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醉枣》字笙

10、第 9 章 你在我心中

　　玉阁春砂锅店内。
　　吃晚饭的人很多，五个人堪堪抢到最后一个小包厢。玉阁春没有菜单，是把菜的图片粘在了大门入口处，统一在一楼点菜。

　　几人点完菜在包厢坐定，李星楠突然说想再加个母鸡汤补补脑，让宋许尧下去点。
　　“……好。”宋许尧开门出去了。
　　苏简瞪李星楠，“嘿，指使人你真是把好手。”
　　李星楠臭美：“老宋人好，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

　　宋许尧刚走没两秒钟，应弈淮又想起他们还没点喝的。苏简挨着宋许尧坐，成为了第二个被指使的人。
　　她叽叽歪歪站起来，“一会记得给我们俩小费，一毛都不许少！”

　　一路下楼，经过许多包厢，四处是叮呤咣啷的烟火气。苏简顺着楼梯走下去，宋许尧正站在前台，跟前台说着什么，旁边的打印机滋滋滋地响着，好像在打印东西。

　　服务生拿起打印好的纸，递给了宋许尧。

　　苏简停住了脚步，静静待在那。
　　她看清了。那是成绩单。

　　他为什么突然要打印成绩单？
　　是因为他自己？
　　不会吧，全校第六的成绩有什么好看的。
　　那就是为了她。
　　呵，她总是这样让人费心。

　　有一种非常莫名其妙的委屈感突然冲上头。
　　没错，她就是这样废柴，需要人时时刻刻担心督促，复盘，一刻也不停的耳提面命。然后即使这样，她也只能进步三十名而已。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只有她，是普通的笨蛋。

　　突然觉得自己像只可恶的寄生虫。现在他们还能去帮助她，可久了呢？

　　苏简吸吸鼻子，面色冷下来，走到宋许尧身边，率先接过那张纸——果真是成绩单。
　　她道，“打印成绩单做什么？是我太差，你还需要再回去仔细分析一下吗？”

　　宋许尧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

　　她更确定了。
　　她冷冷一笑，走过去夺走了宋许尧手里的纸张——她将成绩单撕成八片，扔进垃圾筐。

　　“宋许尧，我不需要。”她冷冷看着他。
　　“我是你的谁？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上心？不过是小时候一起玩过几年罢了，不用这样的。我就是这样的资质，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也只能进步三十名。”
　　苏简说完，就转头对着前台的服务生道，“要四瓶可乐。”

　　宋许尧：“……”
　　是没有我的吗。
　　“剪子。”他叫了她一声。

　　服务员动作熟练，可乐噼里啪啦地摆上台面。苏简神力大发，胳膊一伸，揽起四瓶可乐，转身就要走。
　　宋许尧飞速来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腕，对服务生快速道，“再加一道枸杞鸡汤。”
　　他赶紧伸胳膊绕过她身前帮她固定住饮料，另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
　　苏简使劲扭动身子。
　　他手冰凉，还有些微薄紧张的汗。男女的力气真的是有差距的，她想。

　　两人面对面，来到一个拐角。

　　宋许尧眼神里有水光在闪动，声音都有些不稳，但还是冷静解释道，“不知道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我从来没有要取笑你的意思，也没有觉得你操心。你确实是倒数第一，可你已经比去年期末进步了31名。”
　　“在我看来，你进步很多，我认为是可以骄傲的程度。”

　　苏简静默一秒，觉得更加荒谬可笑了。
　　“骄傲的全校三百二十名吗？那我前面的三百一十九名恐怕要一起回头笑我了。”

　　宋许尧声音提高，立即道，“那些只是你给自己设下的障碍而已，其实无人在意。就像你从来也不会笑三百二十一名一样，你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苏简一怔。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

　　她还在愣神，面部却因为思考而变得松软。宋许尧的话并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甚至异常简单，它像一个常识，是一直存在但是人们从未在意过的事实——

　　苏简突然捏住宋许尧的胳膊。
　　“你告诉我。一个人努力之后，一次只进步三十名的话，不代表她是笨蛋，是吗？”

　　宋许尧笑，“你知道为什么前一百名的名次几乎不动吗？”
　　她摇摇头。
　　“你要记得，每个排在你前面的人都值得尊重。他们都有自己独特的竞争力。越向前走，你的对手越强，越举步维艰。你现在感受到向前走的艰难了，对吗？那说明你开始在进步了。”
　　宋许尧说完，突然又皱了眉。
　　“李星楠真是欠打。我帮你报仇，走吧。”

　　苏简脑中思绪很乱，被他推着，机械地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宋许尧举手投足带起空气中的风，苏简一边往上走，思绪竟然也逐渐清晰了。随后，心脏不停不停向下沉，沉到底，像是镶嵌进了什么安全的地方，彻底安心。

　　她曾经有刻意去看过别人的成绩吗？
　　从没有过。
　　只有掠过成绩单的上方，惊叹一下应弈淮的总分。再看一下赵与时英文惯常的150分，感慨一下我家与时真是太厉害了。
　　她现在甚至想不起十一班的倒数第一名是谁。
　　她不自觉地笑了。

　　耳边的空气解冻，周围的喧嚣逐渐复苏，饭店里热闹的谈天声又重新涌入耳朵里。
　　身后……宋许尧的脚步声存在感愈发明显，落进她的耳朵里。

　　苏简转头，无声看了宋许尧一会。宋许尧和她对视，笑起来山明水净。
　　他伸手抵住她后背，“好好走路。一会摔了。”
　　“哦。”苏简难得安静笑了下。

　　她转过头，终于松了口气。

　　**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桌上剩了不少菜。

　　就在苏简以为宋许尧所说的“帮她报仇”，只是四瓶可乐不分给李星楠时……
　　宋许尧指着那道李星楠点名要吃但是因为上的很晚从而没动几口的老母鸡汤，“剪子最近学习很累，我给你打包。”
　　李星楠：“？”
　　终于轮到苏简低头偷笑了。

　　她偷偷看了宋许尧一眼，他脸上笑意很浓，轻轻对她挑了下眉。
　　没看出来啊。
　　苏简对他刮目相看，这人还挺腹黑。

　　一群人下去结账。
　　玉阁春菜色精致，价格不便宜。原本是宋许尧提出的局，他是打算请客的。此刻他率先接过账单看了一眼，回身交给李星楠：“我有事和应弈淮说一下。”
　　说完就和应弈淮勾肩搭背，走出了饭店。

　　服务生适时赶来，微笑服务：“您好，今天消费四百八十七元，七块我就给您抹掉了哈，欢迎下次光临！”
　　李星楠：“……”
　　李星楠回头看了两位女士一眼，含恨拿出本月零用钱，把账结了。

　　**
　　宋许尧和苏简一同散步回到家。

　　因为晚上她闹情绪，此刻看宋许尧还有点不好意思。可他神色清清淡淡的，好像完全没放在心上。
　　“嘿嘿。”苏简笑了声，“宋许尧，今天这事儿你不能怪我。”
　　“嗯？”他转头，一脸好奇。
　　“哎。进步这事儿，我没经验。”她一脸理所当然，“但是退步这事儿，你肯定没我有经验。”

　　宋许尧挑眉，洗耳恭听。
　　苏简：“想当年，我一次考试从400名落到600名，当时就给我妈惊呆了，气得扬言说让我别继续读了，辍学算了。”
　　宋许尧：“……”
　　苏简一脸自豪，“咋样，厉害不。”

　　宋许尧的确想不出来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从第六名跌到206名。
　　一次考试内。
　　这难度也确实挺高。

　　苏简等了会，宋许尧都没说话。
　　“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说话。”
　　宋许尧想了会，打算顺着她说，“……是挺厉害的。”

　　苏简立即不满了，“喂，有你这么没眼力见的嘛！你应该对我说，‘苏简你现在非常的优秀，那种噩梦此生再也不会重演了’！”
　　宋许尧：“……”

　　在苏同学的旁边，还得锻炼和他爸一样的体制内的百转千回的心思啊。

　　前面就到了苏简家的铁门。

　　春日里，周边不知道是什么树已经开了白色粉色的花朵，风吹过来时，空气中盈满杏仁般的香味，有些腻。灯下，宋许尧停下脚步，轻轻拍了苏简的脑袋。

　　“苏简你非常优秀。非常，非常的，优秀。”

　　苏简呆愣着，眨了几下眼睛。
　　他是真心在夸自己吗？
　　那下一句话呢？
　　他是在说自己全方位优秀，对吧！

　　脑补帝苏简难得抿住嘴，露出了一个矜持的笑容。
　　宋许尧也笑了。
　　暖黄的灯光照着安静的两人。

　　“那，我先进去啦。”苏简指指家门。
　　“嗯。”宋许尧把手里的菜递给她，“先放冰箱。”
　　“知道知道。”苏简摆手，“我又不是白痴。”
　　“晚安！”她回头笑道。

　　宋许尧跟她摆手，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房子门口。他转身出了小区，来到门口的综合超市。

　　“您好，能帮我打印个东西吗？”宋许尧问。
　　“可以，两块一张。”
　　宋许尧点头，中间去里边逛了会，买了卷双面胶和草莓牛奶，又一起结了账。

　　苏简刚刚洗漱结束，坐在书桌前。
　　今天依旧打算继续学习。
　　楼下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随后手机响了。
　　【宋许尧：有东西忘记给你。放在你家门口了，记得下来拿。】
　　【宋许尧：晚安。】

　　苏简带着满腔疑惑，打开大门——门口有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白纸，上面压着草莓牛奶。
　　白纸被风吹得边边角角都在舞动。

　　她带着东西上楼，到了楼上有光的地方才把纸展开。
　　那纸奇长，折了四份，打开以后发现像是两张A4纸拼接在一起那么长。苏简看了会，有些迷惑了，同时还有些抗拒的心情。
　　又是成绩单。

　　两张纸的接缝处，有个名字被圈了起来。

　　【苏简，校排名，三百二十名。】

　　她带着疑惑向下面看去。
　　【井然然，校排名，三百二十一名。】
　　【徐泽，校排名，三百三十八。】
　　……

　　她没太搞懂，宋许尧是打印了全校排名给她吗？可是不对啊，这些排名并不是连贯的。
　　上半部分依旧只有二班的同学。

　　她这才发现，两张纸是用双面胶拼起来的。苏简轻轻撕开，下面那张成绩单的表头显示了出来。
　　【高一下半年第一次月考高一五班成绩单】。

　　……她有点懂了。

　　他，竟然真的去找了第三百二十一名的成绩单？
　　手放下，两张纸再次合二为一。
　　这样看起来，她真的不在尾巴上了。

　　苏简将成绩单翻来覆去，又看了一会。
　　背面有宋许尧干净的字迹。

　　【世界那么大，成绩只是你其中的一面。不要被它困住。】

　　啪地一声。
　　苏简把成绩单拍在脸上，四肢突然失去了力气，然后僵尸一样往床上倒。

　　年轻人，心脏跳动快速，又有力。
　　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心脏病好像复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