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故人 只惜神似而 ...
-
霉木的气息扑鼻而来,欧阳蓁悠悠转醒,脑子昏沉得厉害,浑身酸软无力。
她清了清嗓子,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次呼吸都干裂刺痛。疲惫之余她下意识动了动指尖,惊觉自己已经被粗实的麻绳死死捆着双臂,牢牢缚在身后,连带着腰身也被禁锢,半点挪动不得。
她费力抬眼,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缕浅浅月色,勉强看清周遭景象。
这里像是一间柴房,四面堆着高高垒起的干柴垛,墙角落满积年的木屑与尘土,地面粗糙,硌得她背脊生疼。
正值盛夏,此起彼伏的蝉鸣聒噪不休,衬得这柴房愈发死寂。
月光斑驳洒落,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地,远处尽数隐在沉沉黑影里。
脑袋一阵阵钝痛眩晕,欧阳蓁咬着干涩的唇瓣。
该死的阿财!真是手段卑鄙!
她根本无从分辨这是哪一处柴房,攒着浑身微薄的力气,拼命扭动肩头挣扎,想要挣断缚身的麻绳。
可那绳索捆得极紧,越是挣扎,勒得越是酸痛,磨得腕间火辣辣的疼。几番挣扎下来,她终于意识到只是徒劳。
欧阳蓁喘着气,只能颓然松弛身体,瘫在地上逼着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她缓缓稳住紊乱的呼吸,借着淡淡月色,一寸寸细细打量周遭陈设。
这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储柴房,她虽不敢说踏遍李府中每一寸院落,可身为下人,对于府里各处杂房柴屋皆有往来,心中早对府中布局装潢了然于心。
可眼前从地砖到房顶木梁,每一处都无比陌生,半点不属于李府的规制。
此处并不是李府。
阿财竟是将她掳到了外头的陌生之地。
屋外盛夏蝉鸣依旧聒噪不休,欧阳蓁正咬着牙沉心思索对策。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吱呀”的声音。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屋外的风灌了进来,欧阳蓁瞬间绷紧全身神经,所有思绪戛然而止,眸光警觉了起来,死死盯住漆黑的门口。
她本以为会是阿财,心中已然做好了对峙的准备。
可下一刻,一道稚嫩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
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额间有一颗红痣十分显眼,乌发挽成两个圆髻。
他手里端着一只小碗与一碟小菜,脚步放得极轻。
男孩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小小的身子十分僵硬,似乎是很紧张。
欧阳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稚童,眼底的戒备未松,心底却无端生出满腹诧异。
“你是谁?”她冷冷道,“这是哪?”
男孩被她的问话吓得身子一缩,脚步仓促上前,飞快将手中的碗筷小菜轻轻放在地面上。
他放下东西便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我就知道你会问……呃、呃我不能说!我只是奉命来给你送饭的,你快些吃,吃完我再来收走就好!”
说罢他转身就要小跑逃离柴房。
“哎,等等!”
欧阳蓁立刻出声喊住他。
男孩脚步钉在原地,迟迟不敢回头,喉头紧张地上下滚动,悄悄咽了口唾沫,手都无处安放。
欧阳蓁动了动身后被死死捆紧动弹不得的双手,故意装作委屈道:“我双手被麻绳绑在身后,要我怎么吃?难不成要让我像地上爬虫一般,趴着拱碗?若是这般狼狈,我倒宁可饿死。”
这孩子看着心性单纯,一看便没干过什么坏事。
果不其然,男孩立刻转过身来,圆圆的眉眼间满是纠结,看着被捆着的欧阳蓁,又看了看地上的饭菜,左右为难地攥紧了小手。
犹豫片刻,他终究是小声嗫嚅着妥协:“那、那我只帮你解开手上的绳子!你、你可不许打别的主意,乖乖待在这里好不好?”
欧阳蓁闻言顺势放缓神色,轻声应道:“好,我答应你。”
得了准话,男孩才挪步上前,蹲在她身后,解着打结的麻绳。
粗硬的绳结一点点松开,欧阳蓁长长松了口气,缓缓抬起酸痛发麻的双臂,顺势坐直身子,轻轻转动手腕舒展肩骨。
腕间被勒出一圈红红的印子,她俯身拿起地上的碗筷,安静低头吃饭。
小男孩静静站在一旁垂着小手,一双眼睛盯着她。
欧阳蓁慢条斯理吃着饭:“这夜里天热得很,怎么让你一个小孩跑来送饭?”
男孩愣了一下,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府里冷清得很,个个都有要事在身,忙着各处的事,谁都抽不开空,这种杂活也就只能我来做了。”
说完又像是猛然想起什么,瞬间收敛神色,立刻板起小脸,催促道:“你快些吃!吃完赶紧把碗筷给我。”
欧阳蓁暗自思忖:这孩子瞧着单纯,实则心里拎得清楚,并没有那么好哄骗。
她面上不动声色,垂着头又扒拉了两口饭菜。
忽然,她身子一偏,猛地侧过头,一手捂住嘴,喉间溢出一声干呕。
“呕——”
男孩吓了一大跳,身子猛地往后一缩,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怎么了?”
欧阳蓁捂着嘴,轻轻摆了摆手,眉头紧紧蹙起,脸色青白。
“哎,你可别吐在地上!”男孩慌得手足无措,“我去拿桶,你稍等片刻!”
男孩心里慌得厉害,转身就往外匆匆小跑,脚步哒哒作响,慌乱间忍不住抱怨:“真是麻烦……也不知道府里姜还有没有剩的,待会儿师父问起来又要挨训了。”
他走后,柴房里的欧阳蓁方才还蹙眉的模样瞬间褪去,她缓缓放下捂嘴的手,面色彻底冷沉下来。
闹羊花。
这便是阿财用来迷晕她的药草。一旦吸入它生出的烟气,便会使人头脑昏蒙,神智涣散。
当初阿财拿布巾捂住她口鼻的一瞬,那股特殊的气味钻入鼻腔,她当即便分辨了出来。民间对付此毒,常用新鲜生姜捣取汁液,搭配甘草一同熬煮汤药作为解毒之方。
果然,他与阿财是一伙的!
她垂眸看向自己腿上尚且捆着的几圈绳索,弯下腰,几下便松解开束缚。
绳索落地。
欧阳蓁直起身,抬手拍去衣上的尘土。
阿财是李君坔身边最贴身的下人,地位就好像李君垣身侧的阿贵一般。
那么此处便极有可能是李君坔的私宅。
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欧阳蓁立刻抬步冲出柴房。
屋外夜色如墨,聒噪的蝉鸣铺满庭院,一路望去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她借着月色,顺着路往前疾奔,一路跑到宅院主屋片区。
可入目所见,整片宅邸连片错落,分明是规制完整的大户宅院,可放眼四望,竟无一间屋舍亮起灯火。
层层院落门窗紧闭,廊下无灯,分明是一座久无人居的荒宅。
欧阳蓁敛息凝神,在黑暗中快步摸索,手擦过廊柱,夜风穿廊而过,蝉鸣忽然一歇,周遭瞬间静了下来。
未等她踏出半步,一抹寒光从侧面暗影里疾闪而出。
待她用余光看清,一柄长剑已稳稳横落在她脖颈侧方,剑锋几乎贴肤,只需微微一送便能割破皮肉。
欧阳蓁呼吸凝滞,下意识侧头朝剑柄那方看去。
她身侧立着一位两鬓斑白的男子,只见他面容沉肃,眉眼凌厉,正居高临下冷冷睨着她。
下一瞬,四周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
数十盏灯笼齐齐举高,暖黄火光照亮整片庭院,也将二人面容清清楚楚映在众人眼前。
四下早已围满了人,将她团团困在中央。
欧阳蓁也只能自认倒霉,好不容易寻得机会偷跑出来,竟然碰上了个硬骨头。此人一看便不是什么善茬,恐怕不好对付。
瞧此人的装束,身上还穿着官服,不像是一般人,莫非他才是此宅院的主人?
她不敢有半分大的动作,眼皮微微抬起,小心翼翼地望向眼前的人。
只见那男子看清楚她的面容后瞳孔一缩,显然十分错愕。
他握着剑柄的手一颤,眼睛死死凝望着欧阳蓁的脸,似乎要把她盯穿一般。
欧阳蓁被盯得冷汗直流,手指蜷缩了起来藏在了身后。不过一瞬,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手抖一下,咽了口唾沫。
当初在李府中,郑夫人第一次正眼看她,好像也是这副神情。
欧阳蓁脖颈还挨着剑,观察的目光带着谨慎,视线先落在他握剑的手上,才慢慢往上,落到他两鬓染霜的面容,暗暗观察着对方神色里一丝一毫的变化。
“老爷,如何处置。”一旁提灯的人小声问道。
众人正沉默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跑声,孩童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回廊。
“师父!师父!我搞砸了……人、人跑掉了!呜呜……”
方才离去的男孩顺着满院灯火急急奔来,小脸哭得通红,挂着泪珠慌慌张张冲进人群。
可还未跑到跟前,他一眼就看见了在包围圈正中的一脸茫然的欧阳蓁。
哭声被噎住,男孩停下了脚步。
他愣在原地,圆睁着双眼,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随后错愕地望着眼前之人。
不过瞬息,他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伸手指着欧阳蓁道:“骗子!我还傻乎乎担心你难受,结果你全都是装的!”
“思颜。”男人放下剑,看了他一眼。
男孩立马闭紧嘴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师父。”
不多时,夜色中快步走来一名侍从,回禀道:“典御,大公子传信戌时便会前来。”
典御?
欧阳蓁眼皮一跳,目光重新落向面前的老者。
此人竟然就是郑云明?
惊愕过后,她很快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再细细端详他的容貌,才发觉他与郑夫人竟有四六分的相像。倒不全是五官轮廓的复刻,更多的是眉宇间的神气。
她悄悄呼了一口气,霎时恍然。
这一座宅院,原来是郑云明的私邸。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