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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伊德 锁 ...

  •   锁孔转动,门打开的一霎,一股刺鼻的甜腻臭味冲了出来。

      邢星只觉得两眼一黑,哇地弯腰就吐。

      “您没事吧,夫人?”

      努力聚拢涣散的神志,抬头看一眼黑暗中站在门口的身影。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布莱尔可能还有点幸灾乐祸,她还记着刚才邢星诘问她红酒的仇。

      “好难闻……”

      “也许是水产吧。鱼,总有些臭的嘛。”布莱尔不由分说,一把把邢星拽进门里,“这可是你自己要看的哦。”

      舱室内,是一个巨大的淡水鱼养殖场。

      潜水处,饲养池边贴着诡异地霓虹灯带。根本照不亮水下的情景。

      邢星被推着走到栏杆旁,她现在还是胸闷窒息。
      她很想忍住呼吸,然而意志的一半已经被剥夺了,恶臭还是不断入侵。

      也许是霓虹灯的缘故,池水呈现出诡异地彩虹色。

      油污一样的彩虹色,浸润在水里。
      但油污只会飘在水面上啊。

      察觉到她走近的那一刻,水面欢快地翻涌起来。邢星好像看见什么东西游过去了。

      黑色的影子,像鲑鱼。但是无比巨大。

      它几乎占满整个水槽。

      她很快发现那种巨大的鲑鱼不止一条,是许多……密集地拥挤在水槽的上中下水区。
      供氧机的泡沫到处都是,它们还是奄奄一息。就像胖到病态,垂死挣扎。

      这么巨大的鱼……当然会缺氧。

      “我怎么记得……呕……来的时候它们……没有……呕……这么大……”
      邢星一说话就干呕,神志已经不清醒了。似乎要把她整个胃都翻出来。

      恶心。

      鱼身上粘着黑色的球体。

      “好多颜色……”

      布莱尔紧紧拉着她,防止她头晕栽进水里。

      “行了吧,现在你看见了?”
      她在那里呆不了多久,于是只让她瞥见一眼,布莱尔就扶着走出去,重新把门关好。

      她偷偷摸摸在邢星裙侧的隐形口袋里摸了一下。

      “你骗人嘛,你根本没有带激光刀或者手枪啊。你威胁我!”布莱尔又吃惊又难过。

      可爱的军火商竟然连她都骗。

      “……我又没说我带了。是你自己觉得……”

      那种气体似乎有极强的毒性。邢星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骨头恶劣。
      晕眩中双脚离地,被抱起来。

      太恶心了。油污一样的水。

      如果这就是当局卑劣的手段……

      “没关系,夫人。如果您实在介意,我可以先把您杀死再投喂。”布莱尔流露出怜悯。

      “惺惺作态。”

      “什么‘星星坐台’?‘星星坐台’是什么意思?您要坐什么台?”

      布莱尔把她送回房间,解开胸前两粒排扣,帮她顺了好久的气。

      “所以说,别随便检查我有没有偷酒嘛。”
      *
      邢星发了高烧。
      暴风雨来临前的一整天,就这么被浪费了。

      退烧药和针剂,几乎全都不起作用。她非常清楚那是自己的焦虑在作祟。心结难解不宜结。

      在病得思绪混乱之时,不祥的梦境纠缠她。一半像是狂乱地妄想,还有一半……似乎是被封印的记忆。

      她杀了人。在那天的暴雨中。
      整船的贵族和海员,是她亲手杀死的。

      可军火商杀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救生艇不见了,布莱尔船长茫然地看着一船乘客,游轮慢慢沉下去。

      似乎是炸药,把游轮炸了个大洞。

      游轮沉没了。

      梦醒时,她的身体好了些。
      看见讨厌的人连同那些肮脏的鱼一起销声匿迹,多少给她一些心理安慰。

      她靠在床头巨大的软枕上,捧着侍者刚送来的甜红茶,陷入了沉思。

      船沉没了,救生艇被自己故意放走了。

      那么,自己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呢?

      如果这些邪恶的梦,是她所做过的既定事实,那么以一个心思缜密的军火商的逻辑,她一定会给自己留后手。

      是飞机。

      她是从高空的视角,俯视灾难中布莱尔那张惊慌失措、愤怒而失望的脸的。

      飞机让她安全迅速、毫无破绽地逃离了案发现场,证据也随着游轮的沉没,被一劳永逸地毁掉了。

      她在出发之前,在船尾甲板上,为自己安排了一架直升机。

      邢星把红茶放在床头柜上。发烧让她浑身酸疼。但她急切地想去看看那架直升机。
      如果在三次元,她可以谋杀一整船人并金蝉脱壳,那么在这里,她也可以。

      她没有叫任何人跟随,也没有梳妆,就上了甲板。

      也许是船舱淡水鱼养殖场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甲板上明亮的海风中,都带着那种甜腻发臭的味道。

      现在还算清晨,前甲板的泳池里没有贵族。
      当然,邢星从不会去公共泳池游泳。她向泛着微波的池水投了一瞥。

      初晨的阳光照在波浪上,反射着鳞光。

      穿过瞭望台,来到宽阔的后甲板。在地面上应该有个可以开合的隐门,只要她需要,藏在里面的直升机就会被抬上来。

      昨天贵族应该狂欢到很晚,后甲板一地狼藉,还没有人打扫。

      爆炸气球的碎屑、蛋糕奶油,儿童活动过的痕迹。
      邢星努力控制面部肌肉,寻找落脚点,并且留意甲板上活板门的门缝。

      但鞋底还是变得黏黏的。

      没有。奶油和污渍几乎覆盖了整片区域,她看不清甲板上的缝隙。

      “是邢星夫人吗?早上好呀……”

      身后,迷迷糊糊的声音打断她绝望的搜寻。

      邢星吓了一跳,回过头。
      还没有人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这简直和刺杀无异。

      是一个衣扣都没扣齐的女孩子。

      蓬松的卷发让她显得更凌乱了。邢星想起自己也很凌乱。不过在贵族都应该睡懒觉的清晨,和双方都迷迷糊糊的时候,凌乱就构不成尴尬。

      “你是?”

      “哦,我是便利店的销售员。您看,我要开业了。”
      迷糊的女孩一挥手,在甲板旁边的小店,卷帘就“啪”一下弹上去,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

      邢星皱了皱眉:“你向游轮上的客人收费?”

      “哦,不仅是客人,您也需要付费购买。”

      “天呐,这条船都是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得赚钱嘛。买点什么吗?”女孩笑嘻嘻地把她拽到小店门口。

      货架上满满的都是汽水和游泳用品。至少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都是。

      店员转身为她拿果汁气泡水时,她目光扫到深处的货架,不祥的氛围扑面而来。

      她原以为那些是卖给游客和小孩的纪念品,手办之类的。

      那些雕像。

      厚重、没有标题的书,陈列在架子上,有些古老地像垃圾,封皮都斑斑驳驳的。在那上面,材质不一、大小各异的各种雕塑,十分丑陋。

      是因为离得太远,没看清楚吗?

      鬼使神差,邢星踏进小店狭窄的走廊,向深处走了两步。

      青铜和黑曜石的雕像,没有标价。

      扭曲的类似人体和某些鱼类特征,有些形态细长而柔软,有些像不明物纠缠的球团一样,不遗余力地挑战人类审美。

      ……现在的小孩子,会看这种动漫吗?
      这些手办也太猎奇了吧。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座丑陋的黑曜石雕塑上。它长着一张女人的脸,但没有五官,脸上只有四片花瓣一样的口器。

      底座是数不清的触须,一条粗壮的蛇尾盘踞在不规则石雕底座上。

      腰上部的身体,像寄居着藤壶的海岩,那些凸起的、像疣一样的团块,就像在不断生长一样。

      雕像其实不会生长吧。
      但错觉让她感觉雕像在蠕动、分裂、滋长。

      “那是伊德·泽·赛莱芙汀,伊德。伊德海拉的女儿。”

      邢星猛地回过头,店员小姐又鬼使神差地出现在她身后。
      递给她一杯气泡果汁。

      “谁的女儿?”邢星又皱眉。

      这个地方实在让她感到不舒服。满架雕像带着邪教的气息,都是张牙舞爪的邪神。

      “梦之女巫,夫人。一位天外神明。这座雕像是她的小女儿,伊德。”
      店员把伊德的雕像拿下来,意图递给邢星。邢星后退了一步。
      “伊德继承了母亲的能力,能窃取人类身份,变成各种人。她和母亲一样,混杂在人类中间。”

      “然后呢?”
      邢星问。

      “然后……把他们切一半。让他们长出新的肉.体,变成有趣的样子,玩腻过后——吃掉!”店员兴奋地看着她。

      吓唬她是很好玩的事。把脆弱的贵族吓瘫痪。

      邢星挑了挑眉。

      气氛沉默两秒,无人说话。

      “你不喜欢祂吗?”店员失望地问。

      “每个人审美不同吧。”邢星礼貌地回答她。

      “祂可是灵验的好神呢,每个人都应该狂热地崇拜祂才对。夫人。您看,您看……”
      店员把那尊猥琐到看见都像被骚扰的雕像高高举起来,向邢星展示。

      黑曜石映着明媚的阳光,让它那张脸一览无余。

      邢星又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要先回去休息了。如果清洁机器人来了,能告诉它把后甲板彻底翻洗一遍吗?谢谢。”

      菲斯塔多德号就算要被炸穿,邢星也会让它在死前明明白白、干干净净的。

      “夫人!”
      邢星没有在认真听她介绍伊德,店员显得很失落。

      “气泡水真好喝。”邢星咬着细管,走出小店,“你叫什么名字?”

      “黛安娜,夫人。”

      “嗯。”异教徒的名字。
      邢星在心里嘀咕。

      愿无上之王原谅自己杀人的罪孽。忏悔一下就心安理得多了。

      甲板下面没有飞机。

      当然,当局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还留着给她保命的东西?
      邢星回到房间,把衣服脱光,闷闷不乐地躺回床上。

      小店里猎奇的脏东西让她难受。现在她只信任自己的身体,其他都被沾染了雕像污秽、不祥的气息。

      她想把布莱尔叫过来,让她把小店里的脏东西都强行扔掉。
      至于会不会伤害到黛安娜虔诚的信仰,她不在意。

      约莫躺到午后,纱影帘后面的阳光变得刺眼而热烈。

      飓风来袭的前几天,天气总是非常晴朗的。
      事实上,越晴朗的前奏预示着风暴越大。

      躺着发呆的时候,听见一串轻轻的敲门声。而后,还未经过她允许,门就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美丽的黛安娜钻了进来。

      “夫人,他们说您生病了,我来看看您。”

      她真是不懂规矩。邢星的房间也是能随意进出的?
      邢星很生气,为什么门口守卫没能拦住她。

      但没有表现在表情上。

      黛安娜从怀中取出半块热好的三明治:“他们说您一天都没吃东西。”

      邢星支撑着身体,坐起来,陷进柔软的靠枕,从被褥中伸出手接过三明治。

      这个邪教徒的三明治都带着一股邪神味儿。她在心里嫌弃。

      因为饥饿,她还是慢慢吃着。味道还不错。

      “夫人,我知道您早上是去找什么的。”

      “……我的意图已经明显到路人皆知的地步了吗?”
      邢星感到无语。

      她总是疑神疑鬼的,确实害怕自己把“我蓄谋杀人且肇事逃逸”等字写在脸上。

      “哦,不,我比他们更能读懂人心。”黛安娜腼腆地看着她,“上帝给您关上一扇门,但给您打开一扇窗……”

      “我得翻窗呗。”

      “不,我是说上帝不能信任。您得相信伊德……”

      “停停停!”邢星被呛到了,“窗在哪里?”

      “您不是还没把救生艇凿沉吗?”

      “风险更大而且设备简陋……不过不失为可以考虑的选项。”邢星点点头,“思路清晰,你有成为诈骗犯的潜质。”

      “谢谢夸奖。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您打包一些旅游必备的用品,并一路帮助您。”

      “再好不过。但是嘴巴严一点。从现在开始,不许和任何人说话。”

      “持续到什么时候?”黛安娜问,“不说话可是非常难受的。”

      “今晚。”
      “今晚,你就跟我一起离开。”

      “夫人这么着急吗?”

      “你可以去准备东西了。我想休息一下。”邢星把人赶走。

      黛安娜站起身。
      她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夫人,您身体不好,把它摆在这里,为您驱驱邪。”

      邢星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到伊德的雕像上。

      像看见老鼠、蟑螂一样。人弹开了。

      她简直无法想象刚才吃的三明治和它曾经在同一个口袋里待过。

      “滚啊!把它拿走!”她形象尽失地吼了一声,缩到最远的床角。

      “天呐!这样对神明可是非常不礼貌的!”黛安娜生气又无奈,但还是不情愿地把伊德重新揣回兜里。

      她转身离开了。

      在她指尖触摸到门把手之前,黛安娜忽然想起什么,问:“夫人,您不告诉船长一声吗?您不把布莱尔船长一起带上吗?您和她不是关系最好了吗?”

      “不了。事以密成。”
      自己和布莱尔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要福祸同担的地步。

      她看不见黛安娜的表情,但黛安娜的背影奇怪地颤抖一下。

      “还有,别再让我看见你那个恶心的、反人类的伊……”邢星咬了咬牙,就算让她说出那个亵渎神明的名字,都非常困难。

      沉默。

      “夫人,您不可能再也不看见祂的。祂是千面之神,祂可以变成任何人。”

      黛安娜回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邢星恍惚地看见一双红色的眼睛。
      这个神神叨叨的店员,眼睛也是暗红色的吗?

      她有一瞬间精神涣散,可能只是错觉。红色素在人类虹膜中并不多见。
      *
      半夜的甲板,安静得令人害怕。
      海风很大,但天上没有云。月亮饱满得像肿起来了一样。

      黛安娜信守诺言,站在救生艇的手摇线轴旁边等她。背着一个大大的包。

      “我带了救生衣、淡水和食物,夫人。”

      “很好,我们快点吧。赶在被布莱尔发现之前。”
      邢星已经开始行动了,慢慢推着摇杆,把救生艇悄无声息地下放。

      救生艇缓缓接触到海面时,邢星又把绳索扔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但注定会死去的菲斯塔多德号,绝对不能再停留了。

      “夫人,淡水和食物其实不重要,我还带了更好的。”

      邢星疑惑地回过头,看着她慢吞吞从背包侧耳中掏出伊德的雕像。

      “神明会保佑我们……”

      “咚”,邢星抢过她手里的雕像,一个抛物线扔进泳池里,然后在衣服上擦了擦捏过雕像的拇指和食指。

      这种邪神文化,一定是从古印第安土著里传来的。到现在竟然依旧有旺盛的生命力。

      “如果你再让这只水怪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就用核弹把它住的那片海炸干。”邢星郑重威胁。

      黛安娜非常害怕,没有接话,乖乖顺着绳索滑到救生艇上。然后把邢星接应下来。

      设定好仪表盘操作之后,向着菲斯塔多德航行的相反方向,解开救生艇,让它缓缓驶向远方。

      在她跳到救生艇上的时候,有一个小巧的东西从身上掉下去。
      邢星弯腰去找,捡起那颗珊瑚骰子。

      向上的点数是20。

      20点。

      “这是什么,夫人?”

      邢星苍白地看了一眼黛安娜,又转头看那枚骰子。

      指尖空无一物。
      没有了,消失了。

      “是一个大失败吗,夫人?”黛安娜表现得很关心。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上帝给的窗不靠谱。”

      这是她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了。

      困意像海啸一般席卷过来,在包裹中让她窒息。
      理智一瞬间被打散了。像油锅里噼啪乱溅的鸡蛋。

      无法思考,无法感知。

      救生艇像离心机一样旋转,船底融出一个圆形的洞,洞中是黑色的海水。这个洞变得越来越大,船下沉得越来越快。

      她张嘴想呼唤黛安娜,但黛安娜站在船头。

      漂亮的脸蛋在撕裂,刮开八条细长的、猩红的眼睛。

      邢星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夜幕之下无人回应。
      *
      理智被撕扯成碎片的时候,海水失去重力。她满眼都是油画般静止而汹涌的天和海。

      盘曲的须足,像天际流动的恒星。

      人格被拆解成碎片,被拖入地狱之前最后的呼救,被淹没在黑色的海浪之中。

      死亡来得暗无天日。

      她感觉自己浑身是血,被困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已经感受不到下半截身体了。
      似乎被海洋中尖利的牙齿咬断,内脏从缺口处不断涌流。

      黑暗中模糊的身影,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

      ……布莱尔。

      她没有办法呼唤。

      她拼命向前伸手,抓住两颗散发着一点荧光的珊瑚骰子。

      “走运的话,吾将庇佑。”
      布莱尔说的话好怪,她的后半句话。奇怪的发音,不像当今世界人类留存的各种语言,古老得令人害怕。

      骰子落在她面前。两枚1点。
      *
      光影逐渐清晰起来。

      她浑身酸痛,下意识伸手抚摸腰间,以及往下。
      下半截身体还在,并没有被吃掉。

      她正躺在游轮自己卧室的床上。

      “夫人……”焦急迫切的声音。

      后背被一只手托起,搂在怀里。

      青瓷抵住唇部,温凉带甜的水流进喉咙。布莱尔正盯着她看。

      对视两秒。

      “你好甜呀。”她忽然说。

      “什么?”

      “哦,我是说,您现在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非常美丽呢。”
      布莱尔急忙澄清自己不是在评价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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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限时忠犬》《背着忠犬找坏女人被发现后》这两本完结了,代表我的xp和风格。 预收《暧昧处刑》下一本写,感谢喜欢两本忠犬的宝贝点点预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