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醉枣》字笙

7、第 6 章 更大的世界

　　“文委同学，请问你想好选什么歌了吗？”苏简问道。

　　她调侃时笑容舒展开。苏简眉目标致，面部骨肉匀称，笑起来时像是春天的水墨画晕开，容色浓淡合宜，颜色分明。

　　宋许尧回过神来，随便抓了几首，“红歌……就那几首吧，我和我的祖国？钢铁就是力量？保卫黄河？”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
　　钢铁就是力量，有这歌吗？怪不得刚才听他说时有一种迷之搞笑的感觉。

　　“笔借我下。”她摆头看他，“你的书后面可以写字吗？”
　　宋许尧点头。

　　她突然又摆手，好像在示意她低下身来。
　　“……怎么了？”他矮身凑近她。
　　“后背借我垫下，写几个歌名。”
　　“哦。”宋许尧点头，乖乖屈身，把后背留给她。

　　前方是她的腿，耳边能清晰听到唰唰地书写声。

　　宋许尧低下的头面皮微微泛红，总觉得背上怪怪的。那感觉好像是书不存在了，外套也不存在了，苏简的一笔一划，都写在了他的皮肤上。

　　苏简在他物理竞赛书的后边找了个白页，列了几首，又把他拉起来。
　　“到时候我们找个自习课，就占大家一分钟，让大家投票选一下歌吧。”苏简说这话时有点小心翼翼，跟他确认道，“只占一分钟，他们不会讨厌我们吧？”
　　宋许尧失笑。
　　她是把二班的同学想成了什么豺狼虎豹啊。
　　他认真道，“大家都很讲理的。而且……挨骂也是我们一起嘛。”
　　苏简点点头。

　　聊了小半天，苏简有点沮丧，情况和她想的差不太多。
　　苏简虽然是个活泼的，但是她刚来，实在不是什么有号召力的人。至于宋许尧……
　　估计还不如等她和大家快点熟起来，带领大家训练呢。

　　**
　　苏简正发愁，双杠微微一晃，旁边又坐过来一个人。

　　赵与时：“嘿嘿。”
　　苏简：“嘿什么嘿。”
　　苏简幽怨道，“你知道吗，在古代，你这样的行为就叫撩完不娶，始乱终弃。座位都换过来了，人家还以为你要对我负责任，可是你一连几天不来学校，你……”

　　啪地一声，赵与时将一张白纸按到苏简脸上，打断施法。
　　苏简被拍懵了，抓住下滑的纸，“这什么？”
　　赵与时：“负责任。”
　　然后苏简就看到了标题上书“拒绝天打雷劈之——苏简高一下半年学习计划”。

　　苏简没懂，和宋许尧对视一眼。他也是一脸不解。

　　苏简：“……为什么拒绝天打雷劈。”
　　赵与时冷幽默道：“因为你立了誓。”
　　苏简：“……”

　　苏简淡定看完，没出声。只悄鸟下了双杠。
　　赵与时愣住，看着她的背影往操场外边去，“怎么了？去哪啊，我还得给你讲解一下呢！”
　　苏简突然疾跑。
　　苏简：“如果你这几天没来是在搞这个，我宣布，你不用给我负责任了！”
　　赵与时反应过来，赶紧跳下双杠追跑上去，大喊，“你给我回来，是你说的，我做了你的同桌，就得对你负起责任！我还指望你变成天才少女，考上中科大给我长个脸！”
　　“你自己考上更光荣！”

　　俩人一路疯跑，路过篮球场。
　　应弈淮刚被罚下场，正在边上观看，听到后面吵闹的喊声，回头失笑。
　　他两三步走到前面，截停苏简，交给赵与时。

　　……
　　苏简被赵与时捏着胳膊，押解回树下。那里，宋许尧在后面笑。

　　苏简如同逃犯被抓般回头不甘怒吼，“应弈淮，你这叛徒……”
　　应弈淮笑意盈盈，“我和与时也是为了你好啊。加油。”

　　……骤然有一种被爹妈合伙教育的感觉。

　　这个时间段上体育课的班级不少，四处吵闹。苏简被赵与时威胁，找个安静的地方。
　　宋许尧看着两个女孩子的身影，脚步犹豫了下，落后两步。
　　赵与时回头道，“宋许尧，你跟我们一起来吧。”
　　“好。”他道。

　　苏简带着两人围着东边的楼后绕了半天，来到一处废弃园子。那里只有东南角有一棵树，显得周围光秃秃。园子周边用石头垒成围栏，看石头上的灰尘和成色，这里怕不是老旧到有百年历史了。

　　赵与时才在泽水上半年学，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地方。她站在树下发愣，脚步微微后撤。
　　赵与时：“你这地儿不闹鬼吧。”
　　苏简嗔怪道，“说什么呢。”
　　她熟练地给一块歪歪扭扭的石头拍干净了，左手扯了把赵与时，右手扯宋许尧，“坐。”

　　赵与时和宋许尧坐下，四下看了会。

　　这园子的右侧是一排平房，门口的标牌很老，写着“第xx实验室”一类标识。应该是废弃了很久，在外面能看到里面的蜘蛛网。平房再往上是一排大阶梯，顺着楼梯上去后，那背后是一栋7层木屋。
　　这小木屋赵与时倒是知道，就在学校的最东侧，是当年日本人侵略时留下的老建筑。早些年还有些用，现下已经完全荒废，鬼楼似的。

　　好神奇，好像闯进了苏简的童年。

　　赵与时好奇心很重，“你们以前就经常在这玩吗？”
　　苏简骄傲，“何止。”

　　她指向左边。那里桑葚树的树枝之下，也有一排不起眼的平房。
　　“以前李星楠和应弈淮家就在那。住那其实特别方便，后厨房连着学校，应弈淮他爸就在窗子下头放了个凳子，每次上班就是从窗子那钻出来，从来不迟到。”

　　不知道赵与时想到了什么，笑容很是怀恋。
　　苏简瞧她这傻笑的模样新鲜，戳了戳她，“哎？不至于吧，看到应弈淮小时候的寝殿，现在都绷不住笑啦？”
　　赵与时顿了一秒，直戳苏简肚子，锁她喉。
　　“别胡说啊。”赵与时威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俩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简被她捏的快要喘不上气，连连求饶说自己再也不犯贱了。
　　趁赵与时松开她这会儿，她抬头挣扎，刚要说一句“怎么过去绯闻传了这么些年你都没反应今天你突然否定的这么坚决”，就看赵与时拿起那份学习计划，目光凶狠地在上面加了几条。
　　苏简：“……”
　　我闭嘴。

　　旁边宋许尧突然探头过来。
　　“刚才是什么意思？赵与时和应弈淮……？”

　　他还挺八卦。
　　苏简找到了同僚，屁股往宋许尧那边蹭了下。
　　“你到底在二班上学还是在和尚庙上课？这都不知道。”她手圈成个喇叭，嘘声道，“他俩金童玉女，天生一对，红玫瑰与黑骑士之争，从小学到现在一直绯闻不断……”

　　咣地一声。苏简脑袋上挨了一下。
　　赵与时将卷成桶的书一下下敲在手上，笑声令人发毛，“刚才计划你也看了。有什么想法？”

　　苏简捂着头，脑袋嗡嗡的。
　　有什么想法。
　　有很多想法。
　　比如学习学到凌晨一点。
　　……真的有那么多作业可做吗。
　　睡五个小时真的可行吗。
　　会不会高中还没上完她就猝死了。

　　宋许尧觉得她俩相处模式特有意思，苏简又贱又爱蹦高，实则占据主导地位，赵与时大多数时间是在宠着她。明面上苏简看起来怕赵与时，其实也只是在学习这一块，赵与时在耳提面命。

　　他拿过那张纸，草草扫了一眼，面色如常道，“赵与时，既然你懂指挥，你觉得一周训练几次合适？最好不要影响她学习。”
　　赵与时见旁边来了个靠谱的，立马转移了对象，商讨道，“可以晚一点再开始，不用学得太复杂，后期一周三次就好。前期用闲余时间练吧。你怎么看？”

　　“可以。”宋许尧点头，“剪子这个情况，可以把碎片时间利用起来。我记得之前我英语差的时候，早上起来会一边喝豆浆一边背单词，上学的路上会检索刚刚背过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原来还在上厕所的时候背单词，要求自己小号的时候背三个，大……背10-20个不等。”

　　赵与时丝毫不觉得变态，给予全肯定，“嗯嗯，那你记忆力还挺好的。我政治不好，中考那会一边梳头发一边背各种原则，结果发现什么三项原则背到五项上去了，还得腾时间写口袋错题本上。哦，对，剪子也得准备一个。”
　　说完又开始奋笔疾书。

　　“Hello？谁能理理我？”苏简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赶紧插进话题，“你们两位，说的这是人过的日子？”
　　宋许尧笑笑，“是他们前几名比较天才吧，我不太行。在努力这块，我倒是有发言权。”
　　苏简觉得这位全校第六肯定是疯了，探上他的额头，“哥们，你跟我这个全校三百五说这话，你没发烧吧！”

　　冰凉的手贴上额头。宋许尧一滞，向后仰了一步。
　　他别开眼神，手指捏上苏简的手腕，余下的手掌心虚虚拢住了她的手，轻轻把她的手拽下来。
　　“以后你就知道了。”宋许尧没松手，飞快瞄了苏简一眼，“以后上学放学一起走吧，我可以帮你提问，这样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

　　苏简努努嘴，一脸不满。但宋许尧完全没有会错意，因为她现在满脸写着“不想学习”，而不是“拒绝和宋许尧一起回家”。
　　“哦。”她道。

　　心脏那里好像有一处漾开。宋许尧低下头继续看计划书，纸张发白刺眼，上面写的是什么字，好像都看不进脑袋中了。

　　**
　　苏简又看了眼赵与时的计划书，指着其中一条，“去什么百多邦英语班补习，这是什么？”

　　“什么百多邦。”
　　赵与时被苏简气笑了，拍她手背，“是百特邦。英语班，教雅思的。”

　　看宋许尧也捂着脸在那吃吃的笑，苏简恼羞成怒，摆手，“……哎呀，我又不出国，学那东西干嘛。诶，你以后要出国读书吗？没听说啊。”
　　赵与时顿了下，没抬头。她眨了两下眼，只回答了前面那个问题。

　　“不懂了吧。”赵与时缓缓道，“雅思比高考难，你先学这个，高考的时候再看英语，简单。”
　　“哦。”

　　苏简低头继续看赵与时手上的计划，露出脖颈处刚长出来的一截发茬。赵与时盯着看了会儿，发怔。
　　“剪子。”
　　“嗯？”苏简应声。
　　“可以吗？能做到吗？我们时间不多。”

　　宋许尧抬眼，看了赵与时一眼。
　　他和赵与时不熟——当然了，他和谁都不太熟。赵与时对苏简的友好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免不得多关注些。
　　苏简是局内人可能没注意到，赵与时急迫得有点怪。

　　果然，苏简转头看着赵与时，刚想张嘴说“还好吧，还有两年半呢”，突然又觉得自己就这么说出口，好像有点对不起自己发过的誓。
　　她赶紧给自己注入一针鸡血，“能行！”
　　赵与时松了口气，笑了。

　　“那你为什么让我做指挥呢？”苏简问。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
　　这里有些偏远，声音从热闹的教学楼处传来，像是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赵与时按着苏简的头，起身，“因为在这个班里，要生存，你可以成绩不好，但你必须要有一个让人另眼相看的价值。走吧，计划从今天开始。”
　　她站起身，路过旁边的宋许尧。
　　“以后她化学方程式背错超过五个，就抽她。”

　　宋许尧一脸认真，点头道，“没问题。但是你也得帮我个忙。”
　　赵与时愣了。

　　传说中的哑巴宋挺有意思。细看，他话也挺多，还会做生意。

　　宋许尧道，“合唱比赛，我和苏简需要一些帮助。可不可以帮我们……找几个有号召力的人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