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醉枣》字笙

29、第 28 章 短发是你的

　　台下吵吵嚷嚷喧哗了一阵子，又默契地停了。中间突然站起个人，对着台上大骂。
　　“放你妈了个屁！老子也教师子女，不他妈还在十一班眯着呢！”
　　是董逸凯站了出来。

　　苏简站在台下，视线平静滑过去。她脑子乱极了，心里一直在骂，又碰上这种事，怎么偏偏是今天。

　　这个教师子女谁他妈爱当谁当去。一天天的老师为难，妈变脸，同学闲的没事就拿这个说事，好处吃了一份苦头吃一大堆。
　　查分？呵，她才不怕。
　　今天一共八个评委老师，有六个都是年轻老师，苏简一个都不认识。她妈也不可能为了这么点事就去跟小年轻点头哈腰，王全泽纯属脑抽。
　　苏简一秒气一秒，脑子一边乱一边捋。

　　下面越来越吵。
　　柳主任是个人精，对着旁边主持人使了个眼神。主持人立马接收到，走到八位评委老师面前，交代起什么。
　　这是确定要查分了。

　　柳主任笑呵呵，悠悠走到王全泽边上打算以礼安抚，“这位同学，分数我们会复核，大家都稍等片刻。你说得其他情况我们会再核实，现在把话筒还给我吧。”
　　柳主任说完抿嘴咬牙，一个猛冲上前搂住王全泽的脖子，把话筒抢了回来。
　　王全泽已经达到目标，此时也无所谓，脚步悠哉向台下走去。

　　只是底下各班群众的声音逐渐开始跑偏。
　　“重点班两个指挥都是优秀，这里边是不是真有猫腻啊？这俩班唱得其实都不咋地，跑调都跑八沟去了，合唱这块肯定不好意思给名次，但是在指挥这块做点猫腻还是可以的。”
　　“啊？学校为了啥，就为了让重点班别太丢面子？”
　　有人冷哼，“要是真这么向着重点班，干脆合唱比赛第一名也给他们得了。谁需要那些班级加分。”
　　“不懂了吧。”有人笑着嘲讽，“虽然不需要班级加分，但是有人需要个人荣誉加分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班的同学隐隐约约听着点猫腻，也火了。
　　有人站起来指着吵嚷的人群，“说什么呢。你们骂二班就骂，把我们班也带上算怎么回事！”
　　“我们班指挥可不是教师子女啊。”

　　二班同学本来沉默着，现在也来了点火气，一群人默契想说一班这帮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就想着压他们一头，现在出事就要往外摘。
　　荆棋是个脾气爆的，加上是一班指挥的天然黑，站起来就开骂，“你是聋了吗？人家骂的是我们两个班，指挥三个名额我们两班就占去三分之二！你们别在这臭美，我们班苏简做得这么好，一会分数核出来说不定发现其实给你们一班的才是友情分！”

　　七班有几个同学面面相觑，打着挑拨离间的心思，开始拱火。
　　有人对着荆棋喊，“好学生，你搞错重点了吧！人家质疑的是教师子女，好吗！”
　　“是啊，人家说的是那个教师子女，她有猫腻！又搞黑幕又谈恋爱，就她没受罚，还能得好处！重点是这个，搞搞清楚！”

　　李星楠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他深知舆论有争议的时候，第一个发声的人会影响风向。他脚步落下，走到几个班的中间，嗷呜一声开骂。
　　“别他妈在那放臭屁啊。苏简在我们班的表现所有人有目共睹，她除了成绩不好，人老实的要命，根本不是那种人！是不是！”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李星楠一呼百应，二班所有人憋了半天终于爆发，怒喝起来。
　　“是！”
　　“苏简每天就安静学习！要么就偷偷练指挥！我有次还见着她在食堂咬着块包子手还在动呢！”
　　“就是！她一周练三次，我们班有专业人士教学，你们有吗！”
　　还有明眼人识别出挑拨那人不怀好意的意图，指着七班那几个骂，“什么人品啊你，在这挑拨离间呢！你给我站起来，挑事是不是！”
　　随后又转向一班，“你们班纯是狗屎！”

　　情势持续走低，三波人都站了起来。
　　一班和另外几个班的同学把二班同学围在了中间。但二班完全不怵，对着周围环绕开炮。

　　苏简这边本来还在关注分数复核，突然听见礼堂左侧中间一大群人纷纷扰扰。
　　仔细一看李星楠被围在中间跟战神似的昂着头在一群人中心骂，此刻他咋咋呼呼的声音极度占优势，一群人马上要从对峙改为上手了。
　　苏简一惊，赶紧拉着赵与时往热闹的中心走。同时台上，柳主任看到台下这状况脑仁嗡嗡的，扶着额头下来了。

　　二班同学的声音瞩目。
　　“我们班好不容易来了个门面，选她还不正常！我们就选教师子女当指挥，咋了，犯法吗！”
　　“你们这群人天天抓着教师子女不放是不是有点过了，怎么这么没品！”

　　一班同学夹缝生存。
　　“哎哎，让我们先出去，你们吵你们的，管我们班什么事儿啊！”
　　“差不多得了，喂，别吵了，我他妈说别吵了，踩我脚了！”

　　柳主任粗着嗓子加入战斗。
　　“都别吵了，警告了啊，警告一次！哪班的这都是，我要扣分了，我一会全扣分了，都给我坐下！”
　　无人理睬。

　　其他班同学阴阳怪气，化身正义判官。
　　“原来教师子女还有这福利，没考上泽水还能进重点班！今天不说我们都不知道呢！十一班同学也太倒霉了，天天看着教师子女占他们资源还不能吭声，我们今天就伸张正义了，怎么地！”
　　“评委老师怎么还没复核完，是不是现场做分呢！真他妈邪门了，就为了一个教师子女这么豁出去！后台比钻石还硬！”

　　前排老师们听见自己被骂，集体傻眼。
　　“这位苏简是谁啊……”
　　知情的两位老老师沉默两秒，只道，“外语组宋老师家姑娘。成绩不咋好，人挺活泼的。”

　　董逸凯坐在离评委不远的地方，听他们聊这话，乐了。
　　他扯着嗓子对人群大吼，“那边那群聋子听见了没！别光长嘴没长耳朵，老师都说不认识苏简呢！”
　　董逸凯声名在外，惹人不少。此刻一群人冲向他，“滚！傻逼！”

　　苏简和赵与时拽着李星楠的衣服，完全无法阻止他和别人激昂对战。苏简被人群拥着晃着，感觉自己被搅进一锅粥里。
　　快吐了。

　　估计也是吵累了，或许也是因为老柳叫来几个老师当帮手，终于把这群学生给制住了。还有零星几个人看场面熄了，屁股一抹油出溜一下坐下了，生怕自己坐慢了被老柳抓典型。老柳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抓到，也只能对着他们严肃瞪眼训话，根本分不出来要扣谁的分。

　　指挥分数已经复核好了。
　　主持人走上台，“现公布一下今天的评分规则。一共八位评委，合唱水平和指挥分数单独算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取剩下六位老师的平均分算作总分数。每个班级的表演时间不一样，评分文档存档时间也不同，可以作为我们没有动过任何手脚的证据。”
　　“最后经过核实，苏简同学确实是第一名，第二三名也没有发生变化。三位同学实至名归。”
　　那主持人一顿，还是道，“大家不要因为指挥同学的家庭背景就做过多猜疑，这样对苏简同学也是不公平的。”

　　底下一片沉默。
　　王全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第一排评委席。他听见这结果显然是不满意，又抢了评委席的固定麦克风大声质疑。
　　“那苏简其他黑幕呢！教师子女犯了错以后就不处罚了吗！这样的同学也能参加活动加分吗！”

　　柳主任三两步冲过去，打算把王全泽按下来。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走到台前。

　　十一班班主任王耀停在王全泽身边，掰过麦克风，突然道，“这个事情，我来做个证啊。”
　　“苏简在我们班的时候是惹祸了，还是大祸。她和我们班那个清华美院预备役高景祎谈恋爱，教唆他去伤害王全泽，我怕出大事，才劝这么个好苗子转了学。”
　　“宋老师，就是苏简她妈，跟我说了不少好话，怕她没学上，我看在同事的面子上只能忍了。”
　　“但说实话，让我为了她这个水准的学生放弃那么好的苗子，我心里是有怨气的。”

　　礼堂中空空荡荡的，静默在空气中飘散。

　　苏简平静地坐在台下。此刻千夫所指，她本该慌张的。可她竟然反常地冷静下来。
　　许多破釜沉舟的想法在她脑中萦绕着，让她惊异于自己竟是个极端的人。她想站起来痛骂这些人，她宁肯不能继续在二班上学，也不要继续忍受这些质疑。
　　可在那之前，她还有许多问题想要问。

　　所有人都在说她和高景祎谈恋爱，可是，都是别人在说，有谁曾经来调查过这件事吗？
　　甚至，有谁曾经来问过她吗？
　　他们究竟是靠什么来给她定的罪？是她的成绩，还是她关系户的标签？
　　她骤然笑了。
　　成绩和人品，有半毛钱的关系。
　　抑或是，她一旦成了关系户，便永远直不起腰了？

　　她突然捏了捏赵与时的手。
　　“与时。你觉得我妈送我来二班，错了吗。”
　　赵与时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她在现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个问题。所谓公正、对错，向来难以衡量。
　　赵与时道，“站在蕴姨的角度上，没问题。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给自己家孩子创造更好的条件。”
　　“那我有什么错吗？”
　　赵与时摇头，苦笑道，“你还能做什么呢。难道非要你正义凛然地说，你差了0.14，所以死活都不来二班。表面上人说你正义，背地里不一定要怎么笑你是傻子。”

　　苏简笑了下。
　　那到底是谁有错呢。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的答案。或者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有人会说，她只差0.14分，和考上了没区别，法外还容情。有人会说，分数线就是冷冰冰的，没够就是没够。
　　那她为此付出代价了吗。
　　回想过去这热闹的一年。她想，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如果害怕事情来，事情似乎会更加猛烈地找上来。
　　那就，把世界掀翻吧。

　　她突然站起了身。
　　苏简的脚步极快，向台前坚定走去。赵与时一惊，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现在上台必定是要和王耀产生冲突，对她恐怕是极为不利的。
　　赵与时赶紧小跑跟了过去。

　　苏简上了台，直奔麦克风，声音依旧礼貌。
　　“麻烦您借我一下麦克风。”
　　当事人如此冷静，主持人也是一愣，哦了一声赶紧递出去。

　　苏简声音很冷，“王全泽，王老师。你们在这里说了半天，也该轮到我说了。”
　　她看向台下，那里王全泽眯起眼睛，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又是这幅模样。
　　每次都渴望整死她的模样。

　　苏简的声音很平静。
　　“是，我成绩不好。我中考的成绩是643.75。大家听到这个数字可能会诧异，听起来我明明过线了，但为什么没有靠教师子女福利擦线进重点班。因为各位可能并没注意，泽水的分数线是643.89，严格来讲，我差了0.14分。”

　　观众席各位面面相觑，随后一片哗然。

　　“因为吃到破格进重点班的福利，我挨骂，我活该。由此所得到的质疑，都是我应该承受的报应，我会开始学着正确面对。未来要是哪位认为我侵占了你的资源，尽可去年级主任那里报告，就算我最后被扯出二班，我也不会有任何不服。”

　　“但我从未和高景祎谈过恋爱。我知道，你们或许都不相信，那请你们拿出证据，是见过我和高景祎约会，还是怎样。还有今天的优秀指挥名额，我没有任何暗箱操作，质疑我的，也请拿出证据。拿不出来的话，请你们停止你们的质疑。这个名额，我拿得心安理得。”

　　“但是我真的不理解。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质疑。是我成绩不好，就代表我一定做不好指挥吗？就因为成绩差一点，我就什么都不可信吗？”
　　“从现在开始，我只接受关于我破格进入重点班的质疑。对于其他的，我没做过的事，我一概不认！”

　　苏简的头脑空荡一片，拿着话筒的手也因为过度激动在颤抖。
　　她转向王耀。
　　“王老师。高景祎的事情，您调查过吗？除了王全泽和高景祎的一面之词，你有多方了解过真相吗？你有来问过我吗？”

　　底下一片哗然，显然是对王耀从未调查到苏简头上感到荒唐，甚至还有人讨论起来苏简到底是什么水准的学生。王耀一滞，实在没想到苏简一向唯唯诺诺的，竟然敢反抗。
　　他怒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妈求我！她怕你知道自己要挨处分了害怕，再也不学习了！”

　　“所以呢。”苏简问，“所以你就给我扣上了这个帽子。你从来没打算去查过真相。因为高景祎和王全泽成绩好，你就认定他们说得一定是实话，而我成绩不好，就一定是祸头，是吗！”

　　王耀闻言将牙咬得暗自作响。苏简胸腔剧烈起伏着，一个台上，一个台下，两人怒目圆睁对峙着，誓要争个你对我错。

　　在全年级面前公然挑衅老师吗。
　　赵与时心脏慌张地跳着，上前站在苏简的身边。她牵住苏简的手，一片冰凉。

　　苏简捏了捏麦克风，“除去是教师子女以外，我也是个普通学生。既然大家都想要说法，那我也要。”
　　“今天学校不把高景祎这个事查个明明白白，我也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