,面如银盘,腰若扶柳,挽在手上的篮子朝沈绥的方向递了递,唤他,“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帮我把篮子拿去灶房。”
沈绥回过神来,上去伸手接她的篮子,人到近前,胳膊却给她按住。
“你在灶房呆着,叫你出来再出来。”她不动声色的安排。
虽不知她在闹哪一出,但感受到她掌心落在自己夏衫上的温度,偷瞧她接过此事,胸有成竹的神情,少年竟觉得安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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