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醉枣》字笙

6、第 5 章 更大的世界

　　——因为你，我拥有了更大的世界。

　　今天早上苏简睡过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出租车停在校门口，苏简摔了门瞬时狂奔起来。后边有叮铃铃的声音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破铜烂铁声音从后边传过来，还伴随着男生的尖叫——

　　“哎，哎哎哎——我靠，让开，赶紧让开啊！”

　　苏简闻声先傻了，回头一看，宋许尧同桌牛劲峰同学骑着七扭八歪的自行车，轮子冲着她就冲了过来——
　　哐当一声巨响过后，苏简被半个人和一个自行车压住。

　　“……我靠，什么情况。”苏简身上疼得不行，按着地上起来，“瞎了吗！你在我后面！”
　　牛劲峰还挺有礼貌，“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
　　他说完，眼神心虚地落在自己左手边。

　　苏简也跟着看了眼，发现这货左手竟然拿了张纸，上面誊着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合着哥们刚才是一边骑车一边学习把她撞倒的啊！

　　“你没事吧。”牛劲峰赶紧给她扶起来。

　　苏简也是服了，长见识了，这骑自行车还能学习……！但都是同班同学，还是宋许尧同桌，她又能说什么。赶紧摆摆手表示没事。

　　本来苏简还有机会压线冲击一下进学校，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门卫大叔把闸门给撩下来，虎着一张脸开始抓迟到。苏简没时间跟牛劲峰废话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大叔大叔，开开恩，我本来没迟到的，我——”

　　回头，牛劲峰虎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迟到了还不紧不慢！”门卫大叔冲着牛劲峰吼道，“赶紧拎着你那个破自行车过来！骑车不看路，都撞了人了！”
　　牛劲峰被吼了，竟然丝毫不示弱，“吼什么吼！门卫你就有理了！我还一肚子气呢！我今天早上骑自行车到铁道旁边，那杆子咔嚓一下就撂下来了！我硬生生等了五分钟给我等迟到了！你有怪我这功夫不如去找铁路局，怪他们去！”

　　说着一撩头发，骑自行车就要往里进。

　　门卫大叔被他这么一吼更火大了，马上就要冲过去制裁牛劲峰。苏简一把按住门卫，立马切换成腿瘸的剧本，在后边哎哟哟地叫，“哎哟喂！牛同学，你赶紧送我去医务室，我这腿咋这么疼呢！”

　　门卫大叔一迟滞，苏简赶紧推着牛劲峰走，对门卫道，“叔啊，改天我让我妈给你再带瓶酒。你半夜值班的时候，就着花生米那么一喝，啧啧，美。走了啊！”

　　苏简屁股往牛劲峰后车座一座，前后两轮一转，立马溜了个没影儿。

　　**
　　没迟到，虚惊一场。

　　牛劲峰走到门口，难得对人和颜悦色一次，“你真没事吧？”
　　“没事。”苏简拍了把身上的土，“不那么说能进来吗。”
　　牛劲峰突然退后一步，掀了袖子对苏简行了个矮身礼。
　　“感谢苏同学仗义相救。”
　　还怪肉麻的。苏简抖了两下，又笑了，“好说好说。”

　　苏简和牛劲峰进班时，竟然还有两分钟才打预备铃。
　　牛劲峰刚到座位上，就看宋许尧跟坐着直升电梯一样，直起腰升了起来。
　　宋许尧：“……”
　　牛劲峰掏书包，脸都没抬，“有什么厥词请快放。”
　　小半天后，宋许尧问：“你每天一般几点到校门口？”
　　牛劲峰：“？”他想了会，“好像六点四十五吧。”
　　“哦。”宋许尧冷漠道，“今天你迟到了。”
　　“……你举报我啊。”
　　“好，我下课就去。”
　　牛劲峰无语坏了，“……怪不得你去教师卫生间都会被举报！就你这人品！”
　　宋许尧冷笑，“呵。那是我自己举报的。”
　　牛劲峰：“……”
　　……哑巴宋的哑巴治好了，但是脑子开始有病了。

　　苏简进门的时候往自己的座位附近䁖了一眼，赵与时也没来。
　　她表情一言难尽。
　　坐在她身后的荆棋精准捕捉到苏简的表情，拽着她的袖子给她拉坐下。
　　“不知道了吧。赵与时，踩铃大师！你就等着吧，铃响那一刻，她肯定进班。”
　　苏简：“……”

　　果不其然。
　　预备铃响起的第一秒，赵与时气喘吁吁进了屋。
　　苏简看着她揶揄道，“踩铃大师。几天没来上学了，还记得自己是个高中生吗？”
　　赵与时薅着苏简脖领子，让她给自己让座，“请你不要忘记，我全校第三。”
　　苏简立即火冒三丈：“……”

　　预备铃刚响，班主任老苏就进来了。他教案往讲台上一摔，熟悉的腔调让所有人绝望，“今天早自习我占一下，有道题得马上强调一下。”
　　底下同学一片疯狂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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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考场上看到磁场小球问题，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话，第一步，先做个受力分析。做完这步，第一问就答出来了，能得二分。可别小看这个二分，这二分能让你们超过几千几万人……咳咳咳咳……”
　　一道题讲解起来不快不慢，用了二十分钟。班主任老苏在讲台上说得太过于激动用力，说到后面快把自己呛了个半死。
　　底下同学一片哄笑。

　　老苏讲完后清清嗓子，脸通红，敲讲台，“早自习还剩下十分钟，我说个事儿啊。”

　　苏老师话锋一转，简短道，“咱们学校六月份要举办个合唱比赛，以班级为单位进行比拼排名。要求是两首红歌，还有一首自选流行歌。”

　　“啊……”
　　“无聊……”
　　“怎么上了高中了这种杂活动也这么多……”

　　苏简回头瞄了一眼。
　　大多数人叹着气，一脸无感。也是，大家还是更看重学习的时间，课外活动会分散精力。

　　老苏继续道，“然后，咱班还需要选个指挥。你们是要现在选，还是等你们商量一下，下午自习课时候统一选？”

　　班级内所有的抱怨声突然一起消失了。
　　不知道哪个男生大声说了句，“现在选吧！早死早超生！”
　　有人呛道，“滚，爱死你自己去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苏推推眼镜，静默几秒钟等大家笑完才道，“行。那你们都不反对，咱们就现在选。”
　　“有人自愿报名吗？”老苏问。

　　班里迷之沉默着，空气中混合着兴奋和紧张。一群学生大眼瞪小眼，就是没人举手。
　　这和苏简想的一样。
　　刚才就能看得出，大家对这个活动就不大感兴趣。现在又出个新角色，当指挥，听起来就更浪费时间，哪还会有人愿意做。

　　苏简抿嘴笑了下，期待一下接下来的好戏。她瞅了眼赵与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给赵与时写吐槽小纸条。
　　【苏简：不会一直没人举手吧？那苏老师岂不是很尴尬？】

　　苏简：“……？？？”
　　谁把她的胳膊举起来了？？？

　　苏简笔掉在了桌子上，发出突兀地啪嗒一声。她懵住，转头。
　　面前的赵与时笑得宛若一匹摇着尾巴的狼。

　　她一只手正垫在苏简的手肘底下，另一只手捏住苏简的小臂，强行将她的胳膊支了起来。
　　苏简急道，“搞什么？！”
　　她反应过来，死命往回撤手，急得嘘声都破音了，“不要啊，我不要啊……”

　　但赵与时不愧是单手扛起桌子的女壮士。
　　看苏简反抗，她双手抓住苏简的胳膊不放，对着讲台喊，“苏老师，看这边！”

　　苏简非常确定，她看到苏老师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随即，苏老师用闪电一样飞快的语速果断结语，“好，那就让苏简做指挥。正好，赵与时你以前学过，还能教教她。”
　　苏简抓着救命稻草挣扎一句，“老师，赵与时会，直接选她不就可以……”
　　但苏老师和赵与时默契十足，俩人竟然一致选择性耳聋了。
　　赵与时猛点头，“包教包会。”

　　苏简：“……”
　　喂，我也说话了！

　　老苏这人长相偏严肃，他上下牙弓很鼓，呈现饱满的椭圆弧形，导致嘴巴那处看起来很像原始人。他日常不笑的时候嘴唇不大明显，嘴角向下，一脸肃杀。
　　可此时老苏的嘴角竟然转向了，一脸心腹大患已去的笑模样。

　　老苏语速飞快，眯眼笑问，“还有其他人想做指挥吗？没有了？好的，那我们就选苏简！”

　　全班同学竟无一人反对。
　　不知道这群人是哪里来的默契，底下窃窃私语的风向立刻就变了。
　　“我们就该多让新同学参加一下活动啊！”
　　“对的对的，我也觉得新同学挺合适的，她长得也好看，当指挥总不能歪瓜裂枣吧。”
　　“太不容易了，我们班总算来个拿得出手的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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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也太功利了吧！这么团结，是都害怕指挥这事儿落到自己头上吗！

　　老苏见状很是满意，直接翻过这一页，来到死亡任务笔记下一页。
　　“还有个事儿。咱们班一直都没有文艺委员，合唱比赛这事，需要人张罗，有人想选吗？”

　　苏简已经惊掉了下巴，班委不是开学的时候一起选的吗？

　　下一秒，鸦雀无声的班级告诉苏简，没有文艺委员，可能是因为当初选人的时候，流拍了。

　　老苏早已经为此准备好了plan b。他推了推眼镜，打算随手指个倒霉蛋。
　　……等会，他是不是看错了。
　　教室中间有个弱弱的手举了起来，悄无声息的，就像荒草园里冒出来的野草。

　　宋许尧看老苏没反应，站起身。
　　“老师，我来吧。”

　　班里所有人都震惊无比。
　　难道说，哑巴宋不会说话。是因为他唱得会比说的好听吗？
　　一伙人在沉默中，突然对合唱比赛有了兴趣

　　在众人惊愕之后，二班从此拥有了文艺委员。

　　苏简远远看向自己未来的搭档。
　　虽然和熟人搭档很好。
　　但是他们俩在这方面……完全就是两个臭皮匠。
　　当然也有可能是没头脑和不高兴。

　　下课铃声响起后。
　　苏简转头看赵与时，站起身，把手指头捏得咔咔响，准备算账。

　　她怒吼道，“赵。与。时。你害我！”
　　赵与时还在嘿嘿地笑。这人毫无悔过之心。

　　她动作敏捷，突然把桌子往前挪，给自己开了个口子。
　　“我有点事。”赵与时闪身开溜，“剪子你好自为之我这几天有点事都不会来上学了别给我打电话我很忙……！”

　　在苏简的惊愕中，赵与时已经冲出了班门口。

　　**
　　这一周飞速流过，转眼就到周四，赵与时竟然没再出现过。
　　苏简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为了逃避自己，气哼哼等她乖乖来上学，没想到一连四天，她都没声，连消息也不回。

　　一周一节的体育课，老师终于没有再因为“家里有事”就把课无偿转让给老苏。课程像模像样地上了五分钟，老师就宣布自由活动，还刻意强调，不许回班，必须在操场活动。

　　苏简心里嘁声。
　　老师就多余说这话。一万年能上一次的体育课，谁还回班。她呲着牙伸胳膊扯腿，打算像往常一样，在操场大肆放松一番。
　　转身一看……
　　全班同学四散开找地方坐下，从校服兜里掏出各式各样的小本，沉浸式阅读。
　　苏简：“……”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半天后，她默默退到不起眼的单杠附近，摸摸自己空荡荡的兜，心虚。
　　既然连骑自行车时学习的设定都接受了，体育课学习，她怎么能没想到呢。
　　……猪脑子啊，苏简。

　　不远处荆棋正目光呆滞看向半空，嘴里跳大神似的念念有词。看似是疯了，实则是在背单词。
　　苏简默默从她背后经过，彻底打消了和她套近乎的心思。

　　她找了个在角落的双杠，胳膊一撑让自己坐了上去，全程缩着脖，安静如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本书被递了过来。
　　宋许尧：“要看书吗？”
　　苏简：“……”
　　看书是极好的。但是。
　　苏简盯着那书名，《高中物理竞赛辅导教程》。
　　这种是她能看懂的吗……！
　　苏简垂头丧气，神情幽怨，“你是在羞辱我吗。”
　　宋许尧低头，抿嘴笑了下。物理满分一百一，她好像是55。
　　……其实也还行，好歹过半了。

　　“没有。我觉得你物理还行，还是有很大的潜力的。”宋许尧认真道。
　　他握着双杠，打算坐上去。
　　苏简突然开始疯狂摇晃双杠。
　　宋许尧：“？？？”
　　“今天我要是让你上来，就是我作为一名中等生的失败……！看招！”
　　“错了错了。”宋许尧秒怂，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笑，“既然你也没带书，我们聊聊合唱比赛的事情，总可以？”
　　苏简黑着脸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