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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断执 “爹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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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您开门!”
魏清沅伏在门上,拼命地敲着门道。
门内久久无声,半晌,才传出一道男的人冷哼。
魏清沅原本强撑的神色瞬间垮了下来。
她的眼尾濡湿,睫毛轻轻颤抖着,晶莹的泪雾层层叠叠漫上来,唇瓣微微抿紧,压着快要崩落的情绪。
僵持片刻,她的脊背顺着门一点点滑落,最后轻轻蹲坐在门槛边,双膝收拢,肩头微微耷拉着。
贴身的丫鬟看着小姐这般模样,连忙跟着蹲下身,安抚道:“小姐,您别哭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您的错。”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魏清沅自小端庄守礼,从未与人结隙,满心期许的婚约被莫名一朝翻覆。
因为李家悔婚,长辈纷纷动怒,外头时不时传入府中的闲言碎语压得她不敢出门。
到头来所有风雨全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丫鬟看着她,心里又急又疼,却半点劝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慌忙掏出手帕,轻轻替她拭去颊边的泪:“小姐别哭,别哭啊……”
正当丫鬟束手无策之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魏夫人秦氏步履匆匆赶来。
“沅儿……”
魏清沅抬眸望见亲母,起身一头扑进秦氏的怀里。
“阿娘……”她的哭声闷闷埋在对方衣襟里。
秦氏抬手轻轻覆住女儿的发顶,摩挲着她散乱的头发,长长叹了一口气。
“娘都知道,委屈你了。”
“我说了我不嫁了!李家的人我一个都不嫁!”
“这……”秦氏顿时语塞。
话音未落,身后紧闭的大门“哗啦”一声敞开。
“一个即将出阁的姑娘,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母女二人齐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眼见打开门的魏承业眉头拧成一团。
他抬手指着地上的母女俩,道:“给我起来!”
魏清沅攥着秦氏的衣袖,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抬眸直直看向面色铁青的魏承业。
“女儿的名声在爹爹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提吗?如今满城闲话四起,人人都在议论我遭人厌弃被人悔婚。难不成爹爹还要逼着我顶着这般难堪风声嫁给李二公子吗?”
秦氏听闻将女儿往怀中紧了紧,望着魏承业欲言又止。
魏承业看着泪眼婆娑的女儿,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沅儿,你莫怪爹爹狠心。”他稳住了情绪,叹了口气蹲下身来。
“这门亲事陛下早已知晓,如今朝野邻里皆在观望,若是咱们就此断然退婚,日后若问责起来如何是好?”
魏承业眸光沉沉道:“爹爹只需你暂且收下聘礼,如期操办完这场婚事,往后日子若你想要和离,爹爹尽数依你。”
魏清沅浑身发软,被母亲半扶半搀着起身。
“可……”
她满腔的疑问还未尽数道出,身侧的秦氏立刻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随娘回去休息,眼下风大,莫再在这里受罪了。”
在母女二人转身离去的刹那,魏承业望着她们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
“魏家与我们李家的婚事,早已双双在陛下跟前提过意愿,是圣心默许的姻缘,这有什么问题吗?”
僵持间,一直默然旁观的李劭抬眼,目光落向李君垣。
“既然有陛下默许,外祖身为典御,身居要职,最懂尊卑法度,为何还要罔顾圣意,执意悔婚?”李君垣立即出声反驳道。
李劭一时语滞,下意识侧首看向郑夫人,显然也想求一个答案。
郑夫人垂着眼帘,掩去眼底深浅难测的情绪:“我父亲本就是个极致自私之人。更不巧,君坔自小被教得太过听话,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屋内众人面面相觑,李劭亦是眉头微蹙,全然不解其中深意。
立在外侧的欧阳蓁手心微微发潮,局促不安地抠着指尖。
正当她凝神思忖之际,一道黑影骤然从身后快步掠来,粗鲁地将她往旁侧拨开。
力道仓促且猛,欧阳蓁猝不及防,身子猛地踉跄着往前一倾。
与此同时,她头上摔伤留下的旧伤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像是有针狠狠扎进颅间。
眼前瞬间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无数破碎模糊的画面在脑海深处疯狂翻涌、闪回,皆是朦胧残影,抓不住全貌,却无比熟悉。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顺着鬓角细细滑落。
是他。
她一定见过这个人。
可任凭她如何费力回想,记忆都像被层层白雾封锁,抓不住半分具体片段。
那名身材高挑的男侍目不斜视,全然无视踉跄失态的欧阳蓁,在满堂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踏入屋内,走到李劭身前,躬身一礼。
他俯低身,凑在李劭耳边,低声飞快禀了几句密话。
语声极低,无人听清一字半句。
只见李劭面色骤然一沉。
他立刻侧身,低声吩咐:“李福,过去看看。”
李福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动静交接不过瞬息,已然落入郑夫人眼中。
她眸光一冷:“怎么?府中出了何事,是我这个主母听不得的?”
她抬眼,目光直直锁定那名男侍,冷声唤道:“阿财。”
二字落地,欧阳蓁浑身一震,整个人险些站不住。
阿财。
旧伤的痛感愈发剧烈,突突直跳,牵扯得她头脑昏沉欲裂。
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落在那名唤作阿财的男侍身上,从上至下,一寸寸细细打量。
身形、站姿、侧脸轮廓……每一处都熟悉得让她心慌颤抖。
可她不敢确认。
一旁的李君垣将她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察觉到她身形微晃,他微微倾身,压低嗓音:“你怎么了?”
欧阳蓁慌忙用力摇头,不敢应声。
她只死死盯着阿财。
她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屋内众人依旧僵持。
“难不成君坔被我关押,你也想要与我作对?”郑夫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阿财垂首躬身,眉眼低垂:“夫人多虑了,小的不敢。”
话虽如此,他却依旧没有多说。
一旁的李君垣无暇顾及堂中对峙,所有注意力都落在身侧的欧阳蓁身上。
少女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间布满细密的冷汗,身形微微发颤。她的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死死黏在阿财身上,一遍又一遍描摹着对方的身形轮廓,脑海中破碎的残影疯狂翻涌,尖锐的头痛席卷全身,几乎要将她撕裂。
记忆深处的恐惧与熟悉感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可任凭她拼尽全力回想,那晚的画面依旧模糊斑驳。
“不舒服吗。”李君垣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下意识抬手,虚虚护在她身侧,防止她踉跄摔倒。
欧阳蓁用力咬了咬下唇,借着微弱的痛感稳住纷乱的心神,轻轻摇了摇头。
堂前,郑夫人依旧没有收回审视的目光,她冷冷睨着阿财,显然并不满意这套说辞。
欧阳蓁看着阿财恭顺谦卑的模样,心口的窒息感却越来越重。
这副皮囊之下,分明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方才领命离去的李福脚步匆匆折返回来,快步入内躬身禀报:“老爷,夫人,静云居多处值守下人莫名离岗!”
李福急促的禀报声落下的瞬间,满堂凝滞。
郑夫人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竟是罕见地变了脸色,眉眼间瞬间攀上一层慌乱。
她一言不发,转身便大步流星朝着门外走去。
堵在门口、立在廊下的一众下人、姨娘与子弟,尽数被她爆发的气势震慑,慌忙纷纷向两侧退让。
白姨娘脸色一白,下意识上前半步:“那院值守的可都是老爷早年亲自安插的精锐,恪尽职守多年,怎么会不听调遣擅自离岗?!”
因为出事之地关乎静云居,李令惜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下意识侧首看向身侧的李君垣。
此刻的李君垣目光死死望着郑夫人离去的方向,身形微倾,已然生出迈步追上去的念头。
事关静云居,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可下一瞬,一道呵斥响起。
“站住!你不许去!”
李劭沉声喝止,目光凌厉地锁死李君垣的动作。
李君垣脚步一顿,就在僵持之际,李令惜上前一步:“爹,让垣弟去吧。”
李劭瞪了李令惜一眼。
见他态度强硬,分毫没有松口的余地,李令惜身形一屈,直直双膝跪地。
身侧的周姨娘见状大惊,连忙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扶她:“惜儿!快起来!”
“阿姐!”李君垣上前在她身侧蹲下。
可李令惜抬手挡开了周姨娘的手,她抬眸直视着李劭:“爹,此事垣弟有权知晓,请您,让他前去!”
李劭看着地上的二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这是在威胁我?”
李令惜迎着李劭盛怒的目光,推了一把身侧的李君垣。
“你快去。”
李君垣身躯一震,看着长姐。
短暂的迟疑不过瞬息。
他眸光一狠,猛地起身,拔步便朝着门外疾跑而去。
“反了!”
李劭立刻朝外大喝,“给我拦住他!”
守在院外的仆役侍卫闻声而动,纷纷围堵上前。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只见跪地的李令惜抬手,骤然拔下了发髻间那支玉钗。
她五指收紧,锋利的钗尖调转,直直对准了自己的小腹。
风停、声息止,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尽数定格在这一刻。
白姨娘瞠目结舌,周姨娘瞬间白了脸色,连立在角落的欧阳蓁也彻底怔住。
“惜儿你这是做什么!”周姨娘喊道。
“你什么意思?”
李劭脸上的震怒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慌乱,他往前一步,却手足无措地站在李令惜的身前。
已然跑出数步的李君垣听闻动静脚步一顿。
他脊背发凉,猛地回头,看见此景急喊道:“阿姐!你别做傻事!我不去了!”
说着,他当即就要折返。
“你给我走!”
李令惜不再看折返的李君垣,转而望向院外蜂拥而至的侍卫:“我看谁敢拦他!”
话音落下,她手腕微微用力,尖锐的玉钗尖端竟直直往自己柔软的腹间又陷了几分。
李君垣见此不知所措,踌躇之际,欧阳蓁也给他用力使了个眼色,他咬了咬唇,终于下定决心拨开人群跑了出去。