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留宿 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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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具沉重而牢固。
在经历地震之后，那些名贵红酒还稳稳地待在架子的抓夹上。
手电光下，零散的纸片吸引了她。
报纸。
故意被折起来，留下痕迹，十分引人注目。
《德克兰日报》。
这些报纸只在小镇内部流通，报社并不专业。所以邢星在大学图书馆查阅文件时，从来没有看见过它。
德克兰人隐而不宣的私人事务。
[6月23日，徘徊在维多利亚广场和爱尔兰光荣集市的下等人类……（烟头灼烫的痕迹）……仍然徘徊。市政厅的官员不愿意靠近他。有传言称……是来自印达尼尔的诅咒巫术……神学时代无疑是巨大的打击。不……]
“你在看什么？”西尔维娅走到她身后，叉着腰，目光落在纸片上。
[……在即将进入盛夏的……不可见人，然而他们的交谈早就引起了一些市民的注意。据奇洛·格雷先生……难以名状的词汇：黑暗、崇敬、活力、赫罗雅、发芽……来自东方的僧侣……]
油印的字迹模糊不清，阅读灯光也不是特别理想。
报纸上说，一个可以穿着厚重黑衣的僧侣，在盛夏来临之前来到了德克兰。
没人知道，为什么屋主会把这样一份报纸放在桌上。
“我想休息一会儿。”邢星严正声明。
连日经历的怪异幻觉，让她精神极度疲惫。而且虽然沙发上也布满霉菌，但它至少是干燥的。
“赫罗雅。”西尔维娅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邢星小心翼翼地侧身躺在沙发上。
“一个名字。但是不像本地人吧？听起来是个小语种。”
沙发的一部分是坚硬的。但是现在并不适合对环境挑挑拣拣，一躺下，邢星就陷入了倦怠的半沉眠状态。
之后西尔维娅说的东西，她隐隐约约只能记得一半、回答另一半。
“是啊，不是人类的语言。当我看见阿尔梅尔的时候，我还在怀疑另一位后嗣到底是谁。”
“……你在说什……阿尔……是什么？”
“阿尔梅尔是依附于黑暗的外神后嗣，‘黑暗’的族人，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就是你在工厂看见的东西。”
“顺带一提，你在这间房子里，最好不要去完全无光的地方。我好像又看到祂的身影了。”
西尔维娅的声音变成像海浪一样起伏的节律，邢星能在其中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报纸上混乱的文字影响了她的思绪，在浅显的梦境中，邢星看见自己伸出双手，一种纯粹劣质的渴望充盈着她的心灵。
戴着兜帽的黑衣僧侣，递给她一本腐朽的、厚重的黑色书，她没在封面上看见任何提示。
之后，那个僧侣在书本上放了一枚金币。
她带着书到爱尔兰光荣市场，用金币换食物。德克兰的居民拒绝与她交易。最后她饥肠辘辘地在小镇边境一家烘焙店里买到一块青苔蛋糕。
得到蛋糕让她感到异常满足。后来，她发现自己贫乏的文字储备，竟然能读懂那本黑色的书。
和文字储备没有关系，那上面没有任何一句人类语言。
约莫凌晨的时候，邢星被一阵绞痛弄醒了，滚到地上。
“西尔维娅……”
她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冷汗直流。
脉冲手电仍然亮着，仿佛有消耗不完的电力。然而西尔维娅不见了。
她听见门外巨大蕨类叶片晃动的沙沙声。
用手使劲攀住茶几，支撑起身体。
她一定要去那里。她没有意志力对抗这个念头。
西尔维娅不见了，她得不到任何帮助。
好不容易站稳身体，痉挛的小腿拖着笨重的身躯慢慢移向门口。
门廊两侧未知的房间传来蛇相缠游动的声音。
于是没有忍住向两边瞥了一眼。房间半敞开的门口，几张血红色的嘴缓缓向她延伸过来。空气中晕染着恶臭。
但是她没时间管那些嘴，蕨叶还在召唤她。
她拖着沉重的腹部，推开门，来到遍地蕨叶的院落里。月光驱散了一点黑暗，泥泞的土地、青苔、长着孢子的蕨叶。
她没有办法抵抗蕨类带给她的冲动。纵使疼痛让视线失焦，只要跪在这片土地上，她就感到安全。
*
她的脸半埋在湿润的淤泥中。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邢星完美评估了自己的身体将出现什么变化，有什么感觉。然而，肢体是麻木的，注入进人体的河水，驱散了大部分痛感。
支撑起身体时，看见西尔维娅站在面前。
她完美逃避了一个痛苦的场合。
“西尔维娅，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邢星挂着满身污泥，挣扎着站起来。
“你和这里所有人一样。她们都愿意到有泥土的地方生产。”西尔维娅对她的梦境不感兴趣。
“西尔维娅，德克兰很奇怪，它不能用我所学习过的任何地理知识去解释。这是一个实验、一个奇怪的引力场。它也许是针对我一个人的。我觉得这像是一种处罚。”
她的语速很快很快，眼泪也随之流下来了。
临行前的那个怪梦，罪人、罪名、监狱、处刑。
“我梦到那个黑衣人了，昨晚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个。这个事件一定对德克兰有重大影响，不然人们不会在灾难降临时默念那个名字。”邢星逼着自己冷静一些。
“马库斯·阿德勒？你说黑衣僧侣的名字叫马库斯·阿德勒？”西尔维娅睁大眼睛。
“不。”
梦境在她又一次想要打开那本黑封书的时候中断了，伴随着分娩的阵痛。
梦里没有任何人提到这个名字。但是在潜意识中，邢星一直知道。
“我是那个马库斯·阿德勒。下等人类，用一点碎金币换了一块可以充饥的青苔蛋糕。”
青苔对于人类来说，是不可食用的东西。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得到一点吃食的自己会异常兴奋。
感恩那个给她书本和金币的黑衣僧侣。
“天呐，我赶回来不是来听你讲那些不着边际的怪梦的，教授。水涨起来了。”西尔维娅摆摆手。
她快步路过邢星，到里屋去拿自己的背包。
邢星回头看见她在泥泞青苔上留下的一串脚印，在她产下的死胎旁可以避让几英寸。
苔藓和孢子已经在享用恶心的贡品了。腐烂的液体流出受伤的身体，被逐渐吞噬。
“西尔维娅，那个黑衣僧人一定知道些什么。他不是本地人，还把那本怪异的书给了马库斯。马库斯就是个愚蠢的、像心智还未开化的下等人类！他利用马库斯……”
“嗯？”
“那本书里有不属于我们世界的语言，肮脏、渎神，就像现在的德克兰一样。我好像能阅读它。”
“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个东西。”西尔维娅把大背包甩到肩膀上，却没急着离开。
“昨晚，我在房子里闲逛的时候看到的。来吧。”
邢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转身走向门廊那个半敞开的房间。
“别去！西尔维娅，那个房间里有……东西。”
她好害怕自己说出的这两个字。羞耻。
疯狂在逐渐吞噬她的理智，时至今日，她，无神论者，竟然在潜意识中和怪力乱神妥协。
西尔维娅看了她一眼。
“阿尔梅尔吗？我看见祂了。你不用管祂。”
邢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因为白色的西尔维娅已经脚步轻快地向那个房间走过去了。
硬着头皮跟上她。
昏暗的书房，阳光透过纱帘，照出满屋书柜模糊的影子。
东倒西歪的。
在身后不透明的书柜中，邢星又听见游蛇和喘息的声音。
她的意识中出现许多喘息的嘴，滴落粘液，獠牙，恶臭。
恶臭从柜子里溢出来。
“靠紧一点，不要老想着祂。你没发现祂很馋吗？”
西尔维娅有点不耐烦了。
于是邢星迈开发软的腿，尽可能跟上她。
在纱帘左侧的墙角，贴着一块大黑板。
上面，磁石层层叠叠吸附着照片和剪报。
[6月23日，此人来到小镇东边，麦金泰尔的面包店，买了一块蛋糕。]
[他坐在人鱼涅瑞伊晶莹剔透的雕像前吃掉了这块蛋糕。]
[巡逻官不敢靠近他，他身上有腐烂的气场，瘟疫，他会传染给我们所有人。他们威胁他立刻离开德克兰，否则就把他关起来活活打死。]
[这种话是没有用的，他们对他说过上百回了。没人愿意触碰这个乞丐。]
[恶心的下等人类！]
[6月25日，气温出现反常升高。虽然往年也会在这个时候升温，但密西西比河之侧的平原不会如此之热。]
[雨下了三天。排水设施失灵了。]
[那个乞丐又饿又渴，蹲在涅瑞伊的围栏上。但没有人理他。]
[天呐，希望他死之后，这场瘟疫就会结束！]
不知为什么，她感到心情十分沉重。
并不同情这个被无端排斥的乞丐，但恶意，也许是暗中依然在窥伺她的阿尔梅尔，无处不在地压迫她。
[还有人记得那个黑色长袍的僧侣吗？一定是下等人类的同伙。没有？他们都声称自己见过他。]
[照片？没有。当局把监控都翻遍了，从早到晚。整个6月的监控。]
[但人怎么可能集体说谎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