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惹上最屑神明[无限流]》过审

2、船舱里的东西 猜

　　猜到的那些东西？

　　打哑谜的布莱尔没有留下答案，走了。

　　这在邢星心底留下了很深的阴影。那种油滑的、像蛞蝓一样的感觉又从皮肤爬上来，让她一阵阵发抖，不敢触摸。

　　透明色的记忆渐渐在大脑里勾勒出轮廓。
　　菲斯塔多德号游轮，可不仅仅是贵族的海上派对。

　　而且是他们的坟墓。

　　十天后的那场暴风雨，除了邢星，无人幸免。

　　恐惧让她发抖，她决定找布莱尔问个清楚。

　　她没通知任何侍卫陪同，只身一人去了海员的舱室。
　　不锈钢的地板和墙面，几个廉价白炽小灯。一个海员的卧室只有几平米。地上随处可见腐烂的海草，而且到处都潮湿。

　　她无法想象布莱尔一个女人，怎么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这些地面，碰到自己的鞋底，都像玷污一样。

　　要不是有着对命运强烈的好奇心，她才不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尽头是布莱尔的船长办公室。这家伙吃住都和航海大屏在一起。
　　机械的侧边就是她的行军床。

　　房间是空的，布莱尔不在那里。

　　航海大屏分列着层层叠叠好几个版块，日志、地图、导航、无线电、天气预报……

　　珊瑚骰子被明目张胆地放在操作台上，邢星看见这个被粗鲁的船长偷走的小玩意儿，皱了皱眉。

　　流风拂过后背，船长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冰凉的纤细丝线缠住脚踝，像有生命力一般逐渐缩紧。她不敢低头看。

　　航海大屏，映着布莱尔阴沉的神色。

　　“夫人，您看不懂仪表盘吧。”她似乎很不喜欢有人闯入自己的私人领地。

　　况且她偷的骰子被邢星发现了。

　　“很遗憾，布莱尔，我是来查岗的。作为船长，除了回应我的召唤，你不该擅离职守吧。”

　　鱼腥味变得浓烈起来，布莱尔在靠近她。
　　邢星蹙着眉，仍然忌惮锁住脚踝的不明柔韧物体。

　　“也许我在守株待兔。”

　　裸露的后背感受到船长服的冰冷。讨厌的家伙在毫无分寸地贴上来。
　　虽然朋友是私交，但没人允许她在独处场合毫无尊卑观念地把下巴放在邢星肩膀上吧。硌得她有点儿疼。

　　邢星捏着骰子的手还没来得及放回去，就被她抓住了。

　　“你的幸运数字是多少？”她问邢星。

　　“17。”

　　“那么如果点数越靠近它，你就越完蛋。”

　　船长肩章上的金色流苏，在眼角视线模糊的地方轻轻晃动。

　　“如果你足够走运，我就告诉你一点，有关于这里，菲斯塔多德号的秘密。”

　　邢星不喜欢这样受制于人的感觉。但她实在无法反抗铺天盖地的鱼腥味。
　　布莱尔是个足够好的人，她害怕她的手会有什么不经意的轻浮举止，让流言蜚语拆穿自己的威慑力。

　　她的手在她腰间蹭了蹭，就像用她昂贵的裙子擦掉不明污渍。

　　让人嫌弃。

　　邢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把骰子抛在桌上。

　　9。

　　布莱尔在她的行军床边坐下，交叠着修长的双腿。
　　邢星一直觉得，那双腿长得不像是人腿，像是蛇尾，长到像可以蜿蜒爬行一样。

　　“你想知道什么？”布莱尔坦诚地看着她。

　　“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吗？”

　　“也许我会撒谎呢。”

　　“那我选择自己去看看。”邢星说，“布莱尔，我命令你带我去船舱。”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大屏那张航海地图上。
　　除了红点表示菲斯塔多德号外，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蓝。

　　没有岛屿、没有大陆、没有擦肩而过的船只。

　　她蓦然懵懂理解了“监狱”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并不是困在身前的轮回中，而是一个被打造的、几乎完全相似的恐怖场景。

　　“劝您不要这么做，夫人。人类最大的幸运就是无知。沦陷在恐惧中等死比一无所知地死亡痛苦许多。”

　　茶里茶气的。

　　邢星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被一个粗鄙的下人挟制。
　　当局在她眼里只是一群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若接受安排，像布莱尔说的那样无知无识地死去，太丢一个挑动贝壳星系史上最大战争的幕后军火商的脸了。

　　赚钱的手段可不止巧言令色。

　　她装作去摸丝绸裙摆侧边的隐形口袋，把布莱尔吓得跳起来。

　　“哇哦，夫人，这已经是您10小时之内第二次想干掉我了。这里已经没有第二个会开船的人了，夫人。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们比朋友关系还要好吧，夫人？我们都……”
　　布莱尔语无伦次地眼巴巴地看着她。

　　“都什么？”

　　“……我带您去看看好了。这可是您自己要求的。”

　　脚踝冰凉的缠绕松懈下来，布莱尔向她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沿着船员宿舍的走廊，斜坡向下。还要攀下一段陡峭、狭窄的舷梯。
　　储藏室在吃水线下方，平时不开灯，一片漆黑。

　　这里的卫生条件一定很差，邢星怀疑每天取用的食材是如何被保存、处理的。

　　因为还没到船舱入口，她就闻到一股不像化学物质的甜腻怪味。

　　甜腻而且腥臭。

　　她责备地瞪了一眼布莱尔，后者无辜地摊了摊手。

　　“夫人，储藏室是很干净的。这是‘祂们’的味道。”

　　“不要封建迷信，我可是比一切怪力乱神都可怕的资本主义。”

　　“好吧，夫人说的都对。”

　　资本主义的高跟鞋也得爬舷梯。

　　邢星觉得自己向下爬了足有10米。没想到自己的船有这么大的储藏室。

　　布莱尔用手电照着她的落脚点，在平安下地后，才摸索到一个破旧的开关，把节能电灯打开。

　　但舱室显得更加昏暗了。

　　间隔十米一个点光源。人和人看不清脸。

　　距离最近的一个房间，是邢星的贮酒室。
　　软橡胶密封门框，恒温恒湿的器械嗡嗡作响。布莱尔按指纹把门打开，酒窖的香味驱散外面恶心的味道。

　　酒桶和木箱，完好无损地安放在里面。

　　邢星冷着脸没说话，捡起地上一根细长的铁杆，对准箱子的合缝插进去，一脚踩开。

　　若非环境太昏暗，她想自己一定能看到布莱尔的表情，青红皂白特别精彩。

　　箱子的盖子那么松，螺丝都崩掉了好几颗。就像被人反复撬开，又做贼心虚地安回去。

　　两百五十年的皇家葡萄园精酿，有大半箱是空瓶。

　　“布莱尔！”

　　“天呐，我都不知道我的水手偷了这么多酒……夫人，我必须好好管管他们。”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能进来吧？”

　　“呃，哈哈，本来就是空的吧。您会不会被拍卖会骗了？”

　　“还没有人敢骗我。”
　　邢星蓦然觉得，自己生气的样子一定特别可怕。因为布莱尔一副快要挨打的狗的样子。

　　但事实上她并没有多生气。如果船长会窃取她的甜点和红酒，超级可爱。

　　她只是享受布莱尔那副眼神瑟缩，如临大敌的扭捏样子。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殖民和战火才能诠释黄金的价值。如果用于消费的珍藏品不能回归到真正懂行的人手里，那就毫无价值。

　　与其用来宴请愚蠢的贵族，不如全都给她。

　　邢星沉默地盯着她，直到看够她可怜的样子。
　　“带我到别的舱室看看吧。”

　　“都要看吗？”

　　“是的。”

　　她从来没到储藏室来过。
　　如果当局真的在这里藏匿某种秘密武器，总会有蛛丝马迹。

　　她更愿意做知己知彼的抗争。

　　弹药库非常干燥，浓烈的烟硝味给她安心的感觉；然后是冷库中的鲜蔬菜、水果和肉类；日常用具；维修工具；半制成的在航行过程中捕捞到的海产。

　　和布莱尔描述的差不多。

　　每一间储藏室，邢星都仔仔细细地审视过来。角落、天花板、藏在挂冻肉后面凹凸不平的墙壁。

　　她设想让人身体不适的恶心气味，来源于某种慢性致病的化学武器。
　　当局如果打着这样的算盘，那她也会有相应的应对方式。

　　这种气味一定会有源头，也许就藏在一个不起眼的透风口或者恒湿仪器里面。

　　说实话，她并不相信海员间流传的神神叨叨的迷信。

　　除了越来越浓烈的甜腻发臭的味道，她什么异样都没看出来。

　　令人不安的味道的源头，在储物舱的最深处。

　　越到深处，光线越触摸不到。里面的节能小球灯似乎坏掉了，走在前面的布莱尔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她的本能在疯狂抗拒继续往深处前进，混合着腐烂和剧毒的气味，被人类本能强烈排斥。她不知道布莱尔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那个房间又大又深，与外室所有空间都隔离开来。

　　指尖掉落下什么东西，咕噜噜地向前滚。

　　邢星一惊，以为是脱落的袖扣或者珍珠什么的；急忙弯腰去捡，才发现20面骰子上，雕刻的古典数字泛着光。

　　18。

　　越靠近这个数字你就越完蛋。布莱尔的声音恼人地出现在大脑里。

　　她想去抓骰子，抓了个空。那个发光的数字消失了。

　　可恶，被耍了。
　　她站直身体。

　　一团模糊的黑影中，船长带路的身影愉悦地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