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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非礼勿视 哆啦搂着她 ...


  •   放学路上,茵瓶背着书包,手被高高牵着,跟在伊茉身旁。一整行紫荆树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伊茉高高绑起的马尾辫也晃荡着。
      等红灯时,茵瓶突然挣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点心,举高了,递过去。
      “给我的?”伊茉问。
      “对!”茵瓶点头。
      这是今天午饭时幼儿园发的南瓜饼,茵瓶平常的最爱,一周才轮到一次,仅此一个。今天她特地留着,连包装袋都完好如初。
      “瓶子突然对我这么好?”
      伊茉利索地拆开,先让茵瓶咬了一口,然后剩下的,自己一口闷掉了。
      “正好饿了。”她含糊着说,“谢啦!”
      红灯转绿。过斑马线前,茵瓶扯了下伊茉的衣角。
      “那明天放学,你还来接我好吗?”茵瓶问了,又补充道,“明天有奶酪棒。”
      “好啊。”
      奶酪棒似乎很合她的心意,伊茉看起来格外高兴。原本过了红绿灯,再往前走一小段就是小区大门,可伊茉却没踏上斑马线,她突然说:“走,咱们去便利店。”
      然后,伊茉向她伸出手来。
      可毫无逻辑地,她的手上突然递来一只耳机,是在机场时被撞掉的那只——“看在你很可爱的份上”,她当时说。光线穿过机场的玻璃墙,投在伊茉的侧脸上,耳廓上多了枚亮晶晶的耳钉,高马尾变成了散开的长发,放学后的下午暖阳,变成了早上七点的晨光。
      茵瓶从梦中醒来,周六了。
      //

      演出在周六晚上七点开始,作为演出者,茵瓶本该上午就到场参与排练,但老师的钢琴专业课没法翘。幸好,伊茉答应下午再回来接她一趟。
      再次走进这个广场,几天前正在搭建的大舞台此时已经完工,预告着今晚的大事件。茵瓶跟在伊茉后面,心里忐忑不安,想着「如果今天翘翘也在就好了」——可惜,自从上次现场排练发生意外后,翘翘就失去了她的志愿者资格。
      “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没想到伊茉会问,茵瓶诧异地抬头和她对上视线,然后心虚一笑:
      “……没练好,还是被批评了。”
      “怎么回事?堂堂高中生,不会还需要我陪你练吧?”
      看着对方狡黠的表情,茵瓶反驳道:
      “是因为最近时间都花在乐队这里了!”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哎,也不是了……只是最近经常去帮师姐合协奏,看到她又要开音乐会,还要帮作曲系的排练作品,这还没算上乐队的事情呢,”茵瓶想着,不禁摇摇头,“有机会我一定要问问她是怎么平衡的!”
      伊茉不屑道:“你什么曲子啊?”
      “肖练全套,还差三条,老师叫我开学前尽量要全弹下来。”
      “肖练?我初二开音乐会就演过了。”
      茵瓶一时无言以对,只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
      毒辣的日头晒得人喘不过气来,让人不由得加快脚步。可能是分别的时间太久太远,以至于很多事情很多感受都淡化了,在伊茉离开的这些年,连同她的音乐一起消失的,还有无法触及的、山一样高的压力——怎么就忘了呢?
      伊茉从后面追上来,拉住茵瓶:
      “干嘛,生气啦?”
      “不敢。”
      “那在想什么?”
      茵瓶在建筑物的影子中停下,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伊茉:
      “万一,琉星还是不要我怎么办?”
      “管她的,”伊茉笑着说,“我要你不就可以了!”

      两个人上楼,推开排练室的门,伊茉淡淡“哟”一声算是打招呼。琉星扫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摆弄电脑;哆啦笑道:
      “说曹操曹操到!Jasmine把她妹接来了!”
      哆啦旁边的女孩,顺着她的话打量过来——茵瓶乍一看觉得眼熟,然后才想起来,这分明是音乐节那天,金属摇滚的那位键盘手。
      她今天仍然化了浓妆,穿着露腰的短款上衣,衣摆下,有一颗银色脐钉。哆啦搂着她的腰,不安分的拇指在裸露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非礼勿视。茵瓶眼神无处安放,立马低头。然而,除了自己,在场的人似乎都已见怪不怪了;伊茉撞上她大惊小怪的眼神,也只是风轻云淡地提了点使用键盘的注意事项。
      对茵瓶来说,今天除了排练,主要是应对琉星。虽然那天已经受过伊茉点拨,可面对着陌生的场地、不熟悉的合成器,现在再加几个人一起盯着,茵瓶仍然倍感压力。好在,一曲结束,从伊茉的表情看来,她发挥得还可以。
      “哟呵,两天不见,铁树开窍了哈?”
      琉星终于露出微笑,转头对哆啦身边的女孩说:
      “看来今晚不用你上了!”
      女孩无所谓地笑着耸了耸肩,看向茵瓶。先前刚进门的时候,她一副冷傲且生人勿近的样子,现在看着,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茵瓶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考核结束后,她跟在伊茉旁边,帮着插上排练要用的设备线缆,不知不觉间哼起歌来,曲调是Summer Snow的副歌——结果没留意伊茉在旁边,被原唱逮了个正着。
      “嗨嗨,俩傻子来这么晚,不抓紧干活儿还笑什么呢?”
      琉星喝着冰啤酒走过来,跟地主训长工一样的架势过来派发任务,轻飘飘的氛围像气泡一样被一戳就破。按照地主的指示,茵瓶拔下电脑u盘去还给女孩,并礼貌向对方道了句谢。接着,就在茵瓶面前,女孩旁若无人地在哆啦怀里转身,双臂缠住她的脖子,问道:
      “所以——现在还是今晚?”
      “今晚吧,”哆啦一手搂着对方,另一只手把拇指朝向茵瓶,“乐队这几个小孩还得我管呢。”
      女孩撇撇嘴,眼神往这边扫了一眼。
      “好吧,那今晚见。”
      女孩说着,还比了个「call me」的手势;茵瓶还以为她是要和大家「bye bye」,刚把手举起来,对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考核结束后,琉星和伊茉抱着各自的吉他在电脑那边交头接耳,只剩茵瓶站在哆啦旁边百感交集。当时她脑子里想到很多东西:比如音乐节的快乐时光啊、Audition的作弊谱子啊、翘翘的幸福啊之类的事情。
      茵瓶心里再一次:「要是翘翘也在就好了」,但转念一想,又庆幸她不在,否则看到刚才那一幕,还不知道要怎样伤心。
      “喂——干什么呀?”
      哆啦突然抱臂看过来。
      “有话直说呗!”

      茵瓶滞后一小步,跟在哆啦后面,两人穿梭在回字形的大楼里。
      作为演出馆的后台建筑,这里功能齐全,排练和演出人员休息的地方都在这里。由于新添腿伤不便久站,鲨鲨吃过午饭后,便自己去休息室里换药午休——看茵瓶在排练室里站得无所事事,哆啦把她抓出来,一起去休息室里找她。
      演出在即,廊道上时不时有穿着演出服的人路过,排练室里也基本都热闹着,爵士乐队、摇滚乐队、器乐节目、舞蹈节目,随着步伐移动在耳边穿梭。等到四下无人,茵瓶快走一步赶上哆啦,偷偷问:
      “……所以,你喜欢那样的类型吗?”
      “嗯——还行吧!”
      “我们会不会很难跟她相处啊?”
      “谁知道,自己个儿处处看呗。”哆啦说,“我也是前天才刚认识她。”
      “你们才认识两天就谈恋爱啊?!”
      “啊谁跟你说我俩在谈恋爱了?”
      “……”
      她们路过一个大排练室,里面传出如雷的节奏声,是上次看到的那个钢鼓演出队正在排练,于是,上次哆啦带她玩马林巴的场景,又浮现在茵瓶脑子里。那时候她笑起来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单纯,没想到刚过去两天,就长这么大了。
      穿过忙碌的排练区,下了楼梯,这些木质廊道的房间,就是为各个演出者留的休息区。
      “小屁孩儿,真是少见多怪!”
      面对茵瓶的审视,哆啦丝毫没有道德压力,她指着这些房间,聊得眉飞色舞,细数自己玩乐队以来见闻的各种离奇八卦,嘴上振振有词:
      “……我,一没劈过腿,二没被扇巴掌,三来大家都你情我愿,好聚好散,算是非常和谐了好吧?”完了还要连带一句,“不像某些人,净干些让女孩子们伤心的事儿。”
      茵瓶的耳朵捕捉到一些关键字,支棱起来:
      “你是说伊茉?”
      “我可没说,是你说的。”
      “……”
      说实话,茵瓶的确对伊茉在日本的事非常好奇,可真的听哆啦提到,心里又开始五味杂陈——这些根本不像伊茉。
      茵瓶记忆里,是在舞台上闪闪发亮、意气风发的样子,是每次背着书包站在门外,笑着摸自己脑袋的样子。
      “伊茉她,在日本的时候不高兴吗?”茵瓶沉思着,说道,“她以前不是那样的。”
      那时候的伊茉,抱着吉他在书房里为谁唱情歌的伊茉,不是那样的。
      “我看也没差太多……恋爱嘛,你一小屁孩儿,她哪能跟你说这个?”
      “谁说的?”茵瓶反驳道,“我还知道她去日本以前,就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没想到,哆啦差点跳起来:“哎……你知道啊?!”
      看着这副震惊的表情,茵瓶端起架子,佯装淡定地点点头:
      “应该很多年了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笑道:“那人什么样,你不知道?”
      “你知道?”
      然后,哆啦只装模作样地摇头耸耸肩,什么也不再说了——这人像个丝滑的狐狸一样难以掌控,茵瓶知道自己就算再追问,对方也只会装傻充愣,只好打了个哈哈作结:
      “看来你们乐队里,只剩下鲨鲨师姐一个正常人了。”
      哆啦不语,只一味假笑着把苹果肌堆满。接着,她在一个休息室前停下脚步,刷开了门。
      看着眼前一幕,茵瓶发觉哆啦说得对:在后台,什么世面都能撞到。
      这个房间里,本该只有鲨鲨自己在休息,可她们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翘翘的脸。她跪趴在长沙发上,一手抱着怀里的相机,一手撑在鲨鲨的脑袋旁边;鲨鲨整个上半身被她扑倒着压在身下,打着绷带的脚无处安放。两张震惊的脸同时看向这边。
      收声已久的哆啦,终于兴奋起来:“噢嚯?”
      茵瓶挡住眼睛不敢看,声音闷闷从指缝里漏出来:“怎、怎么回事啊?!”
      “不是!”翘翘红着脸,手忙脚乱地从鲨鲨身上爬起来,大声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啦!”
      “是,打断了,您继续,实在不好意思……”哆啦说着就要关门退出去。
      “真的没有啦!”这话一出翘翘更慌了,跑到哆啦旁边抱住她的手臂,“哆啦姐姐、茵茵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不是我想这样的……”
      话说到一半,翘翘不小心咬了舌头。她捂着嘴,大眼睛里蓄满眼泪,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什么?不是你自愿的?”哆啦竖起眉毛瞪着鲨鲨,俨然一副正义使者的模样,把翘翘护在身后,“太过分了,这可是未成年啊!”
      居然是这种人吗?!茵瓶也猛回头看向鲨鲨,只见对方沉着脸,叹了口气。
      “她想溜进来找茵茵,却没有工作证,结果被安保盯上了,我好心帮忙给她打掩护。”鲨鲨从容地为自己辩白,“是她自己不小心绊倒了,摔在我身上,你们就来了。”
      茵瓶和哆啦又把视线投向翘翘,她咧着舌点了点头,含糊道:
      “……是这样。”

      所有人到齐,正式开始合排时差不多是三点。
      琉星这个工作机会本就来得临时,算上技术排练那一回,到今天也才是第二次完整合排。乐队排练最多只有两个小时,接下来就是上妆、走台、彩排,到晚上七点,演出就正式开始,进程赶得不得了。对茵瓶这种毫无经验的键盘手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此时所有排练走台都已结束,她们作为压轴艺人的伴奏乐队,还留在室内候场。窗外传来巨大音箱鼓动的热烈音乐,光景被LED大屏上刺目的强光打亮,使人分不清天色。在这候场的间隙,大家终于挤出时间来吃饭。茵瓶此时已经换好衣服,捧着工作餐一口一口扒着饭粒,心不在焉。
      “茵茵!”翘翘突然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刚刚化妆师说你眼底下乌青的,你还好吗?”
      “嗯……上午有专业课,起早练琴了,加上这两天没睡好,一直在做梦呢。”对着翘翘,茵瓶没什么好遮掩,诚实道,“最近老梦到伊茉,不知道怎么回事。”
      “什么样的梦啊?”翘翘问,“是不是上次Audition她太吓人,搞得你这回压力也很大呀?”
      “那没有。”茵瓶撇撇嘴,“是那天她来我家,说了点有的没的,害我脑子里一直在想小时候的事……反正,全是些奇奇怪怪的。”
      “奇奇怪怪的?”
      翘翘突然两边看了看,偷摸摸绕过来,凑到茵瓶耳边:
      “不会是像我梦到哆啦一样的内容吧?”她压着声音说完,又意味不明地盯着茵瓶笑,“可我是喜欢哆啦才会做那种梦的。”
      “……什么呀?”
      “噢,难道你是那种爱而不自知的类型?就跟我最近看的漫画书里一样欸,欢喜冤家的故事总有这种桥段的,”翘翘托着腮帮子,自说自话地嗨起来了,“哇塞!两个人占有欲都强得要爆炸了,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心意……”
      茵瓶用筷子尾巴敲停她:“你少看点漫画书吧!”
      翘翘嗬嗬笑起来,傻里傻气;突然,她的表情僵住,慌忙左右看了看,撂下一句:
      “哆啦姐姐喊我帮忙,我先走了!”
      翘翘刚逃走,眼前,鲨鲨就突然拿着盒饭一瘸一拐地过来,在茵瓶正对面坐下。翘翘几乎是从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开溜的——为了让场面看起来不那么尴尬,茵瓶便主动客套一句:
      “师姐脚伤没问题吧?”
      “还行吧,只要没人给我再添麻烦,就没问题。”
      鲨鲨说着,回头往上妆区那边看了一眼——哆啦最终还是给翘翘弄来一个助理的身份,以便能“协助她们的伤员完成工作”;不过,这位助理把伤员当瘟神一样避着,此时,她本人正满脸幸福地帮哆啦系着头巾帽。
      “你呢,没有胃口吗?”鲨鲨掰开木筷,说道,“看你一粒米吃两分钟了。”
      茵瓶苦笑:“是有一点,毕竟一想到待会儿要上台,就很紧张啊。”
      “紧张就更要好好吃饭了,吃饱了才能不紧张。”
      “道理我都懂……只是,我这个人,每到这种时候,总没办法控制心态。”
      “这样啊。”
      鲨鲨闻言,淡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形的白罐,上面什么标签都没贴。
      “我这里有安定,你要不要?”
      “什么啊……”
      鲨鲨往手里倒了两粒,随着动作,罐里发出胶粒碰撞的声音。
      “刚好因为进了医院,才能拿到这种处方药,”然后,她递到茵瓶面前,幽幽道,“很幸运呢。”
      茵瓶盯着鲨鲨手心里横卧的两个白色药丸,视线上移,对方神色自若,一如往常。
      是的,茵瓶确实听说过,某些演出者在上台前会使用镇定药物来缓解紧张。她不禁联想起鲨鲨一直以来游刃有余的样子,难道也是拜药物作用所赐?但这种事情茵瓶从未见谁真正实践过,且使用药物总是伴随着副作用损害健康,更有甚者会用到形成药物依赖……
      “不不不,我不用了!”
      茵瓶连连摆手,为了掩饰尴尬,她开始大口干饭。
      “那很好,因为我没有那样的药。”鲨鲨看着她,默默露出微笑,把两粒白色圆球吃掉,“这是薄荷糖。”
      正经人开起玩笑总是猝不及防,茵瓶有些无奈。不过这样一来,紧张感确实消解了不少,饭也多吃了一些。
      “……谢啦。”
      “我们只是伴奏乐手,别看场地大,但正是这样,观众才不会注意你。”鲨鲨安慰道,“不过这次安排得是匆忙了点,你没经验,难免会紧张的。”
      “师姐好像总是很游刃有余的样子,”茵瓶叹一口气,“还挺羡慕你的。”
      “这样也未必就是好事。对我来说,如果紧张感不那么强烈的话,也许舞台上体验到的兴奋感也会大打折扣——你觉得呢?”
      茵瓶还没细想她的话,鲨鲨又道:
      “体验是很宝贵的,难得头一回就有这么大的舞台,好好感受你的第一场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非礼勿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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