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宣德旧事》任时迁

7、月光 果不其然，

　　果不其然，下午的时候，太子妃就差人来送信儿，说是皇上在宫中赐宴，主角自然是咱们的皇长孙殿下。
　　丽园殿里，整个儿忙活起来，又是准备梳洗，又是准备香薰，又是挑衣服的，宫人们进进出出。
　　童夫人扯着嗓门儿指挥着，“你们都听好了，这可是最要紧的时候，打起精神来，一定要给皇长孙殿下留下个好印象。要想得到殿下欢心，这第一眼是最重要的。"
　　孙敏成不理解大人们的打算，她一边吃着糖人，一边对着镜子任由宫女给 自己梳理头发。
　　宫女们拿着各种发髻图册给童夫人过目，一件件五颜六色的衣裙都摆了出来，任由童夫人挑选。
　　来来往往，装扮完毕，张保姆搬出了衣镜，一眼看去，镜中小人儿穿着一件素面深色嫣红琵琶袖袄儿，配着宝蓝织金双斓大褶马面裙，腰间系着香囊荷包，头发给梳成小小的双丫髻，缠上大红色丝绸头须，额头中间还点了点红色面花。
　　孙敏成被领到了童夫人跟前，童夫人左看看右看看，拿起一朵大红通草月季花戴在了孙敏成的发髻上，童夫人对自己的成果相当满意，夸赞道，“好个妍丽的女娃娃。"
　　太子妃恰时赶来，一进屋门，看到六七个宫女在忙活都惊讶了，“娘，你在做什么?”
　　听到女儿的声音，童夫人赶忙招呼，“太子妃娘娘来了啊，快过来瞅瞅我给敏成打扮的怎么样。"
　　太子妃掀开珠帘，进入内室，见了孙敏成，忍不住笑，一把撸掉了孙敏成头上那朵大大的月季花，领着孙敏成的小手交给童夫人，道，“马车已经备好了，快走吧”。
　　宴席设在西苑，张贵妃和后宫妃嫔都已经入座，皇上还未到，听说下午皇上带着皇长孙打猎去了，刚回乾清宫，换下衣服就来，还带着皇长孙一起。
　　小太监传来急报，道，“贵妃娘娘，皇上驾到。"
　　众人听到赶忙站起来迎接，张贵妃领着宫妃行礼，“臣(臣妾)，拜见皇上，恭迎皇上圣驾。"
　　太子也下台阶迎接，他身旁跟着的是侧妃郭氏。
　　“平身吧。”，朱棣沉厚的声音传来。跟在朱棣身后，一人着黑色官靴踏着台阶而上，墨青色的曳撒袍透着暗暗的金色，神采非凡。
　　“儿臣，拜见贵妃娘娘、拜见父王、拜见母妃。”，朱瞻基拱手行礼。
　　“嗯，多日不见，此次北京之行，你辛苦了。"，太子拍了拍儿子的臂膀，以示赞许。
　　朱瞻基意气风发地看着爷爷、又看了看父亲，回道，“为皇爷爷为父王分忧，是儿臣的本分。"
　　朱棣高坐在御座之上，拉着朱瞻基站在自己身旁。张贵妃围着朱棣坐下，对着朱瞻基说道，“瞻基呐，今儿个，要介绍个妹妹给你认识认识呢。"
　　朱棣慈爱地看着朱瞻基，太子妃满眼殷切，朱高炽则不动声色。
　　张贵妃对着司礼监太监黄俨说道，“黄公公，宣永城主簿孙愚之女觐见。"
　　随着黄俨传旨，童夫人领着孙敏成，从人群之中穿越而来，一步一步登上台阶。
　　童夫人将孙敏成拥在跟前，俯身对着孙敏成说道，"来，敏成，快给皇长孙殿下行礼问安呐。”孙敏怯生生地成提起裙子，屈膝深深行了个万福礼，道“皇长孙殿下万福。”
　　朱瞻基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本着脸甚是严肃不苟，眼神却偷偷往下瞟了几眼，孙敏成直接是不敢抬头，就怕对视上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众天潢贵胄华丽宫嫔的簇拥在旁，都在笑着看两个小孩的青涩，朱棣哈哈大笑，指着孙敏成对朱瞻基说道，“大孙子，你快看，这就是你姥姥给你找的小姑娘。"
　　“是啊，”，童夫人揽着孙敏成，对朱瞻基说道，"大孙子，姥姥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你看，以后就让这个妹妹陪你玩陪你读书，好不好。"
　　“等你再大大，就直接给你做媳妇用了。”，不知是谁插了句嘴，众人皆是哈哈大笑。
　　孙敏成轻轻抬眼，认出来了，是他!
　　童夫人满眼热情的看着朱瞻基，期待大孙子的回应。
　　“爷爷和姥姥说得对，宫里人多了才热闹，热闹才好。"，朱瞻基轻抬下巴，略带高傲地说道，他可不能太直接了，来了个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说罢，朱瞻基垂目，瞟了一眼，眼前人一副受惊了的兔子的模样，朱瞻基嘴角飘过一抹得逞的微笑。
　　听明白了这话中暗含的意思，这不就是愿意了么。童夫人可高兴坏了，喜得合不拢嘴。
　　朱瞻基对着孙敏成，主动问道，“你是不是认得我?我们可见过? "
　　“什么?你们已经见过了?”，朱棣也好奇起来，又警惕，引诱道，“在哪见的啊?大孙子，告诉爷爷。"
　　孙敏成自是不敢答话。
　　"或许，是在梦里吧。”，朱瞻基一本正经地说道，装作开玩笑的样子。
　　太子妃看到儿子这般不正经，正要嗔怪。朱棣发话了，“别管见没见过，总之今日那就是认识了，以后都在一个屋檐下要好生相处。”
　　众人各自就坐，太子妃特意让孙敏成坐在自己身旁，那是一个长子视线可以随意触及到的地方。
　　酒宴开始，教坊司詹事献上准备的助兴舞曲。宴毕，皇上带着皇长孙回宫，众人也各自散去。童夫人带着孙敏成一起乘坐太子妃的车撵。进了春和门，太子妃吩咐随侍在旁的刘尚宫带人送孙敏成回丽园殿。
　　“今晚多谢娘娘照顾。”，孙敏成向太子妃道谢后，跟着刘尚宫离开。
　　车撵内，童夫人对太子妃大松一口气，感慨道，“没想到，这事还真就办成了。”
　　刘尚宫陪着孙敏成慢悠悠走着，二人有说有笑。
　　突然，前面有人出现，就在那儿伫立着，那是朱瞻基，他就这么看着孙敏成和刘尚宫步步走近。
　　刘尚宫多年的女官了，岂是没有眼色的人，立马屈膝行礼道：“殿下、孙姑娘，刚想起来，太子妃宫还有些事我忘了安排，臣妾恐怕无法送孙姑娘回丽园殿了。”
　　孙敏成转身看了看刘尚宫，朱瞻基点点头，道，“既然有急事处理，刘尚宫先回吧，我把孙姑娘送回去就是了。”
　　刘尚宫就此拜别，宫女们也都跟着走了，诺大黑夜里留下只有孙媛一个人在那里。
　　朱瞻基走了过去，道，“怎么了?看你的样子还不情不愿的？"
　　孙敏成转过身去，看到朱瞻基在跟自己说话，小声回道，"我记不得路。"
　　“哦，那就跟我走吧。”，瞻基轻飘飘地说了句，就不再出声。
　　孙敏成不动，朱瞻基也不动。就这样，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各自也不离开，气氛渐渐奇怪起来。
　　皇太子传令郭妃侍寝，郭妃坐在轿撵里正好路过，她远远看着如今这一幕，内心只觉得有趣，她在宴席上就注意到了朱瞻基一直在偷偷盯着孙敏成看。
　　郭妃下了轿，走近去看两人，“殿下，这天色也不早了，丽园殿挨着你的寝宫也近，不妨去送送孙姑娘吧。"
　　“这，这可使不得。”，孙敏成一口回绝，这也太不合适了，才不要落在他的手里，他绝对是在东宫自己见过的最不和善的那一个，不像他的弟弟们，和她玩得好。
　　朱瞻基没有说话。
　　郭妃上前劝解孙敏成道，“孙姑娘，丽园殿离这儿还有段路程，你一个人不安全，过会儿，到了宫禁时辰，各个宫门上了锁，你可不好回了。”
　　劝完了这个，郭妃又转身对朱瞻基说道，“瞻基，你就去送送孙姑娘吧。”
　　“娘娘说的是，再拖会儿就宫禁了。”，朱瞻基对孙敏成说道，“你跟着我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朱瞻基在前面走，孙敏成在后面小心翼翼跟着，就是不敢离他近些。
　　走着走着，突然，朱瞻基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对孙敏成说，“你大可不必对我如此客气。"
　　柔和的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描绘出他那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听大人们聊天说起过，嘴唇薄的男人最是薄情，这意思就是他最霸道吧，和这种人最是玩不到一起去，无法做朋友的。
　　“我，”，孙敏成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这番话，愣在了那里。
　　朱瞻基背对着月光走过来，他盯着孙敏成的脸看，这小脸肉嘟嘟的，白里透着红，粉嫩粉嫩的。
　　她可真好看，朱瞻基心想。
　　朱瞻基伸出双手，使劲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过猛，她那小脸上还留下两道红红的印子，很疼，她有些害怕，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慑于眼前人的威势，只好把泪水强忍在眼眶里，不让它流出来。我一定要表现的，很乖巧，很乖巧，我迟早要逃出去，孙敏成暗暗对自己说道。
　　朱瞻基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他产生了一种很邪恶的想法，这是他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一个专属于他的活生生的小玩意儿。
　　朱瞻基捞起孙敏成的手，语气霸道，不容置疑，“孙敏成，你跟着我走。"
　　就这样，朱瞻基牵着孙敏成。二人迎着月光走去，地上映出一对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