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宣德旧事》任时迁

9、十两银子 饶是皇长孙

　　饶是皇长孙亲口道出了邀请之意，孙敏成也就当时当感动了会儿，回头还是只把他当做一番客套话。对于那人，平日里，能躲着就躲着，可不要再见到才好。
　　朱瞻基回了东宫，每日都是要去给太子、太子妃请安的。
　　借着这个籍口，他故意要绕一段路，每天都在丽园殿门口来来去去，这一日一日的，院门一直紧闭，朱瞻基就纳了闷了，怎么我每次都来的都不是时候？
　　这一日，朱瞻基照例去给太子妃请安，又一次路过丽园殿，慢慢腾腾地，装作不经意的一瞥，门缝里竟然透出粉色衣裳，肯定是有人在开门。
　　朱瞻基悄悄向门前走去，大红漆门这边，的确是孙敏成，她把门缝打开了一点点，试图瞧瞧外边光景，就看到门口那人。不好，是他!赶紧又把门给关上了。
　　就这么怕我？朱瞻基不悦，气哼哼地走了。
　　孙敏成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深深松了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来。
　　张保姆知其情，劝导道，“姑娘，你这样，殿下可是会不高兴的，惹恼了他，对你可没好处。”
　　孙敏成才不怕，心道，巴不得他赶紧赶我走。

　　取出上好的五叶长春，吴管事泡了茶，呈上来，朱瞻基也不喝。
　　太子妃看着儿子似乎心情不太好，问道，“儿啊，这是怎么了？”
　　朱瞻基不做声。
　　太子妃使了个眼色，长随昌盛趴在吴管事耳旁悄悄说了实情，吴管事又附耳回复给太子妃。
　　“是敏成惹你不高兴了？”太子妃问。
　　“没有，”朱瞻基否认道，“只是我不明白，她怎么就那么怕我。”
　　“哈哈，”太子妃乐了，“谁让你一开始就不留个好印象的。”
　　朱瞻基感到惊讶，又有些干了坏事被人看破的难为情，道，“你知道了？”
　　“你娘我什么不知道，”太子妃拿着小巧的银壶浇了浇案几上的花，道，“就连这东宫飞进来一只陌生的苍蝇，我都知道。”
　　“那，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朱瞻基求助母亲，“我是真心的想和她一起玩的，她和别人都玩的那般好，独独躲着我。”
　　太子妃笑道，“你还缺人陪你玩？”
　　朱瞻基一脸认真道，“可不就是缺人玩呢，家里，就她和我差不多大。”
　　太子妃泡着茶水，出了个主意，道，“人家毕竟是小女孩子，脸皮薄。你就主动些，不就完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来来往往的，不愁不熟络。”
　　“哦，这样啊。”朱瞻基应了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大早，孙敏成打开门，就看到朱瞻埈带着朱瞻墡猫在自己房门口。
　　“二位殿下有何贵干啊。”孙敏成早就和这俩人熟了起来，打趣起来那是一点也不含糊。
　　“唉，”朱瞻埈搓搓手，“这不是大哥安排了任务，说是让我俩去给他收拾书房，我俩懂什么啊。特来求助姐姐。”朱瞻埈低三下四一副讨好的样子。
　　“皇长孙殿下的书房为何要让你们收拾？”孙敏成才不信。
　　“唉！昨儿个，我俩去找大哥玩，一不小心弄乱了他的书房，大哥发话了，今儿个在他上朝回来之前，我俩必须得收拾好，要不然就得用戒尺打我们。”朱瞻埈装起可怜来，连带着朱瞻墡一起撒娇，“求你了，孙姐姐，你就帮帮我们吧。”
　　孙敏成觉得二人的行为的确该罚，但是现在这样也怪可怜的，动了恻隐之心，道，“好吧，那我就去帮你们收拾，不过我跟皇长孙殿下也不熟，整理他的东西，你们也要多指点指点，莫要出了差错才好。”
　　朱瞻埈一看到孙敏成答应了，那叫一个高兴，太好了，十两银子到手了。
　　原来，朱瞻埈哪有这么好心，是朱瞻基看到那天二弟的表现，甚为欣慰，私下以金钱诱惑之，只要适时撮合一下，一次就给十两银子。朱瞻埈被管教的甚严，兜里没有一文钱，一听有这等好事，赶忙答应下来，拍着胸脯向大哥保证绝对把人给骗过来。谁不爱钱呢？朱瞻墡眼里的孙敏成就是一座金山呐，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朱瞻埈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一点也没有出卖单纯良家少女的羞愧与自责。

　　奉宸宫
　　孙敏成打开书房的门，着实惊了，书籍画册胡乱地堆在地上，笔架掉落零散。
　　朱瞻埈伸头一看，不禁感慨，这大哥可真是下了血本啊，平时这书房的书就摸都不让自己摸，如今弄成这个样子，到底是美人更可人些。
　　“你们也太过分了”孙敏成很是心疼，“这一看就是珍贵之物。宋朝的时候，欧阳文忠家无书读，就闾里士人家借而读之，抄录以至昼夜忘寝食。如今你俩竟这般不知爱惜。”说着赶忙蹲下轻轻地拾起。
　　朱瞻埈就靠着门口，一动也不动，朱瞻墡蹲下帮着收拾，一伸出手，就被孙媛拦了下来，“瞻墡，你去休息吧，你还小，手没轻没重的，我来收拾就好了。”
　　孙敏成一个人慢慢地一本一册地捡起地上的书册，分门别类放置好。幸亏在家里是就帮着父亲整理书房，要不然还真怕做不来。
　　末了，有人站在门口注视着屋里的一切，那是刚从爷爷处回来的朱瞻基。
　　朱瞻基戴着乌纱折角向上巾，身着赤色盘领窄袖袍前后及两肩各金织蟠龙，腰系玉带，甚是英气逼人，浑身散发着权力的威严，那是普通人终生所不曾拥有的气度。
　　“敏成收拾的这般好，真要好好谢谢你。”朱瞻基走到孙敏成面前，宽大的身形把孙敏成整个儿笼罩在身影里。
　　“哪有”，孙敏成掩不住笑，不敢直视眼前的人，目光挪向一边。
　　“那以后我这书房就交给孙姑娘你来打理了。”朱瞻基拿起孙敏成的手，把钥匙放在她的手里。
　　“这怎么行啊。”孙敏成推辞。
　　“就这么着了，作为报答，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我的老师可都是姚广孝解缙这般人才，非常人所能及。”朱瞻基甚是自负，毕竟是皇爷爷的好圣孙，果然不一般呢。
　　“好啊，那就有劳先生教导了。”孙敏成觉得自己有点摸清了他的脾气，好整以暇，到底要看看这好圣孙怎样。
　　“陈芜，赶紧去添个书案，备齐笔墨纸砚候着。以后孙姑娘可是常客。”朱瞻基吩咐。
　　“好嘞，臣这就去办。”
　　二人相视一笑，孙敏成有些害羞，这样就答应下来，会不会不大好，犹豫间，朱瞻基伸手揽过她走出了书房。

　　自此，陈芜和昌盛多了项任务，每天下午的时候，都去丽园殿接孙姑娘来奉宸宫。
　　两人一起习字作画，再一起吃过晚饭，然后陈芜又把孙姑娘送回去。
　　“噗。”朱瞻基突然笑了。
　　“你在笑什么？”孙敏成捏着手里的毛笔，歪着头看向朱瞻基。
　　“我在想，咱们一起练字，以后先生再罚我抄书，就有人替我抄了。”
　　孙敏成没想到一向稳重的皇长孙也如此跳脱。
　　“想的美，我为何要替你抄书。”孙敏成很不乐意。
　　“你帮我一回，我就欠你一个人情，自然是，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不得不说，他开出的条件很是诱惑。
　　孙敏成沉思了下，笑了，道，“好吧。”
　　朱瞻基每天的事情很多，最近都要忙到很晚。渐渐习惯了陪伴，孙敏成也不困，就在旁边研墨掌灯。
　　这些以前都是昌盛陈芜他们干的活，而如今他们正在门口打着瞌睡。
　　朱瞻基看着一旁掌灯的孙敏成，心里起了坏，只想到，也曾学海无涯苦作舟，如今却招徕红袖剪烛灯，说出口确实，“你看，都因为你在，我天天熬夜。”
　　想当年自己可是一心向学只知苦读圣贤书，如今却被眼前之人所惑，凡心已动。
　　孙敏成认为这是在挪瑜自己，也毫不客气，道，“是你非要拉着我熬夜。”

　　这边厢，朱瞻墡郁闷了，以前孙姐姐都是陪自己玩的，现在每天都见不到人了，不高兴。
　　朱瞻埈安慰他，“这不是有哥哥我陪着你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孙姐姐温声细语，是个仙女，而你好吃懒做，就是一头猪。”朱瞻墡对这个哥哥很是不满，经常和自己抢吃的，上次娘给自己送来的玫瑰饼还没尝到味呢，就被二哥抢走吃了，越想越气，一定要告状到李夫人那里去。
　　这李夫人，便是朱瞻埈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