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惹上最屑神明[无限流]》过审

1、“人在梦中杀人，会死吗？” “

　　“犯人姓名。”

　　我……在哪里？

　　似乎被解离成许多小块，视觉、听觉、触觉、语言、记忆、人格，一件一件剥离。

　　“我叫邢星。”邢星听见自己的意识回答。

　　她本来不会把自己的名字透露给奇怪的声音。但在它面前，自己似乎什么都隐瞒不了。

　　“邢星，你由于欺诈波多尔特政府，被陪审团判决死刑。于菲斯塔多德号游轮缓期执行。请妥善看管好您的人类理性。”

　　嗡嗡声。
　　有什么东西降下来。电流切过身体，引起紧张。

　　触电时瞬间痉挛，心脏安静下去。
　　*
　　惊醒时，小丑在舞台上骑单车丢火棍。

　　糟了，睡得满脸口水。失态。

　　想抓个纸巾随便擦一下，手边只有一块白色丝绸。

　　……

　　她低头看见自己真丝的宽幅袖，绣锦的裙摆，和脚下昂贵的古意大利羊毛地毯。
　　这里所有东西都像从拍卖会点来的奢侈品，没有适合用来擦口水的东西。

　　趁无人注意，她还是偷偷地用白绸手帕抹了一把。太好了，周遭的环境渐渐清晰起来，格格不入的怪异感觉在消失。

　　这是一个船舱。游轮上的剧院。
　　而自己，是这艘游轮，“菲斯塔多德”号的主人。

　　刚才做的梦让她不安。那个机械的女声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并且给予相当的惩罚。

　　不过……死刑犯？
　　天，陪审团不会做这种事的。她手中至少有其中80%陪审员的把柄。能让他们在半天之内彻底消失。

　　看来，是少年时期的道德感还在持续困扰她，导致这个怪梦。

　　一手搭上侍者的胳膊，被搀扶着站起来。
　　纤弱的身体，因为长期海上航行变得病恹恹的。十年之前她还不是这个样子。岁月不饶人。

　　“夫人晕船了，要失陪一会儿。请贵客继续纵情欢乐，观看表演。”侍者叫停演出，对在场的权贵说。

　　从古铜镜面墙看，自己的脸色却是很差。苍白如纸。

　　她没再多说什么，任由人扶着，穿过金碧辉煌的厅堂，离开剧厅。

　　“告诉厨师，今天我的晚餐不允许有任何酒精。”
　　走在无人的长走廊上，她疲惫地吩咐侍者。

　　然后就把她打发走了。

　　浮雕玻璃门一扇一扇旋开，在包厢外厅门侧，两座汉白玉雕，断臂维纳斯和水边的纳西索斯。
　　檀木大门缓缓开启，里面，就是自己的私人起居室。

　　骗当局下单那个不存在的金星热能转化空间站后，她就买下了这艘游轮，并对主人卧室做了极其奢侈的改装。

　　在小茶桌前坐下，桌面打开，捧上几碟精致的下午茶点。

　　她把珐琅彩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艾芙里卡头茬的红茶，一斤就要上千美元。而西点师给她泡得很浓。

　　桌上一枚20面珊瑚骰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不知道这个小玩意儿是不是跟随茶点盘一起呈上来的。

　　精致可爱。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做完可怕噩梦之后，一个人独自吃着下午茶消化。
　　若有所思地拿起骰子，抛在桌上。

　　3点。

　　邢星如释重负地叹气，数字莫名让她找到几分慰藉。然后床旁边仆人房的门把手就转动了。

　　这个房间里竟然还有第二个人。她警觉地抬起头。

　　白色头发的船长从里面走了出来。

　　“布莱尔！”
　　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奇怪，一个非法入侵者，但正好在自己最需要她的时候。

　　“小百灵鸟。”布莱尔同她打招呼，挨着坐在她身边。

　　船长的眼神好馋，看着她。邢星看着自己吃了一口的梅子冻干碎蛋糕。

　　她把半杯红茶递给船长。
　　布莱尔瀑布一样的白发落在她肩头和腿上。

　　“你在仆人房做什么？”

　　布莱尔喝了她的红茶：“怕下人照顾不周。”

　　“你很饿吗？”

　　“是的，夫人。我没来得及吃午饭。”布莱尔回答。

　　冰凉滑腻的触感在手腕缠了一下，邢星打了个哆嗦，低头去看。那种感觉让她想起蛞蝓，而她是个极度害怕病菌和粘液的洁癖患者。
　　还好，什么都没有。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错觉，邢星把手放在腿上。

　　“航程还顺利吗？”她问布莱尔。
　　似乎不把小蛋糕给她，她就会一直盯着自己看。

　　“不错。航海预报在十天后才有暴风雨。”

　　奇怪。那枚20面珊瑚骰子不见了。
　　一定是布莱尔拿走了它。

　　邢星太了解这些阴暗的、会小偷小摸的穷人了。特别是布莱尔这种海员，喜欢收集金光闪闪的东西。
　　况且这个骰子看起来还挺值钱的。

　　她早就容忍她了。不必拆穿。

　　她身上有股海腥味，像腐烂海带正在融化那样的垃圾海水的味道。邢星不知道她有没有喷奇怪的香水。
　　猎奇的怪味让她恶心又上头。主要是闻过领口那种海腥味之后，一抬头就撞上她苍白美丽的脸，和红色素过分沉降的眼睛。

　　被这双眼睛盯着的时候，强烈的剥离感捆绑住她。就像融入不了周围的沙发、甜点、琉璃花架和空气。

　　她怀疑自己陷在那个奇怪的噩梦中，还没醒来。

　　布莱尔盯得她不舒服。

　　“亲爱的，你饿的话就吃吧。勺子我用过了，你也不介意的吧。”邢星投降了。布莱尔看起来真的没吃午饭，甚至没吃早饭，甚至这辈子都没吃过东西。

　　她觊觎邢星的下午茶点已经很久了，一直用骚扰般试探的目光盯着邢星。
　　可爱、渴望、饥饿、凶狠、可怜。像狗一样。

　　她还从来没见过有什么人这么能吃，食欲旺盛得不像人类，却能保持如此完美的体态。

　　“谢谢。”一抹笑飘过船长的嘴角。
　　然后自然而然地把蛋糕碟端起来，用勺子挖了一大块。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大口大口地，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就好像永远都吃不饱。

　　盯着布莱尔看太久，强烈的不真实感裹挟住邢星，忽然好像想起什么，就像做噩梦的人会对梦中将要发生的事有所感知，她问布莱尔：
　　“船舱里有什么？”

　　第六感告诉她，船舱里有东西。她很害怕。

　　“弹药、食物、珠宝、水产。您带的名贵酒。”
　　布莱尔塞了一嘴甜点，含含糊糊地告诉她。

　　“你偷了喝吗？”

　　布莱尔没有直视她的眼睛，不动声色弯了弯嘴角，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您要砍我的头吗？”

　　“我不是红皇后。”

　　“那就不算偷吃。我们不是朋友嘛。”

　　这家伙，那些红酒来自皇室的葡萄园。
　　其中任意一瓶，到拍卖会都能买空一个富商的产业。

　　但布莱尔进食的时候这么可爱，邢星就没多说什么。

　　“布莱尔，你可以去忙，不用陪着我。”
　　她难得对下人有耐心。
　　“把我的心理医生叫过来。”

　　“菲欧娜今天请了假，在房间吐得昏天黑地。夫人。”
　　布莱尔没有离开座位。

　　她把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的盘子放回桌上，桌面自动打开，把脏碗碟吞掉了。

　　“可是我有点不舒服。”邢星感到苦恼。

　　“哪里不舒服？”

　　头晕。
　　噩梦和布莱尔带来的晕眩感。关于船舱的问题，布莱尔对她或许有所隐瞒。她就像身陷噩梦一样无法醒来。

　　她对她做的每件事都很苛刻。吃她的蛋糕、喝她的酒、轻描淡写地描述船舱里的东西。

　　还有讨厌幻觉。

　　隔着礼服的紧身腰带，细长冰冷的黏性物质悄悄顺着脊线抚摸，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回头的时候消失了。

　　像海洋中长得奇形怪状的游鱼。

　　她必须让这个讨厌的梦结束。在梦境之外，她筹划着一个更加庞大的计划。
　　忘记是什么计划了。只不过她的潜意识在提醒。

　　“布莱尔，我问你个问题。”

　　“嗯？”

　　“人在梦中杀人，会死吗？”
　　沙发靠枕后面，有一把激光短刀。

　　邢星藏在那里的，以备不时之需。她的指尖已经触摸到了。

　　捅布莱尔一刀看看，是不是真的梦。

　　布莱尔斜睨着她鬼鬼祟祟的手，把一大块栗子糕送进嘴里。
　　“夫人，您这么烦我吗？”

　　“我只想验证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您不在做梦。您卖给当局一座假的空间站，被当局发现并执行死刑了。这是您生前的一个小小片段。他们没有告诉您吗？”

　　“什么？”

　　“这是菲斯塔多德的执行监狱。我也不是您的船长。”布莱尔用手抓起一条奶冻。

　　邢星的心脏在猛跳，喉头一阵一阵紧噎。

　　……是真的。那个梦。
　　她诈骗当局的事东窗事发了，这群不知感恩的畜生要把她处死。

　　血压不稳定，她的手剧烈发抖，抓着布莱尔的袖子。

　　布莱尔已经吃完了所有甜点。

　　“我不想死，布莱尔。你不是我的朋友吗？你会帮我的吧……”

　　“哦，我在监督您的执行进程。”
　　布莱尔满脸都是和她划清界限的意思。欠揍。

　　她把白色长发撩起来，戴上船长帽。

　　“它们很饿，夫人。您的味道很诱人。”

　　“什么东西？”邢星的脸已经无法保持自矜的美丽了。

　　“您猜到的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