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惹上最屑神明[无限流]》过审

129、地牢 西

　　西尔维娅：“我不会让你死在赫罗雅的洪水中的。”

　　“为什么？”虽然很疼，但实实在在被感动到了。
　　邢星感动地啜泣。

　　“这也太丢脸了。‘伊德的信徒被其祂外神灭杀了。’人类理性告诉我，这是很愚蠢的事。”

　　她的脚步落在湿泥中，让水分干燥、泥土开裂。
　　这样邢星就能好好走路。

　　洪水上涨的速度逐渐趋于稳定，西尔维娅行经之地，水墙慢慢退去，从她们身后平和地包围着。

　　现在邢星终于知道，为什么马库斯会蹲在人鱼雕像的旁边了。

　　因为维多利亚广场是整个德克兰小镇最高的地方。

　　所有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都会慢慢往人鱼雕塑走过去。

　　涅瑞伊破碎的身躯，在疯狂生长的绿色中闪耀着污秽的光泽。
　　就连在地面上凸出的轻轨轨道，都慢慢被汹涌而来的潮水没过了。

　　西尔维娅湿淋淋地站在水中，仰视着破碎的玻璃雕像。

　　青苔，甚至长进玻璃的里面。那些邪恶的绿色。

　　“西尔维娅……你看。”

　　邢星发现人鱼雕塑旁围栏不对劲的地方，在巨大鱼尾的正后方，马库斯曾经蹲守的位置。

　　一块崩裂的大理石。
　　那里面的青苔，比别的石块都多。就像从来都没人愿意打理。

　　邢星用力擦掉石块上的湿泥和青苔，露出残破的黑色大理石。

　　金属刮刀艰难刻印着几个字母，非常用力、笔迹丑陋，在笔画断裂和连接的地方，能看出金属刀刃崩断的迹象。
　　[马库斯·阿德勒。]

　　“他在涅瑞伊的身后刻自己的名字，德克兰人大概被气疯了吧……”

　　“我的天，真是讨厌的没有公德心的熊小子。”
　　但西尔维娅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道德感。她戏谑地按住那块石头。

　　稍稍用力，大块大理石被按下去，石头粉末零碎地落在地上。

　　大地震颤起来。

　　邢星抓住大理石围栏，想保持身体平衡；然而围栏从中间断裂了，向左右两边分开。地面在抬升，涅瑞伊的基座移转，发霉腐臭的味道从基座下方冲天而出，让她眼前一花。

　　一个巨大的空洞。

　　绿色水流哗哗地灌进去，她和西尔维娅，站在空洞豁口的两边。

　　那下面简直像个随意掩埋尸体的地方，空气稀薄得让人站在旁边，都会无法呼吸。

　　“西尔……呕……西尔维娅……”

　　青绿色的气体仍从其中上行，氤氲散开。

　　“呵呵，一个地下室。我们下去看看吧？”西尔维娅指着空洞。

　　“……你在开玩……”
　　话音被恐惧的尖叫声吞没了。

　　无形的力量拽着她的领口，狠狠往黑色洞窟里扔了下去。

　　后颈被轻轻一提，双脚落在黏糊糊的滑腻地面。

　　恶臭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伴随着激动而粗重的喘息声。
　　黑暗向缠绕的蛇，黏腻的大嘴笼罩在她上方，光线无法穿过。

　　在民宅书房中那种熟悉的恐惧再次浮现，嘶嘶地低语着奇怪的语言。

　　异常浓稠的黑暗。

　　“……无法与之共享……退下……”

　　双眼被蒙蔽，思绪像被打散的沙盘，无法组建。
　　那些回应的声音，像西尔维娅的声音。在思绪得以重新聚拢时才听见停留在潜意识中的回声片段。

　　火花噼啪炸响的声音，一瞬间，墙壁上的火炬接二连三地亮起来，地面堆积的湿泥变得干涸、碎裂，苔藓和霉菌枯死，留下青褐色的斑块。

　　腐烂的恶臭淡去了，低吟声不再贯穿她的头脑。她听见身后水流灌注的哗哗声。

　　四方的石头地下室，墙面上也都是迅速干涸的泥土。碎屑时不时从天花板和墙上剥落下来。

　　像一个宝库，也像地牢。

　　在干燥的霉斑泥土下面，零零散散埋着碎纸和书页，像是被人随意撕扯后零落在这里的东西。

　　她很想蹲下去捡起一张，然而巨大的腹部让她无法做多余的动作。

　　那些脆韧的书页，被水泡又干涸，轻轻碰到脚尖就会化为齑粉。

　　重复的火炬、重复的石头走廊。
　　西尔维娅一言不发地扶着她，向深处慢慢前行。

　　身后传来巨石转动的声音，最后一丝随水流倾泻下来的天光暗淡了。

　　“门被关上了，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没有回应她。
　　石块碰撞的巨响在空旷的走廊回响，许久。在跌入寂静前，从不可望穿的尽头，传来凄厉的风声。

　　细长而诡异的，断断续续。

　　石阶在向下倾斜，湿润的泥土干涸开裂，潮湿植物的尸体蔓延，燃起的火炬变成蓝色，逐渐暗淡。

　　邢星踩在泥土地碎屑上。
　　她逐渐听清楚了，那不是风声，更像一个人类的呻吟。

　　痛苦、失去神志，就像无止无休的折磨。

　　恶念在德克兰的遗作中回响，痛恨而恐惧的市民、商人和政治家，让他下地狱！让他去死……去死……

　　无止无休的诅咒。

　　褐色土壤析出玻璃碎片，在没有被青苔覆盖的地方，映衬着火炬蓝色的光，呈现出琉璃的彩色。

　　地面越向下倾斜，狂怒的疼痛的呻吟就越清晰。
　　但永远像隔着一堵墙，隔着某种无法穿透的介质。

　　碎玻璃像小山丘一样零零散散地堆放着，远远看去，像成堆的、熠熠生辉的宝藏。

　　然而它们值不了多少钱。玻璃只是德克兰工业的附属品，就像美貌的涅瑞伊一样。

　　玻璃晶体让石墙开裂，像剑一样从中斜插出来。
　　越来越密集，嶙峋到她们只能低着头，小心翼翼不碰到那些尖锐的晶体。

　　光在晶体上方变得异常晃眼，又在没有玻璃的地方无比昏暗。邢星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

　　她只能凭声音的大小识别，她正在向底部靠近。

　　她逐渐走进一个开阔的暗室，火炬在走廊口熄灭了。
　　西尔维娅的魔术似乎失灵了，她的脚底再次变得黏滑不堪。在青苔的土腥气中，腐烂的臭味蛰伏在黑暗深处，弥散。

　　“当心。”

　　她听见西尔维娅的警告，和折叠镰刀出鞘的声音。

　　……拜托，她不会想用这种东西物理驱魔吧？一阵绝望掠过邢星。

　　一束光刺破黑暗，西尔维娅打开了她的手电筒。

　　挂满青苔的墙面，水珠从石砖缝隙中滴落下来。
　　石面质地粗糙，但修造平整。

　　手电光将暗室的四个角落看过一遍，没有爬虫的痕迹；最后落在正对着走廊口的一个幽深的凹槽中，手电光反射出璀璨炫目的白色。

　　沉闷的呻吟声就来自暗室深处的凹槽。

　　“是什么东西？”邢星的双腿又开始发软了。

　　透过璀璨的白，看不见任何东西，像镜子一样。

　　西尔维娅举着镰刀，走在前面，慢慢靠近那团白色的东西。

　　遍地都是碎玻璃渣。

　　在她早就泡得软烂的鞋底，发出窸窣声。细小的伤痕让她察觉不出是痛还是痒。

　　光芒在粲白的色调后被完全吞噬了。

　　“阿尔梅尔。”

　　邢星拽住西尔维娅，她的手、她的声音，都在抖个不停。

　　阿尔梅尔。
　　具象的黑暗被囚禁在用玻璃打造的巨大正方体中。没有被青苔蔓延的地方，透过白色反光，看见蛇一样的黑暗。

　　雾气中，她清晰地看见一只手，贴在无缝的玻璃体上。

　　恐惧让她面部僵硬。

　　“……赫罗……雅……”
　　声音像被狂风裹挟的破布，残缺得带着嘶嘶声。“……赫罗雅……”

　　“赫罗雅不在这里。”西尔维娅用那种邢星不知道出处的语言回答。

　　“……母神……”

　　“这里没有赫罗雅。”

　　哭泣的声音低沉下去，黑色涌流裹挟住所有企图印在玻璃上的东西。

　　“……出不去了……我出不……”

　　邢星死死盯着玻璃匣里那只混沌的黑暗，它的引力像黑洞一样，让邢星不敢移开目光。

　　“你想出来吗？”西尔维娅问。

　　她的背影好淡定，把镰刀顿在地上，就像在问人晚上想吃什么一样。

　　“……我好……饿呀……”

　　“啧，能不能好好说话。”

　　“……救救我……”

　　“退后。”

　　邢星愣了半秒，意识到这是一句通用语。
　　是对自己说的。

　　她惊恐地踉跄着后退，尽己所能离开逐渐变得燥热的手电光。

　　那团光亮得像一颗爆发的恒星。
　　邢星倒在地上，用手臂遮住双眼，强电流的痕迹还是在黑暗的意识中把她照得如临白昼。

　　砰。

　　爆炸的巨响。

　　璀璨的玻璃牢笼炸开了，玻璃碎屑四处横飞。
　　她前面站着西尔维娅，所幸这些碎玻璃没有扎伤她。

　　流动的黑暗爆发出尖啸，污浊的恶臭被烤焦一般，从她身边迅速流过，游走奔逃。

　　空气几乎在一瞬间干净许多。

　　片刻之后，强光熄灭下去。

　　起初，她什么都不能看见。
　　黑暗无法适应。

　　玻璃碎渣渐渐映出手电筒的光辉，在成堆的玻璃渣上面，挂着一堆柔软摇曳的东西。
　　似乎沾染了许多污泥，粘稠地滴落。

　　“……我好……饿呀……”

　　“德克兰……”

　　“……赫罗……雅……我的神明……”

　　哭声像鼓槌一样击打她的心脏。好几秒过后，她才意识到西尔维娅伸着手，意图把她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