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宣德旧事》任时迁

5、进宫 乾清宫，

　　乾清宫，童夫人手拉着孙敏成入殿觐见
　　这是头一回来到南京，更是头一回踏入紫禁城。一身粉色短衫搭配宝蓝百褶裙，孙敏成跟着童夫人，不敢东张西望，迈着小碎步，一举一动谨遵礼数。
　　那宝座之上有一人被宫娥簇拥着，“来，快来拜见皇上。”，童夫人介绍。
　　孙敏成走上前，行了个万福礼，道，“河南永城主簿孙愚之女孙敏成拜见皇上，皇上万福。”
　　朱棣招招手道，“来，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孙敏成怯生生地抬起脸，对上了高座之上那柔和的目光。
　　这老爷爷还蛮和蔼可亲的，对视上了，她赶忙垂下了眼，不敢直视。
　　“陛下，您瞧着如何啊？”，童夫人旁敲侧击问道。
　　朱棣依旧打量着孙敏成，道，“小姑娘，转个身我看看。”
　　孙敏成伸开手，听话地轻悠悠转了身，末了，又浅浅鞠身行了个万福礼。
　　张贵妃看了朱棣一眼，笑着说，“亲眼一见，夫人所言着实不虚。”
　　“小孙姑娘，你今年多大了？”，朱棣开口问道。
　　“回陛下，民女今年十岁。”
　　“十岁，还小了些，还是个小丫头呐。”，朱棣转头看向童夫人，“东宫知道这事了吗？”
　　童夫人岂能猜不到其中意思，赶紧辩解，“没呢，自从让家里老大接回来，老身一直把孩子安排在自个家里，亲自看着，赶紧带进宫给皇上瞧瞧，太子和太子妃都还不知情。”
　　童夫人试探地问，“要不然，再请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看一下相不相的中？”
　　朱棣摆摆手，“不用，朕说什么就是什么，哪用得着他们决定，孙姑娘尚幼，就先养在东宫吧，贵妃，你明日差人安排一下，告诉太子妃好生教养。”
　　“是，臣妾领旨。”
　　宴毕，乾清宫外，停着一青顶凤轿，四周装饰抹金铜飞凤，垂着宝盖彩结，车身绘以翟文，销金宝珠和香草。
　　晚风拂过，掀起那青销金罗缘边红帘。
　　见到张贵妃缓步出现，等待侍候的宫人们行礼迎接。
　　宫人扶着张贵妃上轿，张贵妃转身对外道，“孙小姑娘也上来罢。”
　　宫人略显为难，道，“娘娘，这恐怕不合规矩。”，这贵妃娘娘的凤轿可不是什么人都坐得的。
　　张贵妃掀起帘子，温和笑道，“无妨，孩子还小，自己一人本宫不放心。”
　　听罢，宫人也扶着孙敏成上了轿，二人并排坐在大红交床上。
　　“小姑娘，你在想些什么呢？” ，张贵妃转过头，轻轻问道。
　　“民女在想，这轿子好生漂亮，金银彩绘，车身结彩，就是我之前在永城见过婚礼上新娘的花轿也不及百分之一。”，孙敏成望向张贵妃，眸子放着光。
　　听到这话，张贵妃浅浅笑了起来，“不用羡慕，以后你恐怕得到的不止如此。”
　　孙敏成抿着嘴，低下了头，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也有些害羞。

　　昭德宫里，张管事服侍张贵妃卸下妆容首饰，孙敏成坐在桌旁，吃着张管事拿出来的点心填填肚子。
　　张贵妃清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宫殿响起，“每个进宫的女人或许都想着步入宫闱君相惜，最终不过是徒留清影伴孤灯，冷暖自知罢了。”
　　尚小的孙敏成还不懂，她低下头继续吃着点心。
　　张管事早已见证了那从盛开走向逐渐凋零的一株深宫幽兰。
　　“娘娘，你醉了。”，张管事轻轻梳着张贵妃散落下来的发丝，已参杂着些许白色。
　　张贵妃不答。她不明白，出身勋贵的她，娘家又是皇上依赖的忠臣，为何却不如一个贡女得宠，自从权氏入宫以来，就好似勾走了皇上的心，日夜伴驾。本以为权氏已经成了过眼烟云，为何今日皇上偏偏另诏吕婕妤侍寝。走了个权贤妃，又要有吕婕妤得宠了么。
　　半晌，张贵妃安排道，“孙小姑娘，明儿个，我会差人送你去东宫，以后你就在那里生活了。你我相识一场，我无儿无女的，你以后可要常来玩呀，也给本宫解解闷。”
　　看着今日明明庄重温柔的贵妃娘娘，怎么忽然而至有些哀怨，她不开心吗。
　　孙敏成跟着候在门外的方答应前去休息。
　　张贵妃望着她们，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停了下，顿了一会儿，道：“敏成，本宫祝你能够得偿所愿。”

　　东宫里，童夫人倒是一身轻松，悠哉悠哉坐了下来，喝茶。
　　太子妃看到，一把夺过茶杯，“娘，你别喝了，还有心情喝茶，事情怎么样。”
　　“哎呀，闺女啊，你娘我可是胆大心细，瞻基是未来的皇帝，在他的婚配之事上，我还能舍不下这张老脸，亲自去找皇上定下来。”，童夫人向女儿叫起屈来，“你想啊，瞻基的妻子那可是注定要做皇后的，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想插一脚呢，特别是汉王赵王一派，倘若他们安插了个女人过来，那才是给你添堵呢！”
　　太子妃此时已知晓母亲的决心，母亲这么大年纪了，还为自己奔波，也不免的感激。
　　“娘，这老虎的胡须摸不得，你可别婚事没成，反倒是惹恼了皇上。”
　　“这你可是想错喽。”，童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甚是得意。
　　太子妃不解，“嗯？这怎么说？”
　　“皇上啊，他-答-应-了！”，童夫人一字一顿说出重点。
　　“答应了？”，太子妃甚是惊讶。
　　“皇上不仅答应了，还说让你先养着，等到年龄到了，就成婚。”
　　“真的？”
　　“皇上金口玉言，这还有假？等着吧，明儿个贵妃娘娘就会差人过来安排了！”

　　翌日，奉皇帝之命，将童夫人所带之女童孙氏育于东宫。
　　就这样，孙敏成便在东宫里安顿了下来。
　　太子妃听从其母童夫人建议让皇长孙幼年的保姆张氏来负责孙敏成的衣食起居。
　　这张氏自皇长孙出生时就跟从照顾，直到永乐五年皇长孙出阁读书，张氏也就出宫回了老家。如今，孙敏成进宫，身边也需要有个老成的人照顾，于是童夫人就想起来了张氏，张氏可以说是一手带大了皇长孙，再由她来照看孙敏成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一来便于了解皇长孙的喜好，尽意顺承讨取欢心；二来皇长孙和保姆关系亲密，正好也给了二人亲近的机会。
　　东宫女官太子妃位下的吴管事带着孙敏成前往东厢偏殿丽园殿，丽园殿比邻撷芳殿。
　　这撷芳殿是东宫内供太子年幼子女所居住的场所。太子妃所出长女还尚在襁褓之中，东宫并没有适龄女子可以做伴，撷芳殿里的几个皇孙还处在打闹的年纪。是以，如何安排孙敏成住处，太子妃也着实寻思了良久，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住在丽园殿，这样，适龄孩子们可以经常见面熟络起来，也方便一齐管教。
　　到了丽园殿，等候在此处的张保姆等人已张罗布置完毕，皆欠身行礼道了个万福。
　　“孙姑娘，这是皇长孙幼年的保姆张婆婆，以后就由她来照顾你。”，吴管事介绍道。
　　“张婆婆万福。”，孙敏成也鞠身行礼。
　　张保姆走上前，道，“可不敢受这个礼。今儿个可把姑娘盼来了，这儿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着姑娘来。”
　　张保姆盯着孙敏成看了又看，对着吴管事说道，“不愧是童夫人选中的人，果然出众，老身我看着都喜欢的紧。”
　　吴管事咯咯笑了起来，“好了好了，咱们赶紧过去，太子妃娘娘和童夫人现在约莫着差不多该到了。”
　　童夫人自然没闲着，早早去了丽园殿打点。
　　“这次，老身可是在太子妃面前极力推荐你来侍候孙姑娘的，这可是个美差啊。”，童夫人端起茶杯，看着张保姆。
　　张保姆附和着，“是，臣妾还要多谢谢夫人提点。”
　　“你要知道这位孙姑娘是我带来的，皇上说了那是给皇长孙选的媳妇。你只要尽心尽力，那可是会跟着沾个光，飞黄腾达的。”
　　“是，臣妾定当尽心服侍。”
　　“孙姑娘初来乍到，对宫里的规矩不熟悉，太子妃呢，又要忙于处理东宫事务，平日里有什么需要的，你可要仔细教导。”，童夫人使了个眼色，秋瓷拿出一个匣子，“以后需要打点的地方，你尽管拿去使。只要你做的好，老身我另有厚赏。”
　　张保姆接过木匣子，拜谢道，“臣妾明白，夫人放心，臣妾定会好好照顾孙姑娘。”
　　“嗯。”，童夫人露出满意的笑容。
　　从这时起，孙敏成耳边总是围绕着张保姆的话，“姑娘，皇长孙殿下擅于书法，你也要多习字。”“姑娘，皇长孙殿下可喜欢吃那酥油泡螺了，你得学着做才行。”“姑娘，童夫人交代了给你请个琴师，那琴师中午就过来了，你赶紧拾掇拾掇准备练琴哈。”
　　孙敏成耳朵真的快起茧了，这个皇长孙到底是何方人物，天天不见人却又天天萦绕在耳边。
　　都说好了要和小弟弟去苑子里玩。
　　这东宫哪里来的小弟弟？原来那是朱瞻墡，朱瞻墡是太子妃的小儿子，是皇长孙的同母弟弟。
　　当初在春和殿初见，朱瞻墡开口就叫姐姐，惹得众人哄哄大笑。朱瞻墡却不曾觉得不好意思，只知道总算有人陪自己玩了，高兴呐。两人经常一起去采花斗草，跳绳蹴鞠，真是好不热闹。小孩子的世界总是简单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