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宣德旧事》任时迁

42、转机

　　当朱瞻基悄悄溜进童夫人房内，着实把童夫人吓了一跳，“姥姥！”
　　“哎呦，大孙子，你吓姥姥啊。”，童夫人佯装嚷嚷道。
　　“姥姥，你怎么能帮着敏成出宫呢！”，朱瞻基埋怨道。
　　童夫人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陈述了一遍，继续说道，“大孙子，你听姥姥说，这事啊，我去找过你娘了，皇上是心意已决，我根本就见不到皇上的人。”
　　朱瞻基心里也清楚爷爷是不可能再更换太孙妃人选的，但是这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姥姥，当初是你和爷爷说好的，如今爷爷食言在先，他也是不好意思面对你，所以才躲着不见你，这也是个机会啊。”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皇上他避而不见呐”，童夫人说道，“我可不是真的让敏成走，这只是个计策，黄俨那事就说明了，皇上肯定是派人暗中盯着我的。我呢，就来个大张旗鼓，这下子，大街小巷那个闲话，老身丢脸丢个彻底，气的生病了，让皇上知道。只要我能见到皇上，一切不就好说啦。”
　　朱瞻基仔细琢磨了下，觉得还蛮有道理的，凑上前，悄悄说道，“姥姥，孙儿的婚姻大事可就靠你啦，最好是能把太孙妃给换回来。”
　　童夫人胸有成竹，道，“放心吧，大孙子。”
　　为了确保计策万无一失，朱瞻基也悄摸摸地回宫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得盯着点。太子妃同样也在行动，每次向王贵妃请安时，总是三词两句提到童夫人生病的事。

　　皇太孙大婚在即，太孙妃册文已拟好，由司礼监太监黄俨经手发至礼部。
　　万事俱备，就等着到日子成亲了。黄俨心里却并不敢大意，依他多年混迹于朝政的经验，事儿没到完成的那一步，难免会有什么变数。
　　黄俨趁着督工的机会，和胡善围单独见了个面。黄俨叮嘱道，“胡尚仪，你得抓紧时间教教你妹妹，本月就要成婚了。”
　　胡善围叉手回道，“公公放心，贵妃娘娘安排了数位老宫人一起教导淑女。”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黄俨瞅了下四周，“我的意思是既然要嫁给皇太孙，只空有名分可不行，紧紧抓住殿下的心才是要事。”
　　黄俨明白棋子如何才能发挥期许的用处。
　　胡善围心里暗自琢磨黄俨的意思，只回了个是。
　　“至于别人你们也无需担心，她已经离开京师了。况且她都已经十八了，早就过了参选淑女的年纪，就算是皇上再度诏选淑女，她也没有任何可能。”
　　黄俨抬手捏了捏胡善围的胳膊，道，“胡尚仪，可莫教我失望啊。”

　　王贵妃遣宫中女官专门去探望了彭城伯夫人，由太监何来陪同。何公公和人换了班，可巧不巧，出宫竟然是黄俨。
　　看到童夫人一碗一碗喝着草药，黄俨阴阳怪气起来，“哎呦，这不是彭城伯夫人么，真是稀见。”
　　黄俨对童夫人的行经已了然于胸，“夫人这是在为太孙妃人员着急吧？”
　　就这么说破了，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
　　“夫人，你说，就是这么不巧，你给皇上举荐的人选，皇上到底是看不上呐！我给皇上一选就是后星。”，黄俨摊了摊手，哈哈大笑起来。
　　被黄俨嘲弄了一番，童夫人要气炸了，彻底称病闭门不出，整天躺在床上，茶饭不思。
　　彭城伯夫人病重加重，卧床不起，消息传到了宫里。
　　皇上听说了，担心起来，这皇太孙婚礼在即，外祖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婚事怎么办。皇上特意安排太子妃亲自回娘家探病。
　　张婉一进门就知道童夫人肯定是在装病。张婉摒退了侍女，一人掀开床帘坐在母亲身边，“娘，你这是又唱的哪一出？”
　　童夫人拉开被子，哼了一声，道，“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这老脸都快被人给戳破了！”说着，她起身坐在床头，继续道，“说什么，我也要把敏成给留下。日子长远着呢，我定要他们好看！”
　　“娘，你可不要太过火了，小心招惹祸端。”，张婉劝说着，她对外可对皇上的旨意没有表露出半点异议。
　　眼看着周围没人，童夫人笑眯眯地道，“你放心吧，你和太子殿下的嘱托我都记着呢，我会把握好这个度的。”
　　太子妃探亲回来，禀报皇太孙的外祖母疾病仍不见好，朱棣着急起来，生怕定下的婚期黄了，便让王贵妃亲自选对症的太医给彭城伯夫人看病。
　　在太医的精心调养之下，彭城伯夫人也只是略有起色，倒是能下地走动了，饭还是吃不下。
　　童夫人在黄尚宫的陪侍下来到昭德宫的时候，王贵妃正围着火炉煮梨水。
　　童夫人病怏怏地行礼问候，“老身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看得出来，童夫人唇色发白，脸上也没个血色。王贵妃拿着手里的铁钩子调了调木炭，停下手里的话，她上前握住童夫人的胳膊道，“快给夫人看坐。”
　　王贵妃亲切地问道，“夫人，病可好些了。”
　　童夫人叹气道，“唉，年纪大了，生死有命。”
　　童夫人怕被看穿，岔开话题，问道，“娘娘这是在煮梨水呐？”
　　“是啊，皇上近日有些咳嗽，我就用冰糖煮些梨水给他喝，润肺。”
　　“娘娘真是细致，怪不得皇上倚重。”
　　王贵妃笑了笑，盛了一碗递给童夫人，“本宫不通医术，无法给夫人医好身子的病，倒是，夫人的心病，本宫还是略窥一二。”
　　贵妃娘娘心里是门儿清，童夫人陪着笑，“老身真是不好意思，每次都来麻烦娘娘。”
　　“无妨，咱们都是亲戚，待这冰糖梨水煮好了，我去文华殿给皇上送去。夫人可愿意陪同？”
　　听罢，童夫人放下心来，向王贵妃大倒苦水，诉说着黄俨如何如何差人去永城找孙家人，让自己没了颜面，黄俨如何如何嘲讽自己。
　　文华殿，朱棣还在批阅奏疏，王贵妃呈上青花竹石纹碗，打开金盖，捏着汤匙搅了搅，朱棣接过，喝了一口，称赞，“爱妃手艺好，这梨水总是煮的恰到火候。”
　　王贵妃温柔一笑，“陛下喜欢就好。”
　　朱棣把碗和汤匙递给了王贵妃，王贵妃边收拾边找机会和朱棣说话，“陛下，依臣妾看，彭城伯夫人得病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八成是被气的。”
　　“谁气她了？”，朱棣问。
　　“臣妾不好说是谁，只是听太子妃说起过，童夫人举荐孙氏女入宫，邻里邻居皆知，前阵子有人把信送到了永城，要孙家来接人，说什么太孙妃已有人选，大张旗鼓的，正所谓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童夫人忍受着背后的指点议论，怕是十分煎熬。皇上，你知道的，童夫人一向是那种好面子的妇人。”
　　朱棣叹了口气，回想起来，亲家老太太以前也没少陪自己看个戏听个曲的，都是快入土的老头老太了，也确实有些可怜，出口确实埋怨道，“都怪童夫人听风就是雨，瞎操心。”
　　王贵妃见到朱棣松口了，道，“现在，童夫人就候在大殿门口。”
　　童夫人来了？自己可不想见，朱棣悄悄对着王贵妃说，“你可别告诉她我在这儿哈。”
　　王贵妃琢磨着朱棣的心思，只见朱棣反而是一脸慌张，并没有恼怒之意，“陛下，不如见她一面吧，童夫人现在是脸无血色，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朱棣犹豫不决，“她肯定是为了瞻基的婚事来找我的。唉！”
　　“陛下，这有什么啊，如今太孙妃人选已定，是无法更改的了，倒不如今儿个就跟童夫人说清楚，毕竟以后都是姻亲，咱们和她也是少不了见面的。”
　　朱棣听了也觉得是这么回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毕竟是亲家，“嗯，好吧，黄俨，宣童夫人。”

　　这边贵朋客栈，孙母等不住了，张府来人叮嘱没有童夫人的信儿不能离京，可这几天过去了，还没见把女儿送来，可别出了什么事！
　　看着母亲焦急的样子，孙继宗道，“娘，要不咱们去张府看看吧。”
　　董夫人素来谨慎，思忖了下，“不行，人家说了让咱们等着还是等着吧。”
　　董夫人左等右等，没有等来女儿，却把秋瓷等来了，“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董夫人不明白，这一上来就道喜，还真是一头雾水，“秋瓷姑娘，何喜之有啊。”
　　秋瓷鞠身一拜，道，“皇上有旨，要册封孙姑娘为太孙嫔。”
　　董夫人回房收拾东西，本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了百了，这如今，自家女儿算是被套牢了，不知是福是祸。

　　原本，彭城伯夫人一心是想把那太孙妃的位置给换过来，好说歹说，朱棣都一口回绝，说什么太孙妃人选已定，而且又是钦天监命中的后星，这是绝对不可以更换的。眼看硬的不行，彭城伯夫人又来了软的，劝朱棣说，当初是朱棣让小姑娘住在东宫的，如今皇太孙和小姑娘处了七年了，都有感情了，何必硬生生拆散人家呢，而且这孙姑娘，都熬成十七八的大龄姑娘了，就这么让她回去，人家姑娘怎么嫁人呐，这岂不是让天下百姓笑话皇家荒唐如儿戏，要为皇家颜面考虑。朱棣心里到底是在乎名正言顺四个字的，内心狠狠骂了一通黄俨，明明这厮信誓旦旦说会处理妥当，结果事没办好不说，还给自己惹事。
　　朱棣思来想去，决定给一个机会，他告诉彭城伯夫人，可以给孙姑娘一个名分，只能做侧室，不发诏不传制不亲迎，仿皇太子庶妃之例。
　　秋瓷奉彭城伯夫人之命来告知孙家人这个消息并请孙家人去张府一聚。
　　张府，彭城伯夫人早已备好筵席，坐在主位等待着。
　　童夫人握着董元贞的手，道，“老身我可是极其喜欢你家闺女的，舍不得这门好亲事，所以啊，去宫里求见，如今皇到底开了口，我总算是没白忙活。”
　　“多谢夫人操持。”董夫人勉强笑笑，自己丈夫也纳妾，这小妾是怎么回事那还不是一清二楚。有句话说的好，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更何况自己家还算殷实，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婿并不难。
　　彭城伯夫人看了孙母神色，知道有些不乐意，劝慰道，“虽说这太孙嫔比不上太孙妃，可那也是一般人难求的机会，就算给皇太孙做妾，也比嫁给别人强，这般富贵，可不是谁都有的，你看那皇上都一大把年纪了，有的是人愿意把自家小姑娘往宫里送。瞻基那么喜欢敏成，你就放心吧，以后有的是福享！”
　　孙敏成见状，也劝解母亲，“娘，我是真心喜欢皇太孙殿下的，能够陪在他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童夫人听了，嗔怪地说道，“敏成敏成呐，怎么能陪在身边就心满意足了呢，你要去争宠，给姥姥争口气。”
　　“姥姥，”，孙敏成羞涩地笑了笑，什么叫去争宠，多不好意思。
　　看到自家闺女爱心的模样，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董夫人心想。
　　宴毕，童夫人又留董夫人一起品茶，这是御赐的雨前龙井，狮子峰所产，产地不足十亩，每年谷雨前采摘，芽如枪，叶如旗，别处所产龙井，似皆不及。
　　茶间小室，孙母听着彭城伯夫人拉些东家长西家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