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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津狗不理 长大后,两 ...


  •   扒开人群一看,的确是翘翘在那里没错。她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汗,就算和茵瓶对上了视线,也还是愣愣站着。茵瓶挤进人堆中心抓住她,上下前后看了两圈:
      “你哪里流好多血?!”
      “……不是我。”
      “她没事,是我。”
      直到这个声音冒出来,茵瓶才抬头看到鲨鲨。她站在翘翘身后,吃痛地咧着嘴角吸凉气,茵瓶顺着她的眼神,低头看到对方的小腿。裂口深深一道,鲜血从右小腿的下半部分不停淌出来,一直流到脚踝,染湿了白袜。看起来就肉疼。
      一截铝合金支架吊在半空里,晃晃悠悠,锋利的边缘处映着红色血迹。几个工人过来把它扶开,说着“危险危险”驱散开人群。听旁边的人说,刚刚翘翘在帮忙扶着舞台灯架,结果没听清指挥提前松了手,导致钢制灯架的一侧突然松动,差点砸到翘翘的脸。好在鲨鲨及时拉开,但自己躲闪不及,被划伤了腿。
      翘翘在愧疚中,没有了一贯张牙舞爪的模样,主动搀住鲨鲨的手臂,正要把她搀到一旁的凳子上。可刚迈开一小步,就被人拦下。是之前那个高马尾女孩,她从后方推了个铝合金箱子过来。
      “不能动!”女孩子从翘翘手里截下鲨鲨,按着她坐在箱子上,“这样很容易扯到伤口,必须先止血才行!”
      众人看着女孩子啪地把医药箱搁在地上,半蹲下来,利落地开始处理伤口。她动作十分娴熟,没多一会儿,鲨鲨腿上的伤口就密实地绑好了绷带,仍然有血迹从绷带下方透出嫣红,但只扩散了一小块就止住了。
      “好了!”女孩子说着合上医药箱,抬头说,“你现在得尽快去医院。”
      鲨鲨看着自己脚上的绷带,问道:“那个,不好意思……”
      “叫我小胡就好!”
      “多谢了,小胡。”鲨鲨朝她点头,又问,“我这个情况,可以骑车吗?这样应该能更快一点。”
      小胡歪头皱眉,端详了一下伤口,捏捏这里那里,又叫鲨鲨抬脚放脚,确认一切无虞后才说:“应该可以吧。不过以防万一,最好有人跟你一起,我可以陪你!”
      向小胡的仗义相助道谢后,鲨鲨转头看过来,她还没说话,茵瓶就主动抓住旁边的伊茉抢答:
      “我跟她们回去,师姐放心!”
      鲨鲨顺着话头看向伊茉。这种情况下,伊茉也完全收起了先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态度,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事情已安排妥当,鲨鲨与她们作别后,被小胡搀着,一步步转身离开。茵瓶牵着翘翘的手,正想说点“别自责”之类的话安慰她;可哆啦好端端突然来了句“坏孩子闯祸好孩子收尾噢”,她便突然松开茵瓶的手,往前追了过去。
      “让我去吧!”
      “不用,我的伤是意外,你不必放在心上。”鲨鲨挽着小胡,小步继续往前走,并没有要停下来听她讲话的意思,“还是会处理事情的人跟着,更靠谱些。”
      翘翘仍然追在她们旁边,坚持劝说:
      “我虽然不擅长急救,但是我知道怎么处理鉴伤流程,”她说一句,往前赶一步,“这算工伤,保留就医证明有讲究的……万一你的老板是个吝啬鬼,打算赖账,我可以帮你啊!”
      琉星:“Hello?”
      “No offense……总之,”翘翘往前猛赶两步,这才截停她们,“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我才发生事故的,让我去!”
      站在斜阳的橙色逆光里,翘翘张开双臂,影子长长地,坚定得像只振翅的母鸡。鲨鲨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越过翘翘,小胡扶着鲨鲨继续朝前走。茵瓶追上前去,握住翘翘的手,郑重交待——
      “务必戴好头盔!”

      临行前,伊茉像来时一样,一个人背上了吉他和贝斯,叫上茵瓶,却不见哆啦的影子。问起来,伊茉说她晚上跟着琉星花天酒地去了,“咱们把乐队的车开回去。”
      “她还蛮有精力的……”茵瓶点了点头,也背上自己的双肩包,“所以,回去就我们两个人吗?”
      “就我们俩不行吗?”伊茉食指套着车钥匙串,玲琅转了两圈,“走吧。”
      茵瓶默默跟在伊茉后面,想到回程路上开车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想到那天透过后视镜里看伊茉的眼睛,想到山坡上那棵大树下面,也是只有她们两个,伊茉飘飘然看过来的眼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连“坐车回家”这件小事,也变得让人倍感压力。
      直到伊茉把她带到“乐队的车”旁边。
      停在一棵老榕树下的,是一辆发黄的面包车,车身两边贴着「天津狗不理」几个蓝色大字,底下还有一串正红色的电话号码。
      “经费全被哆啦用来租排练室了,她爸正好要把店里的车卖掉,所以——”伊茉说到这里,抬手砰地把后备箱门用力一撞才算关紧,满意道,“丑是丑了点,不过两千块还蛮划算的!”
      “盛莉阿姨买这么多车,你让她分你一辆呗?”茵瓶故意说。
      “谁跟你似的没事儿就喊妈?”伊茉果然拉下脸,“早说你妈宝还不认,上车!”
      回程的高速公路上有些拥堵,导致车程比预计时间还要久。收到翘翘的消息时,她们还没开进城区。
      伊茉问:“饿不饿?待会儿先带你吃点东西?”
      “妈……家里给我留了晚饭。”
      “好吧。”伊茉说着,扔过来一小块士力架,“垫个肚子。”
      茵瓶不常吃这些,只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就被甜得发齁,整个味觉系统好像被巧克力殴打了一样。转头看到伊茉一口闷下一整粒咀嚼的样子,她又不好意思当她的面太失礼,只好先抓在手里。不知道哆啦这是什么歌单,法语歌一首接着一首在车里回荡。尽是些情歌,唱词是缱绻的、曲调是迷离的、唱腔是暧昧的,混着巧克力的腻味,缠在五感中。
      茵瓶不喜欢她的巧克力,现在也不太喜欢法语歌。
      “是哆啦的歌单”——伊茉是这么说的,可她自己基本全都能跟着哼上两句。她哼一句,茵瓶切一首。如此反复几次,伊茉终于忍不住:
      “干嘛呀?”
      “你自己说不爱听就可以切嘛。”
      伊茉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笑着“行行”敷衍了两下。下高速的长龙总算排到尽头,伊茉打下车窗,向外探出身子去扫etc,坐回来时,一曲法语歌正好结束,伊茉突然问:
      “老师最近怎么样?乐团排练顺利吗?”
      “最近好像挺忙的。”
      “怎么忙呢?”
      听到伊茉主动关心妈妈,莫名有点高兴,一高兴,就原谅了被巧克力殴打的事,茵瓶不自觉话多起来:这几年,妈妈虽然一直留在附中教学,相比于其他同事来说佛系得过头,但最近也开始全身心地在为十月的钢琴协奏会做准备。这次演出任务重,合作的作曲家和指挥资历都比较高,以至于即使到了暑假也几乎没有什么空闲时间。不过得益于妈妈的资源,自己偶尔有机会也能去旁听——
      “跟着录音练习,和亲耳听着乐团演出排练,真的很不一样!
      “今天也是,之前只是看着你们演出,还没有那么多感触。
      “可是我自己参与进来以后,才觉得大家一起玩乐队这件事,真的很高兴!”这话说得直白,茵瓶觉得自己的脸热热,“比以前每一次弹钢琴,都要高兴!”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伊茉也跟着笑起来。挡风玻璃前方开始闪烁出灯火通明,温暖的街灯在车厢里满溢着流动着,车终于驶入城区。
      “虽然很感谢你们这次带上我,不过我还是想问,为什么是我?”茵瓶看着她,“你们肯定还有别的人选吧?”
      “因为时间紧张,没有什么别的原因。琉星昨天才找到我们,也是个蛮好的机会。”伊茉说着,车在红灯的长队前停下,她转过脸来,对茵瓶说:
      “在可用的人选里,Fantome Speed你弹得最好。”
      茵瓶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虽然得到伊茉的认可的确让人高兴,然而,一想到下午琉星的最后通牒,她这会儿还是心事重重:
      “可是,琉星她好像很希望由你来做键盘手。”
      “那又怎样,我没答应她。”
      “为什么?”
      “你也听到她说的,我很久没公开弹过了。”
      “明明live那天,你开场就solo了啊。”
      “是啊。”伊茉淡淡道,“只有那一次。”
      茵瓶没有马上接话,她非常谨慎地盯着伊茉的侧脸,试图从她的微表情中解读出什么来。耳边传来暧昧的香颂曲调,在歌手的唇齿之间吞吐。一瞬间,茵瓶脑子里联想到很多事情:
      伊茉从小苦练了这么久的钢琴,现在却只碰吉他;当年明明作为演奏家预备役,举行了那样轰动的演出,却毅然决然拒绝签约去了日本;还有琉星那句「键盘只让女朋友弹」的调侃——她不免猜测,伊茉的倔脾气里是否另有隐情,是否和当年的事情有关,又在多大程度上,跟那位前键盘手的恩怨有关。
      “那为什么……这次不可以?”
      “还要问吗?”结果伊茉只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就不爽啊,你看她那什么态度?!”
      “只是态度而已?”
      “而——已?”伊茉闻言,超无语地看向她,“小姐你有没有搞错啊,她当着你的面说你关系户,还说要当场换人欸!”
      “那……我确实失误了呀。”
      “你还替她说话?!”伊茉气极反笑一声,摇着头说,“既然这样,Audition那回你哭什么呀?合着你有脾气只冲我发?真是白给你出头了我!”
      “噢,不好意……”
      ——不对不对!
      这不是正确答案,这样一点都不抓马!
      于是茵瓶故意提起那个名字:“……我的意思是,如果今天是「西本小姐」在,你们就不会被为难了吧?”
      “西本……啊你说诶利卡?”听到前任的名字,伊茉居然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跟她有什么关系?琉星要是一开始就跟我提加钱的事儿,我昨天就答应了……况且你人都已经来了,哪有临时变卦的?”
      “只是这样啊,”茵瓶有点失望,“没想到你这人还挺单纯的。”
      “……什么意思啊?”
      茵瓶只是神秘地哼哼两声,没说话。
      面前闪烁的倒计时进入个位数,信号灯由红转黄,由黄转绿。车从繁忙的市区大路驶到安静的老城区,最后停在小区门口。
      这段路终于即将告别。
      “好好休息。”
      伊茉把车停稳,熄火后,发动机的噪音倏然消失,车里只有她平缓的说话声:
      “乐队的事情,本来不该这样把你突然拉进来,这次辛苦你救场了。”她看着茵瓶,又多问一句,“没耽误你太多练琴时间吧?”
      “没有呀……”
      几句普通的道谢,却让茵瓶莫名紧张,视线在狭小的车座空间里游移,就是不敢落在伊茉的脸上。终于她无处可躲,只好从脑子里择了几句话:
      “这两个月,我专业课碰到点瓶颈,本来也没有什么进展。况且,有点别的任务压在头上,反而让我多点时间摸琴,哈哈……”
      茵瓶一边说,手一边摸着去解安全带扣。
      “那就好。”伊茉点点头。
      不知道是茵瓶手劲儿不够,还是车太破,锁扣卡了好几下都不开;想用另一只手一起使劲儿,可她还举着那块儿巧克力,无奈之下,显得有点狼狈。
      “怎么还没吃完?”
      伊茉看到茵瓶手上那块巧克力,只咬了一小口,棕色涂层表面,只受了点皮外伤。
      茵瓶尴尬地笑:“太甜了……”
      正不知作何解释,伊茉就突然探身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接着,伊茉居然就着她的手,把那块巧克力一口全部叼走了。
      “甜才好吃啊!”她边嚼边说。
      毫无边界感的始作俑者的脸上,是一副毫无自觉的表情。
      茵瓶手里,只剩下轻飘飘的包装,塑料被攥成小团发出嘎吱一声。与此同时,指节用力到发白,锁扣按开。
      回过神来,茵瓶已经逃下车了。她吊着自己那颗烫成一颗灯泡的脑袋,转身就走,不敢抬头。刚迈出两步路,身后那辆「天津狗不理」突然摁响一声喑哑难听的喇叭。
      伊茉在车里喊她:
      “林茵瓶!”
      路边一片寂静,紫荆树在夜晚里变得黑漆漆,只剩下一排排灯影。茵瓶回过头来,就那么杵在那里,看着副驾的窗口缓缓降下,现出伊茉探过来的脸。路灯打亮了车的一小部分,刚好把那张脸笼罩在橙黄色的光晕之中。
      伊茉看着她,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
      “别露怯。”

      这几天,茵瓶非常努力地钻研技术,常常连饭都没吃两口,就躲进琴房里,好在妈妈最近自己也忙得没空管她。
      先前在准备Audition时,茵瓶可以花上几天时间把《Fantome Speed》的谱子反复揣摩;但琉星这几首曲子,当时她在前一天才刚拿到文件,没时间让她仔细研究,只能先照着谱子摸索个大概,因而试音排练时成效不佳。
      茵瓶试图自己录音复盘,发现问题主要在律动上:Groove要怎么自如地做出来,她实在很难拿捏。关于“钢琴生如何演奏爵士乐”的经验,茵瓶在网上搜索了很多,其中有这样一条邪修:
      想象你是一个节拍器,但是棍子稍微有点弯。
      视线滑向钢琴顶部的透明机械节拍器——这是初一刚考上附中时,爸爸从德国带回来的,上面用花体刻着“Klara”,茵瓶的德文名字。
      然而,茵瓶即使对着一瘸一拐的节拍器呆呆看了半分钟,也依旧一无所获,终于叹一口气:
      “那我要怎么掰弯我自己啊?”
      身后忽然传来响动。
      茵瓶回过头去,门不知何时小小开了一点,妈妈探进来小半张脸。茵瓶为着进度不顺正在烦躁,只问道:
      “干什么呀?”
      “……妈妈觉得,那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噢!”
      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妈妈砰地带上了门。
      由于昨晚熬了大夜,第二天上午,茵瓶计划要补觉,直到妈妈出门了还没有起床,但门铃突然响了。自从妈妈另起钢琴工作室后,除了签收快递,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客人登门拜访了——茵瓶揣着疑惑开门一看,居然是伊茉。
      她穿着休闲宽松的浅色衣裤,戴着棒球帽,单肩挎着个书包,抬手冲茵瓶“Hi”了一下。
      “我妈妈刚出门,不在家噢。”
      “知道,”伊茉笑着摘下帽子,“我是来找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天津狗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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