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异化录》夏十月

136、绝境坠梯 白璧没说话

　　白璧没说话，直接伸手在干尸衣物的口袋里摸索起来。他面无表情的动作让旁人一阵恶寒，但很快就有发现：“还留着‘遗言’——”那是一张被塑料封套仔细保护着的工作证，边缘已磨损起毛，可内里的照片和字迹却异常清晰。

　　照片上是一名穿着白色工装、面容方正的男人。尽管地上的尸体早已干瘪变形，但那突出的头骨轮廓，仍与证件照上的五官依稀对应。

　　证件姓名栏印着“Lai Guoguang（赖国广）”，职位“Technology Department Staff（技术部员工）”，右下角还标注着籍贯“China（中国）”。

　　“难道这里以前是家公司？还是国企的？”李海盯着工作证推测，“不然怎么会有专门的技术部，还配置那么多台发电机？”

　　“光凭这些还说不清。”魏树尘见迟音脸色好转，便转向大家说，“现在没别的线索，继续往里走吧。迟音，你跟我们一起，单独留你在原地，我不放心。”

　　“我能自己走！”迟音立刻站起来，试着挪两步。脚踝虽仍隐隐作痛，但已能勉强支撑。她仰起头，带着倔强：“我才不要一直让你背！”

　　魏树尘无奈一笑：“行，那你自己走，疼了可别硬撑。”

　　“知道啦，啰嗦！”迟音嘴上抱怨，步子却迈得格外小心，腰板挺得笔直。

　　“迟音，我扶你吧。”李冬见状，主动上前搀住她。

　　“谢谢。”

　　跟在后面的白璧默默看着，心下吐槽：真是嘴硬，疼得嘴角都抽起来还强撑，跟小孩摔跤硬说没事一个样。

　　众人继续向负四楼深处探索。手电光扫过沉寂的巨型机器阵列，除了锈蚀发电机与散落的零件外，未发现有效线索。常梦甚至爬上一台发电机顶部仔细查看，魏树尘也尝试拨动开关，但设备早已彻底报废，纹丝不动。

　　“烦死啦！全是没用的废铁！”方淳焦躁地一脚踹在发电机外壳上，发出“哐”一声闷响，反倒震得自己脚底发麻，心头火气更盛。

　　“省点力气吧，方淳。”魏树尘出声制止，“这是最后一片区域，要是再没发现，我们就往下走，总会有线索的。”

　　“不对……实在太奇怪了。”李冬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声音里充满困惑，“就算地下有三十一层，也绝用不上规模如此庞大的发电厂！”

　　“什么意思？”魏树尘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她。

　　“我以前跟着爸爸参观过一个大型商业新城，它以一栋58层的摩天楼为核心，但整个新城的电力，只由一个比足球场稍大些的配套发电厂供应。”李冬回忆着，语气越来越肯定，“可你们看这里，发电机的数量和占据的空间，明显比那个发电厂还要大！需要消耗如此恐怖电力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的话让所有人瞬间沉默，沉重的疑问压在每个人心头——地下建筑的背后藏着的秘密，其规模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是给绝不能停电的设备用的。”白璧脑海中闪过医院ICU的画面，“就像重症监护室里的生命维持系统，断电即是死亡。这里需要如此级别的电力保障，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白璧同学，你怎么知道啊？”李海凑过来好奇地问，顺手敲了敲旁边的发电机的金属外壳，发出“咚咚”的空响。

　　“我母亲是医院副院长，听她提过备用发电机必须万无一失。”白璧的声音轻了些，不自觉地握紧手电，指尖发凉——越是接近真相，他内心的不祥预感就越强烈。他甚至在心里默念：千万别是自己想的那样……

　　“别想啦，行动最重要！” 魏树尘拍了拍白璧的肩膀，语气果断。他指向发电机后方幽深的通道：“既然有发电设备，答案肯定藏在更深处。”他不像白璧那样习惯深思熟虑，眼里满是直接而执着的光芒，脸上看不到丝毫犹豫。

　　“好！”众人纷纷点头，重燃希望，紧跟魏树尘的脚步。压抑已久的探索欲此刻占据上风。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整个空间开始疯狂摇晃，顶壁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坍塌！大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僵在原地。

　　“是地、地震吗？”迟音脸色惨白，勉强扶住墙壁才没摔倒，声音带着颤抖。

　　震动持续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停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几道手电光柱在混乱中惊慌地晃动。

　　“快去楼梯口看看！”魏树尘最先反应过来。他刚迈出两步，就听到楼梯井下方传来钢筋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音，其间还夹杂着碎石滚落的簌簌声。

　　待他们赶到楼梯口，手电光柱照过去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通往负五层的楼梯在中段完全断裂坍塌，扭曲的钢筋狰狞地裸露着，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前路已断。

　　“难道……到此为止了吗？”李海的声音带着失落。大家瞬间沉默，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算了吧，放弃吧。”方淳往后退一步，语气带着不耐烦，“迟音的脚还伤着，现在楼梯又倒塌，再耗着也没用！”他是第一个打退堂鼓的，边说边看向其他人，试图寻求认同。

　　“一定还有别的路！”魏树尘眉头紧锁，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跟我来！”他带头跑向电梯间，停在紧闭的电梯门前。目光扫过墙壁，他注意到那嵌在墙内的维修钢梯——虽然锈迹斑斑，但主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魏树尘指向黑漆漆的电梯井入口：“电梯井里有爬梯，我顺着爬下去，先看看下面的情况。”

　　“不行！太危险了！”李冬立刻反对，“那梯子锈成那样，万一断掉怎么办？”

　　“树尘，别冲动，”李海也劝道，“要是摔在下边的机器上，后果不堪设想。”

　　迟音跟着点头，眼里写满担忧：“下面那么黑，谁知道有什么东西……”

　　白璧没说话，但眼神里同样充满不赞同。

　　魏树尘却摇头，神情少见地严肃：“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夏夏姐还在上面，锦菁也不会罢休，只会骗来更多的人。你们难道不想知道吗？塔里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发电机？肯定和岛上的动物有关。我们来了几个月，什么真相都没摸到，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再危险我也得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别担心，我会小心。一有不对劲，我立刻上来。”

　　说完，他下意识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在安抚大家。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白璧脸上，带着一丝寻求认可的期待。

　　白璧与他对视，眼中尽是无奈：典型的热血上头，劝也劝不住，你根本就是在明知故问。

　　“我懂了……”魏树尘看着白璧的表情，反而笑出来，那笑容轻松得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深渊，而是一场寻常的探险。

　　李海赶忙举起手电朝电梯井里照去，光柱向下延伸，很快就被浓稠的黑暗吞没，根本照不到底。

　　魏树尘咽了一口水，说了声“我去去就回”，双手用力抓住爬梯。锈屑簌簌落下，他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踩上横杆，一步一步向下挪去。

　　大家围在电梯井口，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逐渐下沉的身影。手电光一直打在他周围，直到他彻底被黑暗吞噬。空气静得只剩下紧张的呼吸声，每个人都悬着一颗心。迟音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事……”

　　白璧凝视着那片深渊，心情复杂。他根本不赞成魏树尘冒险。那梯子锈蚀严重，井壁也因刚才的震动变得松动不堪，随时可能坍塌。可魏树尘还是义无反顾地下去，也许在他心里，身为队长，就必须第一个冲向危险，扛起所有人的希望。

　　二愣子啊，你真没必要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扛。白璧在心里小声念叨，开始后悔当初让魏树尘当队伍的领队——如果不是背负着这份责任，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拼命？

　　就在念头闪过的瞬间，黑暗的电梯井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是魏树尘的声音！

　　“树尘！”白璧和迟音几乎同时喊出声，声音里满是惊惶。

　　电光石火间，白璧已猛地向前探出半个身子，作势就要攀下那危险的电梯井！一旁的李海骇得魂飞魄散，急忙紧紧拽住他的胳膊，将他用力往后拉。

　　“白璧！你别冲动！”

　　“他……他该不会摔死了吧？”方淳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弹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让气氛陷入死寂。没人说话，只有几束手电光在黑暗中徒劳地晃动，映照出一张张写满惊恐与绝望的脸。

　　很快，深渊之下，终于传来魏树尘嘶哑却清晰的声音：“我没事！没事！”

　　所有人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原地，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迟音甚至用手背飞快地擦掉下眼角的湿意，那里已然泛红。

　　原来，魏树尘是从那段锈蚀严重的爬梯上失足摔落的。万幸的是，电梯井底部堆积着不知多少年形成的、厚厚一层松软的杂物，起到关键的缓冲作用。他龇牙咧嘴地从杂物堆里慢慢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除了几处磕碰的疼痛，确实没有大碍。他抬头向上望，只有一个微弱的光斑悬在极高处——那正是他下来的电梯井口。

　　而那根救命的爬梯，此刻正扭曲断裂在不远处——它终究没能承受住他的重量，在关键时刻彻底解体。

　　但紧接着，魏树尘有了更重要的发现。他稳住呼吸，将手电光扫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