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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迷擒 闹市之间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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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顺和堂内几番拉扯耽搁,待李君垣一路疾奔冲出院落,四下庭院空空荡荡,早已寻不到郑夫人的踪迹。
热风卷着庭中花叶浮动,周遭寂静得有些诡异。
李君垣立在长道中央,额间渗着的薄汗顺着脸颊滑落,他胡乱地用手擦了擦,随后左右快速环顾一圈。
沉思片刻,他心下一定,抬步朝着藏春屋快步而去。
尚未走近,便见无数下人步履匆匆从院内四散跑出,两两低声交耳,似在四处搜寻什么。
李君垣刻意避开人多的主干道,借着院墙浓密树荫遮掩,纵身一跃,从侧边老树翻入院内。
藏春屋格局本就特殊,院中曲径交错,两侧连片皆是药圃,种满各类培植的草药,除了成片下人房与独立药房,最深处还单独辟着一间偏僻的禁闭室。
李君垣对此处再熟悉不过了。
他少时顶撞郑夫人,便屡屡被送来此处禁足思过。
多年过往涌上心头,无需思索,李君垣脚步径直迈向眼前那处小院。
越往里,人声越是嘈杂。
远远便看见外围围满了人,个个探头探脑,神色紧张。
人群正中,一道身影立在门前,正是一路赶来的郑夫人。
“二……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人群里一名婆子率先瞥见缓步走近的他,失声惊呼道。
话音落地,周遭下人骤然回神,众人似乎是根本没料到他会找到这里来,因此霎时间毫无对策。
“快!快拦住他!”
几名护卫立刻上前,伸手便要架住李君垣的双臂。
李君垣目光直直锁着郑夫人,腕间发力,几下便轻松甩开众人桎梏,径直穿过人群。
这几招对于几年前的他或许还管用,可如今他也不是个孩子了。
眼前的郑夫人自始至终背对着他。
直到李君垣走近半步,看清屋内景象的刹那,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阿娘?”
方才被郑夫人背影牢牢挡住的地上,姜姨娘静静跪坐着。她身侧靠着春桃,少女双目紧闭,已然昏迷。
姜姨娘抬眸望见骤然闯入的李君垣,并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说什么。
接着李君垣抬眼看向屋内,却见陈设零落,本该被禁足关押在此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一室空寂。
李君坔,不知所踪。
待消息传到顺和堂那头时,李劭果然是气得快要吐血,得亏的是白姨娘在身旁又哄又劝的,他才勉强撑着扶手落座,闭着眼勉强压下心底滔天怒火。
相较于他,一旁的李令惜听闻消息却是彻彻底底松了口气,她松开了握着的钗子,几乎是泄了气般瘫坐在地上。
周姨娘先观察了一下李劭的脸色,见他无暇顾及旁人,才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瘫地的女儿搀扶起身。
“你们兄妹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李劭已经没有了生气的力气,颤抖着手指着被周姨娘扶着的李令惜。
“这话轮不到爹您来说。”事已至此,李令惜早已无所顾忌,神色冷淡,半点情面不留。
“你怎么敢这样跟老爷说话!若不是老爷抬举栽培,你一个庶出丫头,凭什么攀上付家又做上正室的?如今羽翼未丰便敢忤逆尊长,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李劭尚未应声发作,身侧的白姨娘已然按捺不住,开始喋喋不休骂了起来。
接下来她骂得实在难听,李劭被这番聒噪再度勾起火气,本已稍缓的面色愈发沉郁难看。他闭着眼揉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却并未出声阻拦。
“啪!”
一道刺耳的巴掌声让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了过来。
眼前的一幕几乎是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只见白姨娘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她惊愕地捂住脸颊,身子踉跄着靠在李劭肩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抬手的李令惜。
少女立在原地,眉眼冷冽,不见半分慌乱。
欧阳蓁被这动静惊得不由打了一哆嗦。
方才目送李君垣离去后,她便一直立在门边,悄悄望着屋内。一来是心里悬着,生怕李令惜当真做出出格的事;二来……
她心头一沉。
咦?阿财去哪了?
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人竟趁乱跑没了踪影。
她蹙起眉头,焦急地四下张望起来。
满堂哗然皆由那记响亮的巴掌而起,争执、怒骂、劝阻交织一片,再无一人有余暇顾及旁侧。
欧阳蓁方才还四处张望,视线扫过回廊的刹那,骤然捕捉到一抹黑影。
是阿财!
那人步履极快,身形一闪,便从长廊尽头的立柱旁转瞬掠过,显然是刻意避开众人视线,悄然脱身离去。
欧阳蓁当即轻手轻脚飞快跟了上去。
她脚步放得极轻,借着庭院花木、廊柱层层遮掩,牢牢缀在前方人影身后。
阿财步履匆匆,路线刁钻迂回,专挑少有人至的偏巷穿行。
李家后宅院落层层叠叠,巷道错综复杂。
一路走来的路径,大多是欧阳蓁入府以来从未踏足的地方。
她不敢跟得太近,怕被阿财察觉,又不敢拉开太远距离,生怕一个转角就彻底跟丢。
四下寂无人声,阿财行至巷尾高墙之下,身姿腾空,利落翻过了院墙。
欧阳蓁快步追到墙下,望着眼前高耸厚重的青灰高墙,愣在了原地。
她便咬碎了下唇,抬手扶住墙面,十指死死扣住砖块间细小的缝隙,踮起脚尖一点点借力攀爬。
手臂绷得发酸,她寻着墙面错落的砖缝,一脚一脚艰难蹬踏,好几次堪堪要滑落,又强撑着死死攀住。
她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奋力向上一蹿,终于狼狈攀上墙头。
劲风扑面而来,吹乱她鬓边碎发。
“呼……呼……”
她稳住摇晃的身形,俯身急切地四下搜寻而去。
墙外是一条外巷,阳光被两侧高高的屋舍挡去大半,巷子里堆着凌乱的杂物,破旧的木箱东一处西一处。
欧阳蓁伏在墙头,看不见阿财的身影,想来他已经穿过这条窄巷,往外头的大街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掂量高度,身子一倾,径直往下跳。
双脚重重砸在凹凸不平的地上,一股酸麻的力道顺着小腿猛地窜上来,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她脚底震得发麻,咬紧牙关撑住身子,踉跄着站稳,拢了一把衣袖,跌跌撞撞穿过满地杂物,朝着巷口的方向狂奔出去。
刚冲出巷口,喧嚣的市声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大街上喧闹滚滚,欧阳蓁站在路口,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目光慌乱地扫过往来的人影。
方才片刻的耽搁,阿财已然不见了踪迹。
四面八方都是陌生的面孔,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缓缓驶过,她站在原地,心脏沉沉往下一坠。
“到哪去了。”
她攥紧手心,正焦灼地四处张望,视线忽然定格在不远处一辆停在街边的马车上。
那道立在车旁的身影,清挺俊拔,她瞧着有些面熟,因为太远瞧不清,所以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付轩允?!
欧阳蓁瞳孔一缩。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付家三郎付轩允。
他怎么会在昭武侯府外头?难道……是与大小姐一同前来的?
欧阳蓁正纳闷呢,就见那人俯身一手搭住马车的窗沿,半探着身子,凑向车窗之内,还在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他眉头紧蹙,说话间还不住地左右扫视,警惕地留意着街面上往来的行人,似是怕旁人听见。
就在他目光扫过来,朝欧阳蓁这一侧望过来的刹那,欧阳蓁心底升起一阵心虚,慌忙飞快地偏过头,只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
付轩允朝车里头低语片刻,直起身时脸色依旧沉凝。他侧过身,低声对着身前的马夫吩咐了几句。
马夫躬身颔首,立刻收拢缰绳。
下一瞬,马蹄轻扬,车轮滚滚,那辆马车顺着长街快速往前驶去,很快便远离了街口。
付轩允立在原地,静静目送马车远去。欧阳蓁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探看,耳边忽然轰然炸开一阵喧哗。
只见街道两端忽然涌出大批家仆,数十人四散开来,气势汹汹,瞬间将整条街口围得水泄不通。
是李府的人。
长街上李府一众仆役脚步纷乱,欧阳蓁下意识想要侧身躲避人群,下一瞬,一道黑影无声无息从她身后猛地贴近。
不等她反应,一只力道极大的手扣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对方手掌紧紧覆在她唇鼻之间,一股异味瞬间钻入鼻腔。
这气味入鼻即晕,她本能地警铃大作,十指狠狠扣住对方手腕向外扒扯,硬生生将身后那只手从脸上掰开半分。
她猛地转头,眼见身后那人神色冰冷地瞪着她。
阿财。
这一刻,欧阳蓁已经能完全肯定,那一晚在静云居外将她敲晕的人,就是他。
方才的挣扎耗尽了她力气,显然是那药效发作,欧阳蓁感到四肢发软,浑身力气如同被瞬间抽干。
眼前的街市人流开始摇晃,天旋地转。
她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你……不……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她问道。
“我反而想问你呢,姑娘你……”
欧阳蓁来不及听到阿财后半句话,径直向前一倾,栽落下去。
阿财抬手揽着她,转瞬便消失在熙攘人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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