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醉枣》字笙

8、第 7章 更大的世界

　　黄昏，四楼某空着的教师休息室。

　　赵与时应承了宋许尧帮忙，晚上就约宋许尧和苏简二人在这里见面。苏简在教室里等了没一会，就看到李星楠二五八万跟大爷一样走进屋子。

　　“诶哟，小剪子。可算是轮到你来求本大爷一次了，你放心吧，有我在，保证让咱班同学服服帖帖——”
　　苏简：“呕——走错门了吧你！”
　　李星楠刚想揍苏简一巴掌，应弈淮走进来，笑道，“其实星楠也还行。他性格活泼点，有时候比我还强。”

　　应弈淮毕竟是二班的班长，此刻说这话纯粹是为了给李星楠面子。但李星楠这人显然是个有脾气的，好话是一个字也不接，哼声道，“可不么。我性格活泼，所以我学习不好。”
　　应弈淮还是什么都没说，无奈地叹了口气。

　　旁边正在翻乐理书复习指挥知识的赵与时闻声，也抬起头来。

　　应弈淮和李星楠斗法已久——严格来讲，两人不算是斗法，是李星楠单方面赌气。

　　二班今年的教师子女数目宛若蝗虫过境，实在是多了些。
　　往年重点班人数会控制在45人左右，今年55人，多出十个，大多是因为教师子女吃到福利。教室就那么大，凭空加了十套桌椅也变得拥挤，总有人因此看不过眼，闲来无事就讥讽两句。
　　比如，李星楠就没少听到这样的声音——

　　“教师子女进来有什么用？成绩还是吊车尾啊。”
　　“这个群体也够两极分化的，厉害的像是应弈淮那么变态，拉胯的还有中考考300分的。”
　　“李星楠，你和应弈淮差的也太多了吧，简直是一个在成绩单顶上，一个在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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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长了，李星楠不可能毫无知觉。
　　毕竟，谁没有讨厌过一个别人家的小孩。

　　赵与时对打圆场这事已经非常熟练，在她看来，这两人都不怎么样，一个事儿妈天天叨叨，另一个装死鹌鹑，都欠揍。她敲了敲桌子，直入主题。

　　“咳咳。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是为了剪子的合唱比赛。所以，不要跑题。”

　　“众所周知，我们班的同学势利又刻薄，而同时呢，我们家剪子不知天高地厚在讲台上立下重誓，绝对不是她被淘汰。但是看现在的情况，除非教师子女被特赦，否则第一个被砍脑袋的，绝对是她。”

　　苏简：“……”

　　“针对这个情况，我和宋同学已经制定了一系列对策。我和宋同学，负责监督苏简学习。李星楠和应弈淮轻松一些，负责配合苏简宋许尧号召全班同学，在必要时进行合唱比赛训练。当然了，这个比赛并不重要，我让剪子去做指挥，是因为她现在可以走另一个人设。”

　　“二班现在非常缺少的——活动门面。”

　　“这个人设虽然不会给她加分，但是人际关系这一块能让她好过些。毕竟我们活在集体中，还是需要声援的嘛。”赵与时结语。

　　应弈淮缓缓点头，赞同道，“是这样。”他转头又看了眼宋许尧，“宋同学选择去做文艺委员也是个很聪明的决定，这次之后，你也能和同学们熟起来。”

　　宋许尧本来没想那么多。但想到应弈淮接下来会帮助他们，他不打算反驳，点点头。

　　下午的时候落了第一场春雨，周遭气息寒凉。现下黄昏后，周遭的景色都像是被水洗了一样，散发着潮湿的新鲜味道。

　　生活好像开始往从未想象过的方向驶去了。

　　**
　　合唱比赛被设置在六月份，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因此不太着急。赵与时计划在五月份时开始教苏简。
　　所以，现在计划的重心就被放在了苏简同学的成绩上。

　　早上六点四十分，苏简准时推开家门。
　　天还蒙蒙亮，周围的树丛蒙上一层雾色。苏简透过水汽往对面看，宋许尧正靠在树上，安静看着一本书。

　　“早啊。”苏简伸出小爪打招呼。
　　“早。”宋许尧牵起嘴角。
　　两人默契并起肩，往小区外走去。

　　“住这儿感觉怎么样？”苏简问。
　　“还不错。环境很好，家里能看到青凌山的山景，很漂亮。”宋许尧想起什么，“这是小时候咱们一起爬过的山吗？”

　　难为宋许尧还记得。
　　苏简笑道，“对啊！你竟然还记得。那你记得穆婉知吗，当年我们和她一起上山去找程屿。”

　　事情隐隐约约冒到宋许尧脑子里，这事当时很轰动，自然也是印象深刻。
　　穆婉知也是苏简的发小，住在泽水家属楼。程屿当时借助在穆婉知的家里，腿出了点问题，一直坐轮椅。同班同学一直看程屿不顺眼，有天放学拐着他去了青凌山，后来失联了。

　　宋许尧：“也是好久没见到他们了。他们怎么样？”

　　苏简竟难得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迅速恢复了平常的笑容——并且笑得比平时还要更大。但刚才停顿那一秒，给她的笑容添了点复杂的意味，宋许尧直觉，她有许多潜台词，压在心里了。

　　苏简干巴巴道，“婉知可厉害啦。她小时候学小提琴，你还记得吧。后来她被人看中，带去省级学校培养，大家都说她是小提琴天才少女。其实她也在我们学校，就是经常在外面培训，很少回学校上课。”

　　宋许尧调动着回忆，“我记得你当年也和她一起学过一阵子小提琴？”

　　“哈。”苏简笑一声，声音有点尴尬卡顿，“我学三天就不学啦。我学不会嘛。反正，我就是个没什么才艺的人。哈哈，学习也普普通通的。”
　　她又强调了一下。

　　宋许尧点点头，沉默向前。
　　其实他有些意外，以为苏简从来不在乎这些，因为她理应和她现在表现出来的乐观一样，强大，丰富，胸中有其他的万流山川。
　　却忽视了，她或许也会被环境裹挟。

　　他很讨厌这个世界，尤其是这个世界的评判标准。
　　每个人在他人生的各个阶段，世界都给他准备好了一把标尺，告诉他你必须要长到特定长度，才算是优秀。
　　可那到底是真的优秀，还是定义出来的优秀？
　　像苏简这样的人要被压着，一提起学习成绩就要尬笑。天才如穆婉知那个程度，才能跳出框架。
　　就连他自己，都在摇摇欲坠的维护成绩，保持住现在的处境。

　　“你能做好的。”宋许尧轻声道。
　　“什么？”
　　“下次月考，你一定会进步很多。”
　　“真的嘛？”苏简开心了点，“那就拜托你们了。”
　　“嗯。”宋许尧点头，“那现在来背一下化学方程式吧。”
　　苏简：“……”

　　**
　　生活就这样平静又痛苦地继续下去。

　　平静，是因为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痛苦，是因为月考马上就要到了。

　　早上老苏走进班级，快要下课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考场出来了啊。”老苏把纸张往讲台上一放，拎包往外走，“我放讲台上了，自己查看吧。”

　　虽然说一下课，二班的同学就自动变成小瘟鸡——一个个安静如鸡，不是继续学习就是倒在桌子上睡觉。但是成绩出来时，大家都争先抢着看，但考场却没有人好奇。

　　宋许尧从书里拿出一张纸来，上面是给苏简准备好的五十个方程式。他路过讲台，看了眼考场分布。
　　然后走到苏简桌子前面，蹲下。

　　“你的考场在高一六班。”他轻声道。

　　苏简脑后骤然响起声音，吓了一跳，飞快转头。
　　宋许尧乖乖巧巧的，蹲在那里等她。
　　就这一瞬，好像有清风吹进了他眼里。苏简心脏处拂过一抹凉，和他清清凉凉的眼眸对视。

　　苏简手忙脚乱又给自己换了个边，又慌忙移开视线。

　　“高一六班。哦，好的。”她拿起支笔，匆忙记下。
　　突然又发现，大家好像都不怎么关注考场的事情。

　　她冲他勾勾手指，让他凑近点。
　　苏简：“咱班同学怎么都不看考场啊？”

　　她嘘着声说话，声音很轻，吹得他耳朵很痒。
　　其实他觉得这会儿他最好是别说话。
　　因为如果他说话。
　　他也只能说实话。

　　宋许尧道，“……因为班级同学的考场基本都集中在一二班。”

　　苏简懵了一下。感受到一记重锤砸在头上，脑袋磕上桌子。

　　……怎么忘了呀。泽水是按照名次来排考场，从一班往下依次排列。大家对自己考第几名心里都有数，当然没有必要看了。
　　只有她苏简才需要看考场啊！啊啊啊啊！

　　人是不愿意听到坏消息的，所以只会把脾气撒向报信的人。

　　苏简怒道，“你！是不是跟赵与时学坏了，来刺激我。”
　　宋许尧觉得自己很冤枉，但是也没什么办法，把方程式递给她，“这五十个方程式你再复习一下，放学路上我考你。”
　　苏简：“？？？我在和你说话。你无视我。”
　　宋许尧干脆将装傻进行到底：“这些方程式很重要，这次考试一定会考到。”
　　苏简：“……”
　　油盐不进啊这人！

　　苏简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胳膊里。

　　宋许尧站起身，面前人像个小蘑菇头一样，短发一弹一弹的。
　　他飞快瞄了一下班级下面。
　　现在是第三节下课，班里同学大多都憋了几节课，去卫生间了。现下班里剩下的同学趴的趴，蔫的蔫，没人抬头。
　　他轻轻揉了把苏简的头。

　　“于嘉名这次是在四班考。压力不要太大，下次能去五班，我们就算成功。”
　　于嘉名是班里的倒数第二名，排名大概在280左右。

　　五班？
　　苏简有点不服了，撸袖子起身。
　　也不看看她身边是什么人在帮她！全校第三和全校第六！她又这么努力！怎么能一次只进步一个考场！
　　“起码得是三班，”苏简伸出俩手指头，“我这次的目标，是倒数第二。”

　　宋许尧：“……”
　　听起来还蛮雄心壮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