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醉枣》字笙

28、第 27 章 短发是你的

　　苏简站在台上。一想到背后全是人在看她，就后背直冒凉风。
　　更何况宋许尧也在台下，正看着她。

　　舒缓的旋律响起。红歌悠扬，振奋人心。苏简在抬手的瞬间，立刻感应到了肌肉的回馈——她不记得什么技巧了，她只是很自然地起手动作，没有刻意的控制，一切都是这样流畅。
　　两首歌在眨眼间流过。

　　最后一首记念在礼堂响起时，底下有些骚动——这歌不算大众，苏简也是偶然淘到的。但场合完美契合，喧闹过后，干净的钢琴旋律响彻在半空——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年，一切在我心里开得好皎洁。”
　　“现在倒计时也不剩几天，脚边的纸片来不及去捡。”
　　“仿佛是快要冲破压力的茧，离校后，大家又各自熬夜。”
　　“早上的黑眼圈，课上的小困倦，一天一天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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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的人还不懂离别，可一首记念依旧唱得真挚。歌声结束，礼堂内寂静一秒过后，背后骤然掌声雷动，苏简牵动脸颊，转身，鞠躬致意。
　　赵与时有听到这首歌吗？
　　她在人群中寻找赵与时的身影。

　　人群中间，有少女的身影高得突出——是赵与时站到了礼堂后面最高的地方，笑着鼓掌。
　　因为离得太远，没人看到她满脸反光的泪水。

　　下台时，苏简在人群中穿过。
　　她听见有人说她的衣服很好看，也有人说她仪态很好。也偶尔听见有人说她是目前第一名的预备役。
　　她嘴角都快合不上了。

　　**
　　苏简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
　　黑色的西装让她今日鹤立鸡群，她猫着腰在人群中穿行，目标是赵与时身边的座位。旁边的同学的目光都扫过来，好些人回过头，好像都还没从刚才的沉浸式演唱里抽出来。

　　“苏简！！！今天太帅了，怎么这么好看啊啊啊！”
　　“衣服在哪买的，能给我发个链接不！”
　　“上镜是不是吃妆啊？刚才远看没觉得这么浓，这眼线怎么这么脏，我给你擦擦？”
　　最后说话的这位是荆棋。

　　赵与时此时已经洗完了脸，征用湿纸巾擦手。她一把拍掉荆棋的手，拿纸巾砸她，“边待着去啊。你这欣赏水平就别说话了。”
　　说完笑眯眯看着苏简的脸，欣赏自己的艺术作品。

　　苏简在心里默默说，师傅啊，你这个滤镜比我妈那美图秀秀还厚。
　　苏简坐下，旁边也安静下来。苏简前后左右望了两下，没看见宋许尧的身影。
　　身后坐的就是李星楠，苏简身子后仰，招呼李星楠过来。
　　“宋许尧呢？”
　　“看手机啊。”李星楠指指她的兜，“上台前就给你发消息了，他跑了，还奴役我。”

　　苏简脑袋轰得一声。
　　他真的没时间看？
　　但是以他的性格来说，他会给她发个信息吧。

　　苏简觉得有点奇怪，又问，“他有没有说自己去哪里？”
　　李星楠摇摇头，“不知道，反正着急忙慌就走了。”

　　苏简摸出手机，戳戳赵与时，“与时，我出去一下。”
　　“啊？”
　　赵与时正听别的班的晴天入迷，听见苏简说话赶紧醒过来了，“去哪？我陪你？”
　　苏简心脏一直在跳，“不用。我一会就回来。”

　　**
　　苏简围着小礼堂前前后后绕了三圈，也没看到宋许尧的影子。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等苏简无头苍蝇似的跑到楼下想去周边转转，宋许尧终于吱了一声。
　　【宋许尧：发挥的怎么样？我有点事得离校一下，可能看不到你颁奖。】

　　苏简眼睛一眯。
　　【苏简：你干什么去了？】
　　他又不回复了。

　　赵与时的夺命连环call一个接一个。苏简冲着蓝天使劲呼出一口气，接起来。
　　赵与时：“速回。最后一个班马上唱完，然后就是发布排名。”
　　苏简挂掉电话有点烦躁，突然想把宋许尧送手机里揪出来揍一顿。

　　苏简呼哧带喘进门的那一刻正在公布合唱第三名，是九班。第二名是六班，第一名花落十一班。
　　三个班级的同学喝彩声此起彼伏，人浪似的一批接着一批。
　　苏简回到二班的区域，发现自己班和一班的同学明明没获奖，竟然也在跟着喝彩。尤其是赵与时，站起身喊得正起劲。
　　苏简没看懂，戳她腰，“……不是没有咱班事儿吗？”
　　荆棋回头，呲牙笑得正欢，“不是也没有一班的事儿吗！我们是在庆祝这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简：“……”
　　行吧，行吧。一同落选竟然成了和平的最大功臣。

　　坐在苏简后方的应弈淮没站起来，正笑看旁边一群平时憋坏的同学们解放天性。手机突然在兜里嗡嗡响了两声，掏出来看，竟是意想不到的人。
　　【宋许尧：下来一下。帮忙接应个人，把他带到礼堂去，可能有人要给苏简找事。】
　　应弈淮瞬时站了起来。

　　丝绒的软折叠椅被他的动作甩开，打在木头靠背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摇晃声音。李星楠被他吓一跳，手上鼓掌的动作都停了，“怎么了？”
　　“我出去一趟。”应弈淮按了按李星楠的肩，快速嘱咐了句，“一会可能要出事，你看着点。”
　　应弈淮说完就拨开李星楠，身影匆匆出去了。李星楠心里虽然想着能出什么事，但看着他莫名其妙的背影，头次没耍宝，太阳穴一直不停跳。

　　**
　　欢呼声渐息，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口气，静静跟随主持人上台的身影。

　　主持人：“现在公布优秀指挥名单。请听到名字的班级派指挥上台领奖。第三名，高一一班，王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一一班一群尖叫鸡喊出了申奥成功的气势。一群人默契贱嗖嗖转向隔壁二班的朋友们，对着他们吼，兴奋的声音快把礼堂顶层的房盖顶开了。
　　二班的朋友们安静如鸡：……

　　主持人高昂的声音继续宣布：“第二名，高一七班，李洁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班的狼崽子们叫得更欢快了。

　　到这会儿，苏简脑子里的宋许尧终于全然清空了。名额只剩下一位，等待主持人说话的档口，每秒钟都像跟针，往她毛孔里插。
　　赵与时直视前方，突然摸上苏简冰凉的手。
　　她低声念，声音平静而笃定，“第一名，苏简。”
　　前后左右都听见了，回过头来。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主持人刷啦一声切换纸张，笑着宣布，“第一名，高一二班，苏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取代一班喊声的是来自二班更大的浪潮。

　　**
　　指挥的奖品一共两个，一张奖状，还有一根指挥棒。给三人的颜色不同，仿照金银铜牌分别镀了各色的金属。
　　苏简拿起来看了眼。
　　这重量，这质感。跟老式电视机的天线似的。
　　柳主任还有其他评委都从台下乐呵走过来，摄影师招呼获奖的三人往中间站。
　　咔嚓一声，留念结束。

　　苏简在掌声中向下走，狂跳的心脏逐渐安静下来。现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人，如果不能在师傅走之前拿个倒数第二……
　　那拿个指挥第一也够有面儿了！
　　二班的位置偏后，苏简走了一小会才到，身后的鼓掌声都逐渐息了。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脑后的礼堂突然安静一秒，随后吵闹起来，好像有人喊了声什么。

　　她回头。
　　不远处的舞台上有个身材瘦小的男生飞速跑上台，边跑边喊着什么。舞台太远，她看不清也听不清。
　　那男生走到愣住的主持人面前，一把夺过麦克风。
　　“嗡……”
　　台下所有人都被震得捂住了耳朵。

　　那男声有点兴奋，对自己抢到麦克风很是得意。他又拍了两下，确认声音能传下去。
　　“大家好，我是十一班的王全泽。我现在要实名反对高一二班的苏简获得优秀指挥第一名！”
　　声音阴狠，掷地有声，响彻在千人的大礼堂上方。

　　**
　　柳主任从没想到高一小屁孩的破活动还能有什么意外，自然是没有配什么安保的。此时只能自己上。
　　他上去抢王全泽的麦克风，“干什么的！这位同学，赶紧下去！合唱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了，你要是有什么情况要反应就去我主任室，不要在这里闹！”
　　王全泽一躲，捂住麦克风大声道，“主任你心虚是怎么地！你是不是偏向苏简！”

　　柳主任一愣，被打得当头一棒。就这么一瞬，王全泽往边上走了两步，赶紧把话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我不是来捣乱的，我话说完，你们自己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我要求彻查苏简的指挥名额，我有以下几个理由！”

　　苏简身边有人来了，回头一看是赵与时。她捏了捏苏简的手腕，示意她没什么可怕的。

　　王全泽口条特顺，一看就是事先做了准备。
　　“第一，我要求各位评委公开分数。苏简是教师子女，评委还都是咱们学校老师，这里面是不是存在老师看同事面子给高分的情况！”
　　“第二，为什么重点班有两位都入选了？甚至二班的同学唱歌还跑调。分数不公开，评委们是不是过于偏向重点班的同学！”

　　“放屁！”
　　“看分就看分谁怕谁啊！”
　　底下叫骂声此起彼伏，正是一二班的同学们。

　　王全泽心理素质极好，他心道，今天越热闹越好。
　　他冷哼一声，终于抛出第三条。
　　“第三，苏简屡次动用她关系户的背景，多次犯错但都没有得到任何处罚。她在进重点班之前，和我同班。因为她和我有过节，故意指使我们班同学高景祎陷害我逃寝，害我受罚！在那之后，她还指使高景祎威胁我，说我再乱说话就弄死我！最后还是我及时报告老师，高景祎转学，但是苏简竟然还得到机会，破格进入重点班了。”

　　“学校对教师子女这样偏颇，达标的不达标的都进了重点班，现在还来抢夺这些荣誉。是否考虑过对我们普通同学的公平！”

　　台下骤然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