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异化录》夏十月

137、地下林谜 魏树尘稳住

　　魏树尘稳住呼吸，抬头向四周望去，目光所及是一片幽暗茂密的植物丛，枝叶层层叠叠，在黑暗中无声舒展。“是这些植物接住了我。”他心有余悸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井底回荡。

　　上方，李海扒着电梯井口探头张望，闻言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就知道树尘同学命比蟑螂还硬，摔哪都能活！”

　　旁边的方淳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那家伙难道有不死之身吗？从那么高摔下去都没事，简直离谱。”

　　“我们得快点下去找他！”迟音急得眼眶发红，紧紧攥着白璧的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顾地跳下去。

　　“可怎么下啊？”李海看着深不见底的电梯井，一脸愁容，“树尘刚才用的爬梯已经断了，另一边的在对面，手根本够不着，总不能真跳下去吧？”

　　“是啊，该怎么办呢？”李冬也皱着眉，拖着下巴思索。

　　还没等众人继续纠结，白璧已经扛着一大捆粗重的黑色电缆走过来。电缆外皮粗糙且韧性极佳，承重能力足以支撑成人重量。

　　“在发电机旁边找到的，够粗，也够韧。”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在心里说：总比一群人站着干瞪眼强。

　　“可是迟音的脚……”李冬看向迟音，眼里满是担忧，“抓着电缆爬下去，脚踝能行吗？”

　　“我能行！”迟音用力摇头，眼神异常坚定，“脚已经好多了，我能慢慢爬下去，没问题的！”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李海和李冬在附近寻到一截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的废弃钢管，几人合力将电缆一端牢牢捆在钢管上，又将钢管死死卡在电梯井口的金属栏杆之间。反复拽动几次确认牢固后，才将电缆另一端缓缓放入电梯井。

　　“树尘！电缆放下来了，长度够吗？”白璧趴在井口，朝下方喊道，声音在竖井中激起空旷的回响。

　　“够！刚好垂到断掉的梯子那里！”魏树尘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你们顺着电缆爬到断口，再踩着旁边墙上的横杆就能下来！”

　　话虽如此，魏树尘仰头望着上方，心里仍揪着一把汗——刚才的爬梯就是前车之鉴，墙上那些锈蚀的横杆未必牢固。万一有人攀爬时横杆松脱……他低头看了眼身边茂密柔软的植物丛，心中稍定：至少，还有“软垫”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确认魏树尘安全后，众人商议决定按计划依次下行。不过，谁第一个下去“试险”，成了问题。

　　方淳站在一旁暗自盘算：最好让胆小的李海当“小白鼠”，就算真出什么事，也怪不到自己头上。他悄悄后退半步，眼神躲闪，故作自然地开口：“那……我们谁先下去？”

　　话音落下，方淳等着有人提议李海的名字。谁知所有人的目光，竟齐刷刷地落到他自己身上。

　　“方淳同学，就拜托你啦！”李冬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得像在托付什么大事，“刚才就数你最镇定，还一直往电梯井里探，肯定不害怕。”

　　迟音立刻点头附和，眼里带着信赖：“是啊方淳，你刚才一点都不慌，肯定能行！你真是勇敢！”

　　就连一向话少的常梦也轻声说：“嗯，你可以的。”

　　我什么时候镇定过？！我只是在发呆啊！方淳内心咆哮，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一旁的白璧默默看着，心里好笑：天道好轮回，刚才还想坑别人。他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附和：“确实，方淳看着就很‘勇敢’，适合打头阵。”

　　方淳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抓住那根粗糙的电缆。他咬咬牙，开始往下爬。电缆倒是结实，可越往下，光线越暗，脚下仿佛是无底的深渊。他手心冒汗，每下一步都慢得像蜗牛，心里早把刚才多嘴的自己骂了八百遍。

　　完啦完啦，不会真要摔死吧……我可没有魏树尘那种不死之身啊！他手指死死抠进电缆的纹路里，脚尖在黑暗中胡乱摸索支撑点。

　　而底下那个“不死之身”的家伙，居然好整以暇地举着手电，光柱慢悠悠地晃着，活像个看热闹的灯塔。到底还有多远啊！方淳又急又怕，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蹭到电缆末端，他深吸一口气，伸长手臂去够旁边墙壁上凸出的滑轨。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的瞬间——

　　脚下猛然一空！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电梯井的寂静，紧接着是“扑通”一声闷响，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方淳直挺挺地躺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居然不疼？

　　“我还活着？”他愕然坐起身，发现自己正陷在一堆厚厚的、干燥松软的植物藤蔓与枯草里。

　　“至于叫那么惨吗？方淳。”旁边传来魏树尘带着笑意的声音，他晃了晃手电，“我特意准备的，怕你们摔着。够意思吧？”

　　够你个大头鬼！方淳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感觉魂刚才都飞出去半截。那么重要的事不提前说！我刚才差点就给你表演空中劈叉接自由落体！他抬头狠狠瞪向魏树尘，眼里的怨念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魏树尘完全无视方淳那充满怨念的眼神，仰头朝着上方喊道：“安全了！都下来吧！”

　　确认下方无虞，上面的人便开始依次顺着电缆爬下。待所有人聚齐，他们立刻被周遭诡异的景象吸引全部注意力。

　　下面的植物枝干呈现出深褐色，触感粗糙硌手，放眼望去不见半片绿叶，只有光秃秃的枝桠和错综的根系。枝头挂着半透明的囊状果实，在手电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更反常的是，根系像无数只枯瘦的手掌，横向盘绕、扒附在四周的墙壁上，有些地方甚至将坚硬的水泥墙面撑开了蛛网般的裂缝，细碎的水泥渣还挂在根须上。

　　“很奇怪吧？地底深处，竟然有这样一片‘森林’。”魏树尘看着大家脸上的惊疑，开口说道。

　　“看来地下的湿气非常重，不然根不会朝墙上生长。”迟音小声推测。

　　李海越看越困惑：“楼上配备那么多发电设备，按理说这一层应该对应着需要巨大电力的设施才对，怎么会是乱糟糟的植物园？”

　　白璧蹲下身，指尖轻触那些裸露的根须，眉头微蹙：“没有叶子就无法进行光合作用，仅靠地下水分怎么能维持生命，还结出果实？”

　　李冬的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科普的认真：“有些植物根本不用靠光合作用就能存活，它们要么是寄生植物，要么是腐生植物——因为自身没法合成养分，只能靠依附其他植物，或者分解腐殖质来获取能量。”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类植物多半是小型的，不像常见绿植那样高大，最典型的就是菌类，还有菟丝子、水晶兰等，都是不用晒太阳也能活的例子。”

　　“原来是这样！”魏树尘连忙追问，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探究，“那我们眼前的到底是什么？既不像菌类，也没有依附其他植物，光秃秃的缠在石头上，它们靠什么活下来的？”

　　李冬无奈地摇摇头：“我不清楚，只知道常见的寄生和腐生植物类型，可这里植物的形态太奇怪，完全不在我了解的范畴里。”

　　“说不定它们和岛上那些变异的动物一样，都是被‘改造’过的品种？”白璧开口接话。

　　“那岂不就是……新品种？”听完白璧的话，常梦睁大眼睛，轻声猜测。

　　“试试就知道了。”魏树尘说得轻松随意，伸手就从近旁的枝头摘下一颗青紫色的果实，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直接塞进嘴里。

　　“树尘，你脑子抽筋了吗？！”迟音吓得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拍他的背，“万一有毒怎么办！快吐出来！”

　　“别急别急，没毒。”魏树尘灵活地侧身躲开，仔细咀嚼几下咽下去，咂咂嘴道，“味道和我们在岛上常吃的那种野果一模一样，清甜里带点果酸。”

　　“你胡说什么呢？它的样子，和岛上的根本不一样啊！”迟音仍不放心，紧盯着他的脸，生怕下一秒就出现中毒的迹象。

　　“估计是长在地下不见光，模样变异，我刚才一下子没认出来。”魏树尘指着枝头的果实，语气肯定，“但味道不会骗人，绝对是同一种。”

　　白璧闻言，也伸手摘下一颗长得像矮胖白蘑菇、表面光滑的果实。他放入口中尝了尝，眼睛微微一亮：“没错，和我们在海边岩石缝里找到的那种野果，味道完全一致。大家分头在附近仔细找找，或许还能发现其他来自‘地上’的植物。”

　　众人依言分头查看，果然在附近又辨认出好几种熟悉的植物——有些与营地周围的品种相同，有些通常生长在高山区域，甚至还有几种原本只出现在岛屿深处的密林里。

　　看着大家找到的熟悉植物，白璧心中的猜测得到印证。岛上的果实奇特的滋味，果然是为了迎合人类的味觉而“设计”的，与天然野果的随机风味截然不同。

　　方淳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一丛植物吸引——那上面缀着几颗鲜红欲滴的椭圆形果实，颜色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果子都要艳丽诱人。他咽了口唾沫，心想：白璧和魏树尘都尝试过没事，这果子红彤彤的看着就好吃，肯定更甜……

　　犹豫只是片刻，贪嘴和侥幸心理占上风。他飞快地摘下一颗，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一股异常的甜腻瞬间在口中炸开，紧随而来的却是喉咙与胃部猛烈的灼烧剧痛！“呃…咳！” 方淳猛地捂住腹部，脸色骤然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双腿发软就要栽倒。

　　“方淳！你怎么啦？”离他最近的李海见状，急忙问道。

　　“果、果子……”方淳痛苦地指着地上散落的红果残渣，眼里充满惊恐与悔恨。

　　“那果子有毒，别咽下去！”白璧脸色一变，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急速扫向方淳采摘的那丛植物——就在诱人红果的旁边，一根不起眼的细枝上，正开着几朵纤小的白花！

　　没有时间犹豫，白璧一把摘下那几朵白花，冲到方淳身边，用力捏开他的嘴，几乎是硬塞进去。

　　“嚼碎！吞下去！”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方淳已被剧痛和恐惧淹没，下意识地照做，花朵苦涩的汁液混着碎瓣涌入喉咙。

　　说也奇怪，那翻江倒海般的灼烧和呕吐感，竟然真的随着汁液下咽而迅速消退。方淳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脸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浓重的后怕。

　　“白璧同学，你怎么知道这花能解毒？”李冬凑过来，眼里满是惊奇。

　　“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毒果，全靠这种白花解的。”白璧解释道，“当时跟石光明合作，勉强过渡难关，最后还是死了三个同伴。”

　　方淳一听，顿时捶地哀嚎，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合着你早就知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刚才差点命都没啦！”

　　白璧微微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你自己贪吃还怪我”的意味：“你也没问啊。”

　　“确实如此。”魏树尘蹲在那丛植物前，凝视着同一根茎上，一端结着夺命的猩红毒果，另一端却开着救命的素白小花。索命与救赎，竟如此诡异地同根而生、近在咫尺，绝非大自然的造物。

　　“猛一看全是奇形怪状的品种，”魏树尘从方才的紧张中缓过神，站起身环视四周，“但仔细分辨就能发现，它们都能在岛上的不同区域找到原型……而且种类非常多，简直像是把整座岛的植物生态，都挪到里面。”

　　还差一个关键区域没有找到。白璧在心中默默梳理着线索。倘若那个地方真的存在，那么他所有的猜测，都将被彻底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